大太子一直都是偏疼三太子的。
偏愛這種東西是不講道理的,以至于敖甲在面對三弟時幾乎沒有下限的包容連敖乙都忍不住發出嫉妒的聲音:“明明都是弟弟,為什么對我和對丙丙就完全不同呢可惡。”
而具體表現形式為——
敖丙復活的第十四年,堅信不斷的走過熟悉的地方也許能回憶起什么,于是堅持不懈的探索龍宮,并且在摸到大哥宮殿的時候失手撞碎了一件敖甲十分珍視的收藏品。
敖乙曾經對這件收藏品十分覬覦,曾經為此死纏爛打大哥三十年,不僅沒有到手,反而慘遭大哥暴打。
然而到了直接撞碎的敖丙這里,大哥只是很和藹的摸摸頭:“出去玩吧,下一次不要一個人亂跑了,想找什么大哥幫你。”
于是三太子安然無恙的出了大哥的宮殿,繼續樂顛顛的探索龍宮,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似乎又一次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敖乙:“……我覺得我被針對了,并且掌握了證據。”
但是敖甲只是神色很淡然的收拾了一下碎片,扔進了海溝溝里。
“一件死物罷了。”
敖乙:……扯淡。
這話說的仿佛兩百前年差點因為這件收藏謀殺親弟的人不是你一樣。
敖丙復活的第一百三十四年,小龍崽子憑借著幾乎本能一般都直覺躲過了所有巡邏的隊伍,偷偷摸出龍宮,路上還揍了一條湊上來調戲他的鮫人——還是往臉上打的——氣的那條鮫人沖到龍宮大聲申冤。
之后的操作也是敖甲帶著賠禮親自上門道歉,才算平息,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沒讓敖丙知道。
而旁觀整個過程最后還被大哥強勢封口的敖乙,回憶起自己幾千年前和這件事情類似的事件發生的時候,不僅被親哥暴揍,還被摁著腦袋拖上門親自賠禮……不禁流下了辛酸的淚水。
啊,這該死的雙標。
……
很難說這樣濃厚的偏愛究竟因何而起,也許是因為成千上萬年來血脈與親緣的羈絆,也許是因為曾經失去過一次血親而怕他再有個什么三長兩短的恐懼……而所有的原因匯聚起來,就變成了大哥對于三弟一千年來犯錯和惹事的無底線包容。
人族也許會講究對小輩那種讓他知道什么是對什么是錯的教育,然龍族與人族不能夠相提并論,對于敖甲來說,每每他午夜夢回噩夢繚繞,見到萬仙陣下幼弟那副被抽筋拔骨殘破不堪的慘狀,便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忍得下心出口半句苛責。
敖甲不能,敖乙同樣辦不到。
什么弟弟犯熊干出什么讓他們生氣的事情,什么失手打碎的珍貴收藏 ,在“失去”和“死亡”的面前,如此的不值一提。
打造一副能夠融入龍族血肉并-撐起身體行動的鋼鐵龍筋,花了整整兩千年。
從萬仙陣下帶回敖丙,到他沒能醒來的兩千年歲月。
——要是我能更強大就好了。
敖甲這樣想。
要是……
要是他有更好的天賦,四海所有龍族壓在敖丙身上的希望與期許,也許就能讓他分擔一些。
要是他有更高的修為,量劫將起敖丙離開龍宮的時候,他就能有勇氣站起來和弟弟一起前往,而不是讓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死去。
龍鱗和皮肉被生生剝下,經脈和龍骨被外力從血肉中抽出。
龍族的生命力如此的頑強,以至于他他清醒著經歷這漫長痛苦的死亡過程。
他也會慘叫,他也會求救。
沒有人能挽救他的絕望。
身為哥哥。
身為兄長……
他怎么能……這樣的無能……
***
“我可以答應給你爭取時間 。”捆束的繩子解開,敖甲在一瞬間烘干了身上濕淋淋的水分 ,并調整了一個優雅的坐姿 。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會阻止父親 。”他說,“但是——”
兄長的目光復雜,說不清是對命運的感慨,還是憎恨。
“敖丙,你要活下去。”
不要再一次死去了。
如果你再一次的死亡,龍族便救不活你了,愿你救你的圣人被囚禁在紫霄宮,寸步不得出。
如果不是心里門兒清,就算把三弟困在家里,他也照樣有本事跑出來,東海龍族根本就攔不住他,敖甲絕不會聽三弟多說什么話,更不會給他說服自己的機會。
龍大太子在家人的事情上不愛跟人講道理,但是他又太了解敖丙。
這小子固執起來連圣人都拉不住他,如果他下定決心要做某件事情,就一定會千方百計的去完成。
就算修為大退,法力消減,也無法磨滅白龍對自己的師門死磕到底的忠誠。
渾渾噩噩的三千年歲月,更無法磨滅那些曾經的血海深仇。
他無法阻止他,但至少能讓他在這條路上減少一些阻礙。
——免得這小子會在他們不同意的情況下,一個人跑出去作再把自己作死了,
三千年前的敖丙沒有回頭,三千年后的他也不會。
但是這一次,大哥終于能多多少少幫上他一些 。
所以。
你一定要活下去。
敖丙說:
“好。”
至此,大哥被成功策反,站在了敖丙這一邊。
他在機械水簾洞坐了一整天 ,這才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告辭離去 。
六耳饒有興趣的道:“真是感天動地兄弟情啊。你大哥對你果然愛的深沉。”
這要是換了敖乙來,以他那個暴脾氣,這個機械水簾洞能不能保得住還真不好說。
狗會拆遷,龍也會。
敖丙捧讀道:“是啊。我有哥哥,你沒。羨慕嗎? ”
在一邊當壁畫很久的李云祥:“說起來,我哥好像也很疼我。 ”
莫名感覺到自己被嘲笑了的六耳:“…………”
突然就明白封神之戰為什么這兩個不在一個陣營了。
一個嘴毒的三太子和一個附和的三太子,嘲諷能力max,如果當時哪吒也是截教的,這倆人打配合光嘲諷就能把對面嘲諷死了。還打什么封神量劫,截教直接大獲全勝好了。
通天教主一開始并不同意敖丙摻和入量劫,說不定也是怕他拉仇恨太滿遭群毆。
到時候是何其憋屈的死法。
六耳:“你這條龍真的很討厭啊喂。”
敖丙:“說實話,其實我也討厭你。”
六耳和敖丙立刻達成了兩看生厭成就,憑借著他們勉勉強強的合作關系才勉勉強強共處一室。
李云祥對這兩個幼稚鬼深感無語,要是換個人來,打死也不會相信,他們加起來已經上萬歲了。
“所以我們現在應該干什么呢?”李云祥如此真誠的發問。
已知目前已成功策反龍王大太子,并獲得了大太子親自為他們爭取的時間。
所以下一步應該怎么走呢。
敖丙扒開自己的衣袖,露出那道三昧真火燒出的傷疤。
六耳:“頭等大事當然是讓你先控制住自己啊。”如果他無法操控并自如運用哪吒狂暴的力量,遲早會第二次誤傷友軍。敖丙就是個鮮明的例子。
也虧得敖甲并沒有看到敖丙身上的這道傷口,否則他到底還會不會縱容弟弟,就是個未知數了。
“他的元神已經覺醒了。”敖丙平靜的道,“元神里約摸藏著前世的部分記憶和執念,三千年醞釀讓這份力量更加難以掌控了。 ”
六耳搓著手里猴毛變的小猴子,“哪吒是從來不會乖乖聽話的,就算是元神也一樣。想要治好敖丙身上的傷,任重而道遠。”殺神從來桀驁不馴,難以管束。
如果因為李云祥是轉世,指望元神哪吒會因此溫馴起來,還不如白日做夢。
敖丙說:“借你的地方來用,我操練操練他。”
六耳興致勃勃:“算我一個。”
李云祥到時有點猶豫,他想起敖丙是復活,身上嵌著鋼鐵,前不久剛剛被自己的三昧真火燒傷了手。
敖丙:“你那是什么眼神,你的認知里面原來我有那么弱?清醒一點,要不是因為我當時對你沒有防備,你以為就憑你一個剛覺醒的菜雞能傷的到我?”
敖丙的法力的確所剩不多,但是龍族的體格和力量都擺在那里,他自己以前也是數一數二的頂尖修者,要不是事發突然,被摁在地上碾壓的只會是李云祥。
更何況這個所剩不多,其實只是橫向對比他們龍族自己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