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指向十點,酒吧的客人都換了兩撥。唱民謠的歌手連續(xù)唱完幾首歌,下臺休息片刻。
舞臺上的燈光暗淡下來,酒吧里的人聲漸次鼎沸。
陳耿看了一眼時間:“這么久了,泊臻姐怎么還沒下來?”
周揚捅他胳膊:“著急什么呢?”
“不是,西瓜都快不冰了……”
陳耿想拿起手機發(fā)語音,就看見蘇泊臻掀開簾子一角,走過來,慢條斯理拉出一張凳子坐上去。
幾個男的齊刷刷的看向她。
“怎么?”蘇泊臻挑眉。
司轍拿勾子勾著火爐上的炭塊,周揚假裝在啃烤餌塊,陳耿吞吞吐吐的比劃半天:“你這里怎么……”
蘇泊臻拉了拉脖子上扎染的絲巾,神色不變:“擋風。”
周楊湊上前:“泊臻,剛才貝貝的事……”
蘇泊臻眼風掠過司轍,輕飄飄說:“不計較了?!闭f完,又轉過頭問陳耿:“西瓜呢?”
陳耿從冰桶里撈出一大半:“在這兒呢,都給你留著?!?br />
周揚說:“這小子認死理,剩了這大半個,誰要都不給?!?br />
蘇泊臻直接拿了一大塊,咬下去脆甜脆甜的,汁水沿著唇瓣流下來。她反手擦了擦:“是挺甜的,你買的?”
陳耿搖了搖頭:“是司轍哥出去買的。”
蘇泊臻看過去,司轍神色如常:“晚上別吃太多冰的,對胃不好。”
陳耿哎呀一聲:“那我拿上爐子烤烤?”
“你就別折騰西瓜了,我看得都累得慌?!敝軗P趕緊制止他。
這孩子,缺心眼得厲害。蘇泊臻搖頭,又起身:“行了,我回去了?!?br />
回到房間里,蘇泊臻才把一直綁著的絲巾給放下來,鏡子前,她的鎖骨上,有個清淺的牙印,比剛剛咬下去的時候消減了一點,但還是扎眼。
就在剛剛。
司轍沒有吻她,而是偏轉頭,在她的脖頸上留下這印記。
他居然咬了她。
更讓人憤恨的是,她閉眼承受了這一切,身上起著絲絲戰(zhàn)栗,直到司轍走遠了,許久都沒回過神來。
這個男人,太有侵略性,他輕易地撬動她敏感的神經,讓她的心底泛起漣漪。
說不動心是假的。
蘇泊臻打開蓮蓬頭,沖洗著身體,又拿著毛巾使勁的把那塊被咬的地方搓洗干凈,直到那凹痕越來越紅,像被煮熟的蝦米,蜷縮著,無比難看。
最后,她筋疲力盡倒在床上,用手掩住臉,喃喃:“今晚就不該去吃那烤-乳-扇……”無論怎么洗,都覺得身上有那股子味道,騷里騷氣的。
*
那天夜里,蘇泊臻做了一個繁復冗長的夢。夢里她還是十六七歲光景,穿著高中校服,一蹦一跳的跟在陸默后面。
“陸默,你等等我……”
“你等我長大好不好,長大了我就嫁給你?!?br />
陸默一句話都沒有說,在前面越走越快,她步履不停的跟上去,一路小跑,最終跌在地上,摔得慘痛。
站起來的時候,身邊換成了面容猙獰的班主任,指著她的頭頂罵。有同學圍上來,更多不知情的人跟著圍觀。她站在那里,一聲不吭,頭嗡嗡嗡響著。
“陸默是個好孩子,一定是你,勾引了他。這么小就學會勾三搭四了,什么家教教出來的孩子!”
“這也難怪,從小就沒爸教,連和親哥哥一樣的人都可以勾引,從小就這么騷,長大還得了?”
“書都讀哪里去了,還要不要禮義廉恥了,要不要臉了?你不要臉,陸家還要臉吶?!?br />
………
畫面不停轉換,蘇泊臻不停跑,卻跑不出那群人的包圍圈。到最后,她滿頭大汗,尖叫一聲坐了起來。
手機鈴聲恰好在這個時候響起,嗶嗶嗶嗶叫得人心慌意亂。
蘇泊臻沖到洗手間,用手潑了潑臉,鏡子里的人提醒著她,已經不再是那個記憶中任人欺負的小女孩。
再過一會,車隊客服的信息如約而至:親愛的客人,您的包車司機已經在樓下等候,請準時下樓。
*
清晨,古城大霧。
蘇泊臻走出客棧的時候,司轍和陳耿都坐在車上了。
陳耿熱情的打招呼:“泊臻姐!”
蘇泊臻打開車門大喇喇坐上去,今天她備了全副武裝,用絲巾把半邊臉和脖子給罩住,戴黑色gm墨鏡,如瀑的黑發(fā)扎成馬尾,動作干凈利落。
車子到達馬場,一下車就聞到一股馬糞的濃烈味道。
馬廄前綁著十幾匹精壯馬匹,蘇泊臻走過去,挑了一匹白色的,司轍和陳耿也都各挑了一匹棕紅色和黑色的。
踩著踏板上馬背后,馬夫叮囑了好幾句:“騎馬過程中,不要在中途拍照,腳要穩(wěn)放在馬鞍的腳踏里,手要握緊韁繩。”
司轍騎馬過來:“你們兩個可以嗎?”
陳耿握著韁繩,還有點不穩(wěn)當。馬夫又趕緊把他的馬頭給抓牢。
就這么會工夫,蘇泊臻的馬匹已經先行了幾步。司轍騎馬過去追上她,轉過頭說:“騎馬要聽從馬夫安排,不要獨自行動?!?br />
蘇泊臻抬眼看他,嘴抿著:“我自己可以。”司轍又耐心解釋:“這里有好幾條路線,如果走岔了很難找到人?!?br />
這時馬夫帶著陳耿走過來,陳耿興奮道:“泊臻姐,我會騎馬了!”
蘇泊臻拉了拉馬繩:“那走吧。”
沿著茶馬古道緩慢騎行,車夫領著陳耿走在最前面,蘇泊臻走在最后。馬背上的鈴鐺作響,她抬眼就看到山野田間一枚頎長身影,背挺拔,腿夾緊馬背,手臂和腰腹線條流暢而剛勁。
陳耿問:“司轍哥,這里為什么叫茶馬古道啊?”
“這里是以往馬幫的必經之地,通過這里進行茶馬貿易?!?br />
“馬幫……聽起來好酷啊,如果現代有馬幫,肯定就是你這樣的!此路是我開,此花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你說的是綠林大盜吧?”司轍笑,蘇泊臻也跟著笑。就在這個時候,陳耿突然轉過頭,拿起手機給抓拍了一張。
閃光燈耀眼,蘇泊臻有些許錯愕。拍完后,陳耿又迅速的把照片發(fā)到群里:“哎呦,我拍得真不錯?!?br />
司轍看了一眼:“小子,以后拍照得用我的相機拍,你這都曝光了。”
陳耿摸摸腦袋:“那再拍一張?”
蘇泊臻淡淡吐出一句:“騎馬不要拍照,小心摔下來。”陳耿這才乖乖坐在馬背上,一路到達茶馬古城。
古城里飄蕩著茶香,茶藝師熟練地取出普洱茶,細心地倒出二三兩,把開水煮沸了,淋在茶杯上,說得是一套一套的。
蘇泊臻沒耐心聽講解,走出門外抽煙,在一棵古樹下,看到司轍在打電話。
周揚在那頭說:“人找到了,要怎么處置,還是等你回來?”
司轍站在回廊里,看到蘇泊臻散漫的把圍巾搭在肩膀上,眼風徐徐的看向她的脖間,那里被圍得密不透風,看不出端倪。
他說:“你看著辦。”說完就把電話掐了,朝著古樹走去。
茶香裊裊,蘇泊臻一身白衣紅裙站在茶樹下。
“不喝茶了?”
“沒耐心。”
司轍抬眼:“那小子呢?”
“被導購員纏住了?!碧K泊臻說,“那孩子心眼實誠,估計一時半會出不來。”
司轍曬笑,已經可以想象出那場面。末了,他說:“那去湖邊逛逛?”
蘇泊臻把煙掐了:“行啊。”
盡管昨晚不歡而散,今天兩人又裝得跟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樣。
水面風平浪靜,偶有亭臺樓閣點綴,都是后來建造的。水面上安逸地停泊著一艘漁船,有兩排安靜整齊的鸕鶿鶴立船舷。
只見漁夫把鸕鶿趕到湖里,沒一會功夫,兩只鸕鶿已經抓住肥厚的羅非魚飛進魚簍中。漁夫再趕,鸕鶿紛紛落水。
蘇泊臻把墨鏡挪了挪:“魚鷹?”
“是,現在很少了,都是表演成分居多。”
“真傻?!碧K泊臻評價說,“傻鸕鶿。”
“是啊,現在已經快滅絕了。”
蘇泊臻不做聲了。
日頭漸大,兩人往回走。
中午吃當地菜,陳耿喝了好幾輪茶,餓得不行,胡吃海塞后,看見蘇泊臻幾乎沒動過筷子:“泊臻姐,你不吃魚嗎?”
蘇泊臻皺眉:“剔骨麻煩。”
店家拎了幾瓶小白酒過來:“這是我們傣族姑娘自己釀造的米酒,要不要嘗嘗?”
蘇泊臻抿了一小口:“挺好的,給滿上?!?br />
“好喝嗎?”陳耿探頭過來,聞了聞瓶蓋。
“你試試?!?br />
陳耿轉過去:“司轍哥,你喝嗎?”
“不喝,我開車?!?br />
看見另外兩人接連喝了好幾小杯,司轍把酒壺拿走,說:“下午要去乘船,不要喝醉了?!闭f完往蘇泊臻碗里夾了一塊什么,蘇泊臻低頭看了眼,是剔完骨完好無損的魚肉。
司轍默不作聲的說:“這里物資缺乏,能別浪費食物就別浪費。”
蘇泊臻面上淡淡的,不動聲色的把魚肉給吃了。
吃完結賬,陳耿陡地扶住凳子,臉色發(fā)紅:“泊臻姐,我怎么感覺桌子在晃動?”
蘇泊臻看出他不對頭:“小陳,你沒事吧?”
陳耿起身,踉踉蹌蹌的走兩步,差點跌倒在地上。司轍眼疾手快扶起他,陳耿磕磕巴巴的說:“司轍哥,這里怎么會有兩個你?”
司轍心知他肯定是喝醉了,轉而問蘇泊臻:“你剛剛到底給他喝了多少酒?”
蘇泊臻挑眉:“就幾杯,你剛不也看著嗎?”
剛剛他在給她剔魚骨呢!司轍沒辦法,只能找店家借了個地方,先把陳耿安置在里面。
蘇泊臻懷抱雙手:“現在怎么辦,把他丟在這里嗎?”
“這酒后勁足,他最少得睡個把小時?!彼巨H揉了揉眉眼,看著面色如常的蘇泊臻,“你剛剛喝了多少?”
“我沒事?!碧K泊臻擺擺手。
“真沒醉?”
蘇泊臻對上他的眼,心平氣和說:“真沒有。”
“行啊你,”司轍說,“那你酒量挺好的。”
蘇泊臻平常很少在外面喝酒,今天純粹是被那米酒的外表給騙了,現在也只能裝沒事人。等安頓好了陳耿,她問:“下午的行程還去嗎?”
“去啊。”
拉市海劃船是拉市海必玩項目,兩人來到租船點,海面上停泊了大大小小的皮劃艇和鐵皮船。
司轍轉過頭:“你想坐哪種船?”
蘇泊臻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頭發(fā):“皮劃艇吧?!?br />
“那行,我和你一塊坐?!?br />
蘇泊臻咬牙:“有單人的,我自己能坐?!?br />
“你中午喝酒了?!彼巨H沿著湖邊走,挑了一艘結實的,“上船吧?!?br />
蘇泊臻穿上救生衣,搖搖晃晃上了船,司轍緊接著也上去,坐在她后頭。船工把船推出去后,船慢慢悠悠的滑行出去,漂了好遠。
船漸漸駛離碼頭。
遠山群黛都落入眼底,滿眼是碧綠的清波和倒映著的藍天,候鳥在湖里嬉戲玩耍,船漸行進,雪山倒影掩映在湖光山色里。蘇泊臻覺得困了,把船槳一擱:“你劃吧?!?br />
司轍的聲音飄過來:“你倒是會偷懶。”說完又往水里劃了幾下。
蘇泊臻懶懶的:“我喝酒了?!?br />
“我看你挺精神的?!?br />
“這船真小,晃蕩得眼睛睜不開,我想躺下來。”蘇泊臻的酒氣漸漸涌上來,“我頭暈?!?br />
有的人喝醉了會發(fā)酒瘋,有的人純粹只想睡覺,司轍想蘇泊臻應該是后者。他說:“那你躺下來。”
“怎么躺?”
“躺我腿上。”
“會很危險嗎?”
“你別亂動就行?!?br />
蘇泊臻架不住濃重的睡意,往后一躺,迷迷糊糊睡著了。
微風和煦,蘇泊臻的頭就枕在司轍的大腿上,他索性把船槳擱了,讓船停泊在湖心中央漂著。
眼睛不由自主瞟向那個枕在腿上的女人,她閉著眼,呼吸很輕,絲巾把她半張臉都蓋住了,只有小巧的下巴露出來。他輕輕伸手,掀開絲巾,露出潔白的脖頸,在鎖骨處,有淡淡的痕跡,是他昨晚留下的。
司轍很少有動-情的時候,但昨晚這個女人讓他有些異樣的沖-動,他本想吻她,最后卻咬了她。
司轍伸手,描摹她的鎖骨,這個女人生了一副漂亮的蝴蝶骨,表面柔美,剛硬卻嵌在骨子里。
蘇泊臻在睡夢中不安穩(wěn),又覺得癢,稍稍皺了眉頭:“陸默,別鬧?!?br />
司轍聽不清楚她喊的名字,注意力太過集中,以至于旁邊有另外一艘皮劃艇過來都沒有留意。
對方速度很快,一著急就弄亂了方向,徑直朝著司轍這艘船給撞過來。司轍想再保持平衡已經來不及,隨著咚一聲,船翻了。
蘇泊臻和司轍雙雙落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