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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現(xiàn)在看來,那種血流成河的場景,是絕對不會出現(xiàn)了……
到目前為止,唯一流血的人,只有蕭長安自己。
他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肉身,把自己原來的設(shè)想,完全打碎打爛,讓他之前的鋪墊和設(shè)計,全都無處著力,無法實施,無處發(fā)泄!
蕭長安這樣單槍匹馬赴陣,承受了各種各樣的辱罵危險和傷害,這原本是他喜聞樂見幸災(zāi)樂禍之事,可是,事情發(fā)酵到現(xiàn)在,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如果蕭長安真的在這場千人浩劫中死掉,他定然也是在劫在逃!
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心里想的是什么,自從那晚他召他入殿深談之后,李如海心里明鏡似的。
這個兒子,比老皇帝任何一個兒子都聰明,都能干。
但凡圣命所指,不管多難辦的事情,他都能辦得漂漂亮亮的。
相比懦弱膽小的太子,和暴戾暴躁的慶王,這個兒子,簡直就是完美的化身。
這樣的兒子,老皇帝打心眼兒里喜歡,但同時,也打心眼里忌憚。
誰也說不清這忌憚和喜歡,到底是哪一種更多。
但那一晚,他話里話外,都在暗示他,要他借白骨案一事,好好的探一探明王府的底細(xì),看他是否私自招了兵,買了馬,屯了不敢屯的力量,招攬了不敢招攬的人。
這是其一。
第二點,自然也是要通過這集會,讓這個兒子站出來,把原本對皇族而發(fā)的那些沸水般的輿論,稍微的涼一涼,轉(zhuǎn)移一下注意力。
甚至,連事后如何處理,老皇帝都想到了。
兒子自然是不會殺的,那么,就順便砍一下他的左膀右臂和身邊的枝枝蔓蔓。
沒了助力的兒子,才會更乖巧,更聽父皇的話,他這位父皇,少了忌憚,就可以更加放心的用他……
所以,才有今天的千人集會。
不然,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弄一千人出來,這么多的集會,那是要造反啊!
李如海原本預(yù)定兩三百人鬧一鬧,再死個幾十人的。
但因為老皇帝,他大著膽子弄到了一千人,連夜演練好一切,連該死的人數(shù),都已經(jīng)定好了,就等著蕭長安狗急跳墻,把壓箱底的力量都拿出來,他借機(jī)剪除,讓老皇帝舒坦放心,自己更是出了一口惡氣。
一切都安排得那么巧,那么妙,唯獨沒料到,蕭長安,居然,一個人,來了墓地……
這個男人,真的夠狠!
老皇帝只是想削弱這個兒子的力量,讓他更好用。
他在暗示這些事時,曾明確的強(qiáng)調(diào)過,蕭長安身邊的人,他可以盡情的殺,但是,他不可以動蕭長安,絕對不可以動他,他要是敢混水摸魚,讓蕭長安死于浩劫之中,那么,李如海就要拿一家老小的命來償?shù)模?br/>
他如何償?shù)闷穑?br/>
眼見得蕭長安面對刀刃,仍是不躲不避,李如海立時慌了神。
理智告訴他,事情發(fā)展到這個地步,他該退了,這一千人,也該退了。
再不退,就再難控制住了。
可是,內(nèi)心的仇怨,卻讓他有不甘亦不愿,更不舍得錯過也許會更瘋狂更刺的虐殺大戲!
李如海站在那里,牙咬著,心跳著,眼里卻滿是嗜血興奮之意。
那個男人畏懼了,離開了,不敢再戳下去,那么,或許,那個老婦人可以接過那把刀,再給蕭長安一記重?fù)簦?br/>
他艱難的咽了口唾液,看向自己身邊的心腹李立信。
李立信會意,擠過人群,找到墓地前的某一人,低聲一陣耳語。
片刻后,驚天動地的哭嚎聲,突然又想起來。
“我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啊!”
“我們一家人,都被這墓中妖婦給害了!”
“若不是我雙手殘廢,定然要拿過這把刀,手刃這妖婦惡賊,為我兒報仇雪恨!”
……
這些哭嚎聲,沖擊著老婦人的耳朵,雖然剛剛她已經(jīng)打到手軟,打得氣喘吁吁,精疲力盡,可是,聽到這話,她內(nèi)心的仇怨悲痛,又讓她充滿了近乎邪惡的力量!
她踉蹌著上前,用盡全力,把插在蕭長安背后的那把尖刀拔了出來!
血漿再次四濺,噴在她皺紋密布的臉上,蒼白凌亂的頭發(fā)上。
蕭長安坐在那里,痛苦的抽搐著,他似乎要支撐不住了,頭軟軟的垂下去,身子一個勁打晃,好像下一刻就會暈厥過去。
蘇青鸞站在他面前,看他痛,看他流血,看他抽搐,看到最后,眼前的世界,都似變得扭曲變形了。
那些渺遠(yuǎn)的呼號們都似乎遠(yuǎn)去了,只有面前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在她眼前無限放大再放大,大到,她能看清他身上的每一道傷痕,每一塊青紫,能看到肉身在刀棍之下,翻卷,變色,發(fā)黑,腐爛……
這個男人,他是真的,要以這樣的方式,死在這里嗎?
他竟然都沒有安排人,設(shè)法為自己脫圍解困,搖旗吶喊嗎?
他竟然,就由得別人這么凌虐宰割嗎?
蘇青鸞渾身急顫,呼吸急促,臉上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潺潺而下。
她死死盯住蕭長安,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好像眨一下眼,他就會突然的消失掉,化成一片血,一堆沒有生命的肉,被人輾踩,再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這……太可怕了!
受盡他的凌虐,兩度命懸他手,她此時此刻,居然,還在擔(dān)心,他會這樣死掉,會覺得他的死,很可怕……
這真是,太可怕了!
蘇青鸞腦子里嗡嗡響,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讓她眼部腫脹,視線模糊,漸漸的,連那張無限放大的臉,都看不到了!
“噗刺”……
利刃刺入柔軟肉體的聲音,突然又在耳邊響起來。
蘇青鸞打了個寒顫,渾身一陣冰涼。
“別人不敢殺,我老婆子敢!”老婦人嘶啞憤怒的嚎叫聲響起來,“惡賊,老婆子我送你,下地獄!”
又是“噗刺”一聲……
蘇青鸞連心跳都停止了。
她拼命的睜大雙眼,努力去看面前蕭長安的臉。
那臉在搖搖晃晃中,終于又變得清晰起來。
他也在看她,用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滄涼悲傷的目光,就這么安靜的溫柔的注視著她,淚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轉(zhuǎn),他的唇角,甚至還微微彎著,掛著一抹再心酸悲楚不過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