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南書進組拍攝《璀璨人生》,其中一個片場在縣城一所破舊高中,新年又快到了,不出意外的話要跨年拍攝。一連幾日下了雨,原本就冷肅的冬天更添了幾分陰郁。
池也坐在監(jiān)視器后喊:“卡,這場不錯,休息一會,把b組的鏡頭補一下。”
一個副導(dǎo)演看著監(jiān)視器里回放溫南書的表演,一改最開始定角的猶豫:“池導(dǎo),按照現(xiàn)在的進度,我們拍攝完全可以趕一趕,趕在《風(fēng)月連城》之前上映是最好不過了,不然撞上檔期,他們家的營銷太上不得臺面。”
副導(dǎo)演擔心是真,尤其是現(xiàn)在的黑稿就一波接著一波,開機宴時《風(fēng)月連城》已經(jīng)借著他們淘汰掉的溫南書被《璀璨人生》收留好好拉踩了一波,吹捧吳逸的硬漢人設(shè),諷刺溫南書娘娘腔。
“聽說溫南書是得罪趙國新趙導(dǎo)那一派才丟了《風(fēng)月連城》,你說溫南書這么個新人又沒跟趙國新合作過,怎么會開罪他?不管怎么說溫南書是咱們電影主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撞上了檔期不知道要被踩成什么樣。”
池也聽著,摘掉耳機,“你知道溫南書是誰推薦來演沈言的嗎?”
副導(dǎo)演一愣:“誰?他不是你看中的嗎?”
池也道:“原本沈言定的是顧久笙來演,劇本都送上去談了,團隊也答應(yīng)排開檔期,但咱們的投資方裴氏,半路殺出來說要換人。”
池也使了個眼色:“那位一把手的秘書親自打電話過來,點名主演要換溫南書。”
副導(dǎo)演不知道還有這個內(nèi)幕,現(xiàn)在影視圈全面寒冬,既然是投資方要換,那就沒有辦法。可人家顧久笙去年可是捧了影帝的獎杯!兩年前顧久笙出道,一出道就是幾個大制作的主演,雖然很多都票房撲街,但確實是被多少一線大腕給他作配當綠葉捧出來的。
副導(dǎo)演皺了皺眉:“我朋友說顧久笙是出道的時候搭上了某個來頭不小的大金主,一路靠金主捧著才拿下了那么多的大制作,他自己也有實力。可這個溫南書是什么來頭?竟然能換掉顧久笙。”
池也搖搖頭:“不清楚,但溫南書應(yīng)該和這次投資裴氏的老總關(guān)系不一般,光看裴氏一擲千金的預(yù)算就知道了。《陛下》的后期你看了嗎?幀幀按照電影的水平做,現(xiàn)在哪個劇敢這么做?而且就沈言這個角色而言,的確是溫南書更契合,顧久笙這兩年商業(yè)電影拍的太多,靈性都快磨光了,讓他來,不一定有溫南書出彩。”
下午發(fā)餐休息,陳小可趕緊上來給他披上防寒服,拍攝了一天的溫南書有些累,沒回那輛保姆車,就拿著盒飯和一杯熱水到人少的地方休息。
《璀璨人生》故事背景發(fā)生在高中,劇組里好些個演員都是電影學(xué)校在讀或者剛剛畢業(yè)的,溫南書算是年紀最大的,但他穿上一身藍白校服,洗的發(fā)白發(fā)舊,不需要刻意化妝修飾的五官清秀干凈,把沈言那股干凈堅韌的學(xué)生形象活像從劇本里活了出來。
一路上有幾個演員跟溫南書打招呼,溫南書走到無人的角落,這里靠近片場后門,誰知道先從后面走出來一個人。
溫南書嚇了一跳:“…葉默啊,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
葉默在電影里演他的朋友,配角,本人也是剛剛畢業(yè),十八線不溫不火。
葉默身上的校服有些皺巴,他伸手抻了抻:“沒事,剛才我有幾個朋友過來找我,給他們送點東西。”
葉默手里拎著劇組發(fā)的盒飯:“南書哥,我能做這兒一起吃么?”
“當然可以,”溫南書大概收拾了桌子,給葉默騰出地方。
葉默說謝謝,打開盒飯,狼吞虎咽是真的餓急了,溫南書也在吃,中間葉默接了個電話,說了好幾句媽放心吧,我有錢就才掛了。
掛了電話的葉默抬頭,剛好看見溫南書在看他,葉默不好意思的道:“我媽在k市住院,不放心我,都多大了,還整天打電話。”
溫南書跟葉默隨意的聊著天,不一會,他的電話就響了。
一看來電顯示是裴煜,溫南書就不想接,屏幕倒扣在桌面上響了兩三個,嗡嗡震動的葉默也發(fā)現(xiàn)了:“南書哥…,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葉默端著沒吃完的盒飯要走,溫南書說不用,拿著電話去一旁了。
“還生氣呢?”
電話里,是好幾天都沒進門的裴煜。
他這幾天也在a市參加一個亞太地區(qū)地產(chǎn)領(lǐng)袖峰會,在國內(nèi)首屈一指,結(jié)束一整天峰會開幕儀式和財經(jīng)專訪,裴煜推了晚上的酒會提前走了。
“我跟你道歉行不行,下次你就是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我保證也不出聲了,你都好幾天不給我開門了,總消氣了吧。”
裴煜一邊哄他,一邊蹙眉看著酒店樓下大廳安檢處排隊擠著烏泱泱一群女孩,舉著五顏六色的什么“久為一笙”的燈牌。
何寄在一旁小聲解釋道:“晚上有位明星要在這里舉辦生日會。”
裴煜點點頭,轉(zhuǎn)身進了貴賓通道。
一路到地下車庫,裴煜上了他那輛邁巴赫。
“你戲拍完了嗎?安南路有家不錯的日料店,我訂了位子,晚上過去接你吃飯?”
墜崖之后,他跟溫南書兩個人原本絲毫無剩緩和的關(guān)系似乎被扯開了一個融冰口,溫南書各種雜志代言電影宣傳忙的沒工夫理清楚頭緒,放任它往前走,倒是把裴煜放任的越來越放肆。
溫南書道:“我一會還有一場戲要拍,估計到晚上八九點才能結(jié)束,不去吃了。”
“那我去片場等你。”
溫南書捂著電話壓低聲音講:“我不去吃日料,你也不要過來…!還有,讓你的司機不要一到晚上就敲門給我送夜宵…!我跟你說了,我最近拍戲要控制體重...!”
提起這個溫南書就生氣,裴煜明明知道他現(xiàn)在角色需要,電影前期拍完后期還要更瘦,還整天讓變著花樣讓司機敲門給他送夜宵,他不接,司機就一臉愁眉苦臉的說這是裴總吩咐的,回去不好交代…搞得他拿回去又心疼扔掉浪費,沒有一個晚上不吃的!
溫南書急,裴煜只好先說:“好了,聽你的,可不吃也不行,我想想辦法。”
掛了電話,裴煜在車里打電話給何寄,讓他找兩個營養(yǎng)師過來,最好是業(yè)內(nèi)有名有經(jīng)驗的,薪水不是問題。
何寄說這就去做辦,裴煜又拿著電話道:“順便發(fā)幾個營養(yǎng)師的課程過來,現(xiàn)在。”
電話那頭的何季難得卡頓兩秒,說好的裴總,馬上發(fā)過給您。
不久就收到何寄發(fā)來的視頻,裴煜打開看了一下,記住幾樣菜,正準備發(fā)動車子,車窗被人輕輕敲了敲。
顧久笙的碎發(fā)壓在灰色的棒球帽下,在挺秀的鼻梁打下陰影,沒戴口罩:
“裴總。”
裴煜降下車窗,看清來人,想了兩秒才想起來:“顧久笙?你怎么在這兒?”
裴煜方才微微皺眉思索的樣子全然落在顧久笙眼里,他狹長的眼尾有顆痣,此刻在心里在自嘲的一曬。他的高傲從不允許他先來找裴煜,可方才他看見裴煜的車在,竟然還是忍不住了。
顧久笙輕輕眨眼,清冷的眼皮帶起淺淺的褶皺。
“來還房子的鑰匙,裴總貴人多忘事。”
顧久笙手里的鑰匙是柏悅府一套四百多平的復(fù)式,還是他剛跟裴煜的時候裴煜給他的,那時候裴煜身邊還沒有出現(xiàn)那個下賤起來連臉也不要的戚若白。
裴煜沒接,似乎也想起來了。
“這套送你了,當散場費吧,改天你去找何寄辦手續(xù)。”
裴煜說話時那張俊美到堪稱雕琢的臉龐上仍舊是幾分不甚在意的隨意,就好像一套一兩千萬的房子在他眼里不過是一件獎勵他這兩年乖巧沒惹事的獎賞一般。
其實裴煜對顧久笙是真的沒什么印象了,他們在一場飯局認識,后來上床,裴煜開始覺得顧久笙這張臉說不出來的哪里好看,也捧過他,可顧久笙在床上實在太放不開了。
從古至今,養(yǎng)妾養(yǎng)情人圖得就是供盡興玩樂,裴煜幾次就覺得食之無味,實在想不出來當初到底看上他什么。
后來他身邊有了又騷又純的戚若白,顧久笙這號人他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裴…,裴總,”顧久笙將嘴邊的煜字咽了下去,捏緊了鑰匙,問:“裴總知道璀璨人生選角更換的事嗎?”
一開始還是小道消息在傳《璀璨人生》要換溫南書,他不信,他就是在裴煜身邊的人里再不起眼,這兩年他工作室拿到的資源都是沒人敢動的。
可直到劇組在開拍前打電話通知他角色真的換了,換成了溫南書,他驚訝之余,竟然發(fā)現(xiàn)投資方就是裴氏。
“顧久笙,咱倆之前的關(guān)系你應(yīng)該清楚,甭管以前怎么樣,現(xiàn)在都結(jié)束了,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
裴煜抬眸看他,略淺的眸色在顧久笙眼里像鍍了一層蜜糖做的薄殼,而里面包裹的卻是令人沉迷不醒的薄情:
“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你安分點,往后你的工作室就能還像現(xiàn)在這樣,明白么?”
“.....我知道了,裴總。”
顧久笙捏緊了手里柏悅府的鑰匙,看著裴煜升上車窗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