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蘋果、一個饅頭。</br> 這怎么選？</br> 看似簡單的問題，對那時候的老石頭來說卻是難以抉擇，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猶豫，傻傻愣在那里好半天，最終才咬牙做出了決定，“兩個我都要！”</br> 聽到這個答案，那位曾經的過客笑了，一轉身把蘋果和饅頭都拋遠了，跌落在地上。</br> 白色的饅頭沾上泥草污漬，變得不再那么白，蘋果滾進了草叢里，不知所蹤。</br> 過客做完這一切，微笑看著老石頭，“現在，你悟了么？”</br> 老石頭若有所思，皺緊眉頭，時間就這樣慢慢流逝，然后老石頭眼睛突然一亮。</br> “我悟了，你是想告訴我，我們面臨抉擇的時候都很貪婪，往往想將所有都據為己有，這是人的天性，可天底下沒有那么多兩全其美的事，兩個都想要的最終結果就是什么都得不到，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貪多嚼不爛，做人要懂得取舍。”</br> 老石頭目光堅定說完，不過眼前這位曾經的過客并沒有多余反應，只是微笑著搖搖頭。</br> 老石頭繼續深思，這一次他深思的時間格外長，長得對面的過客都打起了瞌睡。</br> “我悟了！”</br> 老石頭滿臉興奮，這一次似乎真的悟到了真理，“我們面對選擇的時候猶豫不決，當下定決心選擇之后，眼前的機會已經消失，而之后我們心底會失落得更久，接受不了這失敗的后果，而這失敗的后果需要耗費巨大的精力去消化、承受。</br> 歸根到底，這其中的奧義便是兩個字——舍得。”</br> 老石頭說完，臉上信心滿滿，這一刻他的眼中出現了光，那是內心重新煥發的生機。</br> 往日的陰霾這一刻在他心中仿佛消失了，一直纏繞在他周圍，讓他越陷越深的沼澤深淵也開始松動，他忽然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暢快，有呼吸新鮮空氣的欣喜與激動。</br> 然而這一次，眼前曾經的過客還是微笑著搖頭，得道高人的形象就是這么樸實無華地展開了。</br> 老石頭皺緊眉頭，開始不理解了，這一次不等他發問，就見這位曾經的過客動作隨意的從懷里拿出一根雞腿，對，就是雞腿，一個差不多有半斤的燒雞腿。</br> 香噴噴的味道飄逸在空氣中，老石頭嗅到這個味道，忍不住暗暗吞了口口水。</br> 這味道太有誘惑力了，尤其他已經好多天沒吃過葷的，甚至都已經忘了到底有多久。</br> 接著，他的眼睛再次一亮，這次亮起的光芒比前兩次更甚，仿佛終于悟到了更深一層的真諦。</br>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br> 激動之情幾乎要溢出來，那一刻的老石頭感覺自己的人生前所未有的通透，如同被明媚的陽光籠罩，如同被山間最清透的風吹過，如同被世間的所有善良包裹。</br> 總而言之，這一切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美妙。</br> 他也終于切身感受到，那些世外高人畢生追求的參悟，到底是一種怎樣美妙的感覺了。</br> “你是想告訴我，人不要在乎一時的得失，學會舍得之后，必定會有更好的在后面等著，我們生于這個世界，最重要的是保持一顆充滿希望的心，唯有這樣，活下去才會更有意義，才會獲得更多的美好，才會感悟更美妙的人生。”</br> 老石頭激動的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他餓了也饞了，忘記多少日子沒吃葷，甚至連頓飽飯都沒吃過，即便內心想要矜持，可身體卻是很誠實地向眼前之人伸出手。</br> 確切說是伸向那只烤雞腿。</br> 然而下一秒，眼前這位曾經的過客，將香噴噴、流油、焦黃的雞腿放進嘴里，咬下一大塊肉。</br> 老石頭懵了，呆住了，彷徨了，迷茫了，心痛了，又感覺到窒息了。</br> 他繼續絞盡腦汁想要感悟出新的道理，可隨著眼前這只大雞腿被一口一口吃下去，眨眼功夫就見骨頭了，他的內心凌亂一片，發現自己沒辦法靜下心來了。</br> ‘嗝……’</br> 眼前這個曾經的過客打了一個滿足的飽嗝，隨后又從腰間拿出一個小酒壺，酒壺不大，也就能裝二兩酒，壺塞子拔出來，頓時一股濃郁的酒香飄溢而出。</br> 老石頭忍不住嗅了嗅鼻子，他喝了大半輩子的酒，市面上的好酒幾乎都喝過，但他卻從未嗅到過如此香氣濃郁的酒，喉嚨忍不住上下蠕動一下，饞了。</br> 上等的酒，絕非是市面上明碼標價的那些，也不是那些故意做舊成埋藏在地底下多年的酒，而是那些真正釀酒高人，躲在鄉野間拋棄世俗雜念以后釀造出來的酒。</br> 酒香清透，酒質純粹，酒性凜冽……這才當得上好酒。</br> 毫無疑問，眼前這一壺就是上等的好酒。</br> “沒了蘋果和饅頭，沒了雞腿，眼前又有美酒……我又將舍得的真諦更深地參悟了！”</br> 老石頭臉上重新煥發光澤，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自信，與眼前這壺酒比起來，那些凡塵中的吃食，怎么能與這人世間難得見上一會的極品佳釀相比。</br> ‘咕嚕……’</br> 眼前這位曾經的過客仰起頭，大口地喝起了酒，最初老石頭想著他這是在給自己打個樣，接著發現不對勁兒，這家伙越喝越猛，一共才二兩酒，幾下就能喝完。</br> 然后他悲催地發現，對方根本就沒想著給他留，哪怕是一滴。</br> 因為這位曾經的過客，伸出舌頭把壺嘴都給舔了個干凈，當真是一滴都不給留。</br> 嘔……</br> 這樣子似乎有點惡心。</br> 不過話說回來，眼前這位曾經的過客，衣衫襤褸，典型就是一副叫花子的模樣，腳上一雙破草鞋，甚至都已經爛了大半，但即便如此，卻也能從這人身上感受到與常人不同的。</br> 老石頭忍不住，頓時就有些惱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三番兩次捉弄我，這是你一個出家人該做的么！”</br> 眼前這位，就是當初有幸遇到，但卻沒有珍惜的苦行僧。</br> 苦行僧絲毫不惱，哈哈一笑，“明明是你自作多情，我壓根就什么都沒想給你，蘋果和饅頭是我自己不要了，因為它們已經餿了，雞腿是我的晚餐，酒是用來解渴的，而你……”</br> 苦行僧話音稍稍一頓，臉上涌現出一抹醉后的紅暈，“是我用來解悶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