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杭楊試圖插話,單被藍新榮瞬間堵了回去。
“還有你,杭楊,”藍新榮一張嘴活似機關槍,方向一轉,瞬間調換了掃射目標,“你哥是誰你不清楚嗎?他專業多強你不清楚嗎?手邊的資源不知道好好利用,不懂的東西,纏著他,使勁問!他不幫你就去找媽媽!”
“那個……”杭楊使勁抬高聲音,結果被再次堵了回去。
“要放機靈點,知道嗎!”
“我覺得我能行!”杭楊一個沒忍住,直接喊出聲。
車里面陷入兩秒鐘的沉默。
藍新榮:“???”手里的方向盤差點滑了一下。
而杭修途看著杭楊的側臉,眼里笑意一閃即逝。
“呃,那個,”杭楊秒慫,抱著褶巴巴的劇本熟練地把自己縮起來,聲音很真摯,但音量越說越小,“我我我……”
他露出一個有點羞澀的笑:“我很喜歡這個故事。”
杭修途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轉向杭楊:“看哭了?”
杭楊一愣,脫口而出:“哥你怎么知……”
他說出口才反應過來,自己變相承認了!明明可以死無對證的!
杭楊嘟起嘴,膽大包天地甩了杭修途一記略慫的眼刀,原本就紅撲撲的小臉又紅了一個度。
“害,”藍新榮也看不見倆人的神態,一個人孤零零坐在前座,他深呼吸兩口氣,故作輕松地笑笑,“不好意思啊,藍哥這兩天有點忙,急躁了點。沒多大問題,你就放平心態,管他面得上面不上,咱們就當練練手……”
杭楊當然不是真新人,上輩子剛入行的時候在各大劇組摸爬滾打,不知道挨過多少白眼、吃過多少暗虧,從沒有過今天這待遇:由王牌經紀人和影帝陪著,大搖大擺坐“專車”去片場。所以說比起緊張,他心里本來是興奮更多一點,結果被藍新榮唐僧似的一通念叨,心跳莫名其妙加了速,真有種第一次去試鏡時生死未卜的緊張感。
陷入不安的時候,杭楊下意識偷偷看了杭修途一眼——他正閉著眼睛躺在座椅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映出剪影,襯得本就立體的五官更加精致,身體只隨著呼吸和車的振動微微起伏。他就靜靜躺在那兒,通身一種難以描摹的寧靜美感,
杭楊看著杭修途,心突然就靜了。他回過頭,偷偷笑了一下,然后也有學有樣地閉上眼睛躺好。
兩兄弟一左一右閉眼假寐,還真有點遺世獨立那意思。
聽到后面沒了動靜,藍新榮意識到杭楊想休息,才勉為其難地閉上了自己那張絮絮叨叨的八哥嘴。
杭楊此時的狀態真的出奇放松,躺了會兒竟真的有點倦意,不一會就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還是被藍新榮一嗓子“到了”喊醒的。
他朦朧間撩起眼皮,正面映入眼睛的正是“揚帆酒店”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這門頭實在豪華到浮夸,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詭異的微妙感:“那個,這個賓館……”
“很眼熟對不對?”藍新榮咧開一口大白牙,“是你家的產業,被你爸媽甩給你哥經營了。你哥可開了金口,‘執華蓋’劇組選角期間使用賓館集體五折。”
“現在是淡季,酒店本來就有大批量空間,這樣一來正好,資源合理配置嘛,”藍新榮停好車,下車拉開后車門,“順便說一句,你哥還是《執華蓋》的制片。”
杭楊:“……”
“相當于錢從你哥左口袋拿出來,再被他慢悠悠塞進右口袋,”藍新榮笑瞇瞇看著杭家兄弟倆,夸張地嘆口氣,“不愧是萬惡的資本家。”
他拍拍杭楊的肩膀:“怎么樣,緊張嗎,資本家的小少爺?”
杭楊:“……還行。”
“橫豎都要來一刀的,”藍新榮笑著又拍了兩巴掌,“第一次嘛,出啥情況的都有。沒事,待會兒你只要別在那群老頭兒面前哭出來就算給你哥長臉了。”
杭楊默默瞥了車里的男人一眼,委婉道:“我哥可能不這么覺得。”
藍新榮根沒聽到一樣,滿不在乎拍了拍杭修途旁邊的車門:“修途,走啊?”
杭修途睜看眼,沒看向藍新榮,而是看向自己的手表,然后淡淡道:“我不去。”
藍新榮:“……?”
他有點艱澀地吐出每一個字:“你是說你坐了將近一小時的車跟過來,但是不打算陪你弟弟去面試?”
杭修途聲音終于帶上點波瀾:“不然呢?我不是他經紀人。”
“但你是他哥!”
“試鏡有規定需要家屬陪同嗎?”
藍新榮不可避免地暴躁了:“那你他媽大老遠跟過來干嘛?”
“我和路導約了今天見面,搭你的順風車提前半小時過來而已,什么問題?”杭修途實視線重新回到手機上,儀態過于優雅,把一輛算不上高檔的小轎車活生生坐出王座的金貴質感。
“你提前跟老劉打過招呼?”
杭修途否定得相當干脆:“沒有。”
“那個……”杭楊的聲音小心翼翼地插進來。
“不是!”藍新榮完全沒聽見杭楊的聲音,看樣子恨不得當場扯住杭修途的領子,“你不出面!就憑這小家伙的資歷,這這這怎么可能?!”
“杭楊要自己獨立發揮,”杭修途眼神掃過來,沒看藍新榮,而是定在杭楊身上,“之后怎么處理,視結果定。”
這話說得不明不白,簡言之就是——他杭修途并不一定要把角色交到杭楊手上。
“我的天,又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你至于嗎!”藍新榮咬牙切齒,恨不得當場把車門甩他臉上,“我是為了你家庭和睦著想!大爺,杭大爺!你就跟我上樓,不用您說一個字,您就往后面一坐,剩下全交給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