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教的議事堂里,日光偏轉(zhuǎn),燭火照不到之處留著幾分陰暗。
隨著百里玉的拂袖而去,站在他身后之人一時之間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們原本想的是能夠?qū)倮镉裢瞥鰜碜鳛樘嫠麄冋f話之人。
百里玉雖然嘴上說著不想爭這個教主之位,可誰又知道他是不是既想要權(quán)力又想立牌坊?
他們想要作為從龍之人,自然是要推上百里玉一把。
只是如今他們已經(jīng)站好了位置,擺明了立場,才發(fā)現(xiàn)百里玉似乎真的不想要這個教主之位。
在他們對面,楊易依舊是往日里的一臉冷漠,站在楊易身后的人則是有些幸災樂禍。
既是為自己站對了位置而高興,也是對對面那些人的同情。
只是同情歸同情,等到真的要動手的時候,他們下手也不會手軟了。
“不如先從你們兩個開始?”楊易指了指劉大劉二二人,“你們對此事怎么看?心中可有可疑之人?”
眾人心中都是一驚,楊易真的要動手了不成?
誰都知道劉大劉二是百里玉的心腹,如今楊易拿他們兩個開刀,難道真的要出手對付百里玉?
難道真的對付吳非不成,黑衣教自己就要先內(nèi)斗起來了?
劉大是個急脾氣,聞言立刻就要上前一步,卻被劉二伸手攔了下來。
“大哥不必如此,不要為這些小事傷了兄弟們之間的和氣。”
“小楊先生說的對,行刺之事確實明顯就是有內(nèi)鬼,咱們既然是教中之人,那便有職責找出教中的內(nèi)鬼。小楊先生只管問就是了。”
“至于小楊先生方才問的我們有沒有懷疑之人?如今倒是不曾有,等我們回去詢問一二,再給先生一個答復,不知先生以為如何?”
楊易點了點頭,“這才是做事情的樣子,下一個。”
他隨手又指向一人,依舊是百里玉的心腹。
此人見劉大劉二都不敢和楊易正面對抗,也只能老老實實的作答,自然是和劉二一樣的回答。
別說他們心中沒有懷疑之人,哪怕真的有,此時也是不敢言語的。
一個接一個,這場問話一直從清晨問到了正午。
所問之人都是當時站在百里玉身后之人,至于他自己身后之人,一個都不曾詢問。
楊易朝著眾人擺了擺手,“好了,今日就問到這里,諸位,散了吧。”
堂上眾人各自退去,心中復雜。
“朝先生怎么看?”
大堂之中只剩下楊易和朝清秋。
朝清秋笑了笑,“被如此針對,只要是人就會有怨氣。原本心中的三分怨恨,如今只怕也要變成了十分。”
“云瀾大師倒是用了一個好計策,只是如此對待和他一起發(fā)展壯大黑衣教的兄弟,只怕難免讓人有些心寒啊。”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如今對付吳非才是最緊要的事情,其他事情自然要放在一邊。”楊易倒是對云瀾的做法不以為意。
“難怪你們能走到一起,果然不是沒有緣由的。”
“朝先生以為他們會不中計?”
這個“他們”自然指的不是一個人。
“黑衣教中那些人多半會中計,只是吳非那邊就有些不好說了,此人雖然狂悖,可智計倒是不錯。”
“不論結(jié)果如何,這次終歸是能解決掉一些麻煩的。”
朝清秋忽然笑道:“云瀾大師就對他這么有信心,篤定他一定能猜到咱們的意圖?”
“那換了朝先生又會不會信呢?”
朝清秋笑了笑,“只是覺的云瀾這種人竟然也會有一個全心全意,能以性命交托的人,有些出人意料罷了。不過仔細想想,誰又沒有這么一個人呢?”
楊易想起馮先生,冷漠的臉上也是勾起一個笑容,“是啊,誰又沒有這么一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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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鋪里,百里玉已經(jīng)喝的大醉,他平日里平易近人,往常在這里飲酒時總會有人過來打聲招呼。只是今日他進入酒鋪之時帶著一股之前從來不曾有過的殺氣,所以反倒是沒人敢過來和他搭訕。
他獨自一人占據(jù)著一桌。
劉大劉二兩人在教中沒有見到他,立刻就直奔了這里。
兩人進門而坐,也沒有說旁的話,直接就喝光了兩壇酒水。
“大哥,不是我多說什么,只是今日之事,他楊易做的實在是太過火了些。”
“咱們兄弟好歹也是教中有頭有臉的人,雖說算不上啥大人物,但教中之人都知道俺們兄弟是大哥你的人,他這次當著這么多人質(zhì)問我們,就是在打大哥你的臉啊。”
百里玉默不作聲。
“大哥,你也不必為難,即便是日后他楊易真的要做掉咱們兄弟,咱們也絕對不會攀咬上大哥,怪只怪自己當初瞎了眼,跟錯了人。”劉二冷笑一聲,“咱們兄弟在這里祝大哥日后富貴榮華。”
“你們到底想要我如何?”百里玉將手中的酒碗拍在桌子上。
“難道還要我反了不成?你們不要忘了教主對咱們有大恩。”
“大哥說的不錯,教主對咱們有大恩,可不是教中對咱們有大恩,如今教主身受重傷,生死未卜,咱們應(yīng)當是先相出辦法救出教主才是。”
百里玉抬起已經(jīng)喝的猩紅的眸子注視著劉二,“你這是什么意思?如今教主不是傷重好好的呆在密室之中嗎?”
“教主自從受傷之后就不曾露面,至于傷勢如何,如今都是楊易的一面之詞。大哥,你可知道,有句話叫挾天子以令諸侯?”
百里玉搖了搖頭,“小楊先生不是那樣的人。”
“大哥,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可以對地位不看重。人一旦走到高位。都是會變的。”
“咱們從那些說書先生口中聽到的這種故事也不算少了。”
百里玉似乎被他說中了心事,沉默無言。
良久之后他才開口,“那在你看來,咱們應(yīng)當如何是好?”
劉二朝著百里玉身邊湊了湊,壓低嗓音。
“如今對內(nèi)教主在楊易手中,咱們只能聽他指使,對外范家必然也是站在楊易那邊,所以依照如今的局勢,咱們想要翻盤,就只有尋找外援才行。”
百里玉還是沒有明白他的意思,“尋求外人,如何這山陽鎮(zhèn)里咱們黑衣教如今已經(jīng)算的上一家獨大,還有誰能做咱們的外援?”
劉二用手指蘸著酒水在桌子上寫下了個吳字。
“你這是要我叛教?”百里玉聲色俱厲,怒視著劉二,“你跟著我這么多年,對我也好,對咱們黑衣教也好,一直都是中心耿耿,如今怎么會突然起了反意?”
“大哥,我對教中自然是忠心的,如今咱們不過是借著吳非之手,先平息了教中的內(nèi)斗,然后咱們和他吳非斗個魚死網(wǎng)破就是了。”
“總好過如今就死在自己人手里。”
百里玉看著他,長久沉默無語。
“老二,你真的想好了?想要和吳非合作不成?”
“大哥,咱們這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又不是要真的要投靠他吳非。”
百里玉語氣稍稍有些沉重,“有些事,一旦做下,就再也后悔不得了,你真的覺的我該和吳非聯(lián)手?”
劉二的目光偏了偏,“如今和吳非聯(lián)手是咱們最好的法子,大哥還是要早做決斷,不然他日咱們只會成為案板上的牛肉,任人魚肉。”
百里玉閉上眼,良久之后才重新睜開,眼中已經(jīng)沒有了猶豫之色。
“你說的是,只是咱們該如何聯(lián)絡(luò)吳非?”
“大哥放心,一切只管包下我身上。”劉二信誓旦旦。
百里玉則是仰頭靠在身后的椅子上,目光之中露出些這么多年都不曾有過的疲憊神態(tài)。
“你我兄弟這么多年了,大哥總是希望你們好的,不過有時候路是自己選的,怨不得旁人。”
“大哥說的是,咱們既然出來混江湖了,自然是要生死自負,如今兄弟們想要搏上一搏,即便是輸了,也怪不到大哥身上。”
“那一切就交托給老二你了。”百里玉笑了一聲,只是笑聲之中有些苦澀。
他如今已經(jīng)不知道這局棋誰才是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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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陽縣衙之中,吳非和吳亦正在下棋。
吳非執(zhí)白先行,一步占先,步步占先,吳亦的黑子被子殺的節(jié)節(jié)敗退。
不過下了幾十手,吳亦已經(jīng)丟子認輸。
“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你在給我讓棋,你我的棋力本該在伯仲之間,我雖然執(zhí)白先行,可你也至于全無還手之力。”
吳亦笑道:“大人說的是,只是我有一事不明,還請大人解惑一二。”
“你是想問我為何當日行刺云瀾失敗而我卻一點都不擔心?”
吳亦點了點頭,“確是這個問題。”
“我為何要擔心?當日之事要行刺云瀾成功本就是我萬中無一的幸運事,刺殺不成才是常理。即便云瀾死了,他的繼任之人依舊會和咱們作對。”
“我其實還有更大的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