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指云峰的小道上,周龍一行帶著搶來的鏢物正緩緩登山。
車馬在前,周氏兄弟和那個讀書人在后。
“大哥,你對那些鏢師也太客氣了些,咱們本來就是山賊,搶就搶了,何必跟他們客氣。豈不是白白要人看輕了?平白弱了自己的威風。要我說,你平日里就是對他們太客氣,倒是讓人忘了咱們的本業?!?br/>
白袍的周虎在路上開始抱怨,在他看來那些鏢局的人雖然有些本事,可就剛才那種情況,必然是不敢和他們鬧起來的。
周龍和那個老鏢頭好言好語的“商量”實在是跌了他們龍虎寨的威風。
周龍看了他一眼,收斂起臉上的笑容,面容逐漸繃緊,顯露出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氣質。
周虎撓了撓頭,后退幾步,他知道自己多半是說錯話了。
自家這個兄長,平日里萬事都好商量,可一旦被觸碰到身上的逆鱗,他可不會顧忌是不是親兄弟。
漢子趕緊看向一旁的青袍書生。
書生會意,上前一步,將周虎讓到身后。
“大寨主不必生氣,二寨主的說的也有些道理。今日我看鏢局的老鏢頭也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總是要難對付一些。
大寨主今日對他確實是有些太客氣了,只怕等到他們到了安穩之處,會找到些蛛絲馬跡。”
周龍這才收回盯著周虎的目光,稍稍思慮片刻。
此時日光正暖,林木蒼蒼。
“你說的也有道理,今日確實是我疏忽了。之前我一直都覺得振威鏢局的這個老鏢頭不簡單,所以總會下意識的對其客氣幾分,沒想到今日反成拖累?!?br/>
周龍和周虎兩兄弟性子完全相反。
周龍謹慎多疑,又有謀劃之能,可以說龍虎寨從能在指云峰上站穩腳跟,到逐漸吞并其他山寨,大半都是周龍的功勞。
弱時拉的下臉面,惡時又放的開手腳,是這亂世之中要成大事的必要條件之一。
周虎則是暴躁易怒,雖有一身武勇,可對經營之事卻一竅不通,如果當初龍虎寨是由他主持,只怕早早的已經被人滅了滿門。
一直以來,除了沖鋒在前的事情,其實周虎很難在山寨的事情上幫忙。
倒是前些日子新來的這個青衫讀書人,極得周龍賞識,這些日子所有謀劃都是和此人一起商議后后才會行動,此人也能為他查漏補缺。
周龍道:“宋軍師,你以為可有法子補救?”
姓宋的讀書人點了點頭,“此事容易的很,振威鏢局想要走鏢,必然要從咱們這山下過,我聽說那個老鏢頭家中有一女,待字閨中,而大寨主剛好有一子,如此想來,豈不是天作之合?”
饒是周龍都是一愣,“你的意思是和振威鏢局結親?”
書生笑道:“如果老鏢頭不答應和咱們結親,那日后振威鏢局從山下路過,就怨不得咱們刁難一二。即便振威鏢局能找人求助,可能求助一兩次,還能總是求助不成?早晚會有失手的一日。那個老鏢頭是聰明人,這種事情肯定會想的明白。
可要是答應結親,如今咱們剛剛搶了振威鏢局的貨,此時又和咱們結親,振威鏢局之中即便明面上沒有什么大風波,可暗地里必然離心離德。
這當中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振威鏢局與咱們結親,必然會疏遠他們和官府的關系。
所以對振威鏢局來說,這應當是個兩難之選?!?br/>
周龍點了點頭,“確實是個好主意,此計一出,簡直就是把振威鏢局架在火爐上,我倒也想看老鏢頭如何選?!?br/>
他看向周虎,怒道:“早就要你多讀些書,不要整日里想著打打殺殺,看看人家宋軍師,再看看你,什么時候能讓我省省心?”
周虎吞了吞口水,沒敢言語。
平日里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大哥,尤其是他發起怒來。
周龍嘆了口氣,“這次要不是斗米教從后支持,我可不敢如此行事。宋軍師以為這次斗米教要咱們攔截這些官家貨物,意欲何為?”
青袍書生笑了笑,“大寨主何必明知故問?咱們不是早就已經得到了消息?如今東南有變,黑衣教隱隱有獨大之勢,而黑衣教當初雖然是斗米教的分支,可如今勢大如此,還會不會甘心居于人下?
我猜是不會了,既然他們不甘心久居人下,那反噬斗米教只是時間問題,或早或晚而已。如今斗米教的掌教大人手段如何,大寨主也該清楚,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斗米教蟄伏多年,如今露出獠牙,自然是為了盡快解決西南之地,好與東南爭鋒。”
周龍嘆了口氣,“各方混戰,只是苦了西南的百姓了?!?br/>
青袍書生一笑,“如此亂世,才是英雄顯名之時。”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周龍其實沒有那么關心所謂的百姓死活,龍虎寨的安穩與發展,對他來說才最重要。
他笑道:“計策是好計策,只是不知宋軍師以為何人可去通知振威鏢局?”
黑袍書生指了指周虎,“二寨主最合適?!?br/>
周龍一愣,搖了搖頭,“他就是個莽夫,要他去,原本能成的事情也要失敗?!?br/>
周虎一臉不忿。
姓宋的書生笑了笑,“要二寨主去,就是因為二寨主足夠盛氣凌人。不然如何給那振威鏢局火上澆油?”
周龍點了點頭,“原來如此?!?br/>
黑袍書生忽然想起方才在馬車上盯著他看的那個年輕人,總覺得那個人有些似曾相識。
……
臨城振威鏢局門前。
鏢師的家眷們正等在門前,算算日子,今日正是那些鏢師們回返的日子,做鏢局這一行的,最是重視守時。
說是何時回來就是何時回來,即便是晚了幾個時辰,家人們都要擔心不已。
按理說平日里他們這個時辰就該回來了,只是今日到了此時依舊沒有見到那些鏢師們的蹤跡。
難免就讓他們有些擔心。
“娘,爹他們不會出事吧?”
一個紫衣姑娘一臉焦急。
身旁的婦人拍了拍她的手,“沒事,沒事,放心。你爹是行走這么多年的老江湖了,這么多年都沒出過事情,他們這次又是受了太守大人的委托,那些路上的人也會給些面子的,肯定不會有什么大事。”
“你也老大不小了,這次回來,就給你和小歡準備婚事,早點安家,也讓娘心里安穩些?!?br/>
“娘。”少女低呼一聲,羞紅了臉。cascoo.net
她和趙歡兩情相悅的事振威鏢局里人盡皆知,只是老鏢頭一直不同意兩人的婚事,覺得趙歡那小子如今還太過稚嫩,要多多歷練一番。
畢竟,他雖然一直看好趙歡,甚至將他當做未來的接班之人,可自家姑娘的婚姻大事,不論如何小心仔細也不為過。
眾人正聊著天,鏢局的車隊已經從外面返了回來。
與往常押鏢回來后的興奮不同,此時這些鏢師臉上都是愁容滿面,家眷們只看了一眼他們身后空空的馬車,立刻就知道出了事情。
他們這次是去外面取鏢,可如今馬車空空,必然是丟掉了鏢物。
家眷們趕緊迎了上去。
婦人也是連忙帶著少女迎向老鏢頭。
“她爹,你們這是?”
見到老鏢頭無恙,婦人的心放了下來,鏢物沒了雖然也是大事,可和性命比起來,其實又算不得什么大事。
老鏢頭只是搖了搖頭,“回去再說?!?br/>
眾人走進鏢局。
老鏢頭將事情的原委和婦人說了說。
婦人道:“我覺得你猜的不錯,這次龍虎寨要對付的不一定是咱們,也許是太守大人。只是如今咱們丟了鏢物,也不知該如何和太守大人交代。”
老鏢頭嘆了口氣,“如今的法子,只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哪里還有什么別的好法子?!?br/>
婦人也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
屋外,趙歡和紫衣少女湊在一起,正給她說著他們這一路上的奇趣見聞。
朝清秋靠在墻上,看著他們,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個笑意。
不論何時,世上真情總是容易讓人會心一笑。
只是不等鏢局里的眾人安頓下來,太守府中的人已經得到消息趕了過來。
老鏢頭從屋中邁步而出,攔在這些人之前。
“老鏢頭,我家大人已經聽說了你們丟失鏢物的事情,特意要我來請你到太守府一敘,不知老鏢頭賞不賞臉?”
來人是臨城王太守的心腹,平日里見到老鏢頭從來都是客客氣氣,如今言語之中竟然有了些陰陽怪氣,從此人的態度里也可知如今王太守必然十分震怒。
畢竟,這種狗腿子,最喜歡的就是落井下石。
此時鏢局里安靜非常,落針可聞。
老鏢頭笑道:“既然太守大人有請,路老頭如何敢不去。咱們現在就去。”
他回頭給婦人打了個眼色。
兩人是多少年的夫妻了,婦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趙歡喊道,“我與老鏢頭同去。”
老鏢頭看來他一眼,倒是沒有制止。
一旁的朝清秋也是上前一步。
“不如老鏢頭也帶我去見見世面?”
老鏢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