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碧玉小憩片刻，起來時見小青的臉色怪怪的，不由問道，“小青，出什么事了？”
    “沒…沒出…什么事。”小青低著頭不敢看她。
    碧玉不說話只是直直的看著她，她抵擋不住掙扎了許久，低聲道，“姐兒，姑奶奶送了兩名婢女過來。”
    “婢女？”碧玉心中一凜，“我們家好像不缺人手吧。”
    小青眼眶一紅，“說是服侍姑爺起居的。”劉水蓮欺人太甚，她家姐兒處處幫著她，她倒卻恩將仇報，真是狼心狗肺豬狗不如。
    碧玉眼里蹭的冒起火，這劉水蓮安的什么心？居然在這時候送婢女過來？難道是…“人收下來了？”
    “是，太太收下的，還…還挺高興的。”小青此時把杜氏也討厭上了。
    “是嗎？”碧玉聽了這話反而收起火氣，神色變的莫測，冷冷的問道，“相公還沒從鋪子里回來嗎？”
    劉仁杰今日一大早就去鋪子查帳，連午飯也沒回來吃。
    “還沒回來。”小青的聲音有絲惱怒，偏偏這時不在家里。
    碧玉低頭想了半天深吸幾口氣，打扮妥當后去正房。
    “媳婦，你來。”杜氏滿臉堆笑招手讓她過去，“這是你小姑送來的人，你看看如何？”
    碧玉在下首位置坐下，臉上硬擠出幾絲笑意，抬眼看去，一名女子風姿綽約、已有成熟的韻味，一名嬌弱怯生生的、極讓人憐愛。這人倒挑的好，兩種不同類型的女子都選齊了。抿了抿嘴道，“婆婆覺得好嗎？”
    杜氏笑著點頭，“好啊，這是你小姑的一番心意，擔心你有了身子不方便伺候杰兒的起居，專門送人過來。難為她想的這么周到。”大戶之家都是如此，她從小受的教育也是這樣，對這種事心中不足為怪。
    “那要好好謝謝她了。”碧玉淡淡的笑道，“下次我可要回份大禮。”最起碼她將不再是劉水蓮的靠山。至于金氏和金家大太太那里她需要了解下情況，再決定下一步的作法。也不知這一舉動是劉水蓮一個人的想法，還是金家的想法？
    杜氏沒查覺出任何異狀，“都是自家人，何必這么客氣。”
    “婆婆說的是。”碧玉的聲音越發的淡。
    “對了，她們倆以后就跟在你們身邊伺候，你們還不快向少奶奶行禮。”
    兩名女子必恭必敬的上來請安，碧玉換上笑顏，“都起吧。”
    杜氏看著她微笑的臉，滿意的直點頭。不嫉不鬧，是個賢良人。
    杜氏讓人帶這兩丫頭住進后面的下人房，還有兩間空房子，撥給她們住正好。
    碧玉陪著她說了幾句閑話，這才起身退下。
    碧玉回房后，臉陰沉下來，坐在梳妝鏡前細細的看著自己冒火的雙眼。想欺負她？那可沒那么容易。杜氏真以為她是以夫命為天的人嗎？真以為她是被人隨意捏來捏去的面人嗎？
    小青急的直跳腳，“姐兒，這可如何是好？您怎么不拒絕呢？”
    碧玉嗤笑道，“拒絕有用嗎？婆婆心里早就做好打算，我說什么都沒用。”
    小青惱怒異常，“太可惡了，當初不是說不納妾嗎？如今這又算什么？”這杜氏讓她不齒，兒子房中的事她也插手，管的太寬了吧！
    碧玉的嘴角劃出一絲冷冷的弧線，“納妾？這場面像是納妾嗎？只是服伺的丫頭，連通房都算不上。”
    小青一臉的鄙視，“我瞧著這兩人是狐媚子，不是普通伺候人的丫頭，長成那樣，再看看她們那雙纖纖玉手，是干活的手嗎？”她不能對著杜氏大罵，但對這兩丫頭挑刺總可以吧。
    “那又如何？”碧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小青急的直跳腳，“姐兒，您就不擔心嗎？萬一姑爺被勾引……”她都快急死了，她家姐兒為何還這么鎮定自若，一點都不鬧呢？如果鬧一鬧，說不定事情就有了轉機。
    “別胡說八道。”碧玉喝了口茶，心中已有了打算。
    “這可難說的很，您此時懷了身孕，正好給別人有趁之機。姑爺又血氣方剛，這要是出了事，您可怎么辦？”小青已經是成親的人的，有些事清楚的很。
    碧玉臉色冷竣，“這種事我攔得了一次，能攔得了二次三次，以后的無數次嗎？”這種事主要看劉仁杰的態度，如果他不想要，強塞給他也沒用。如果他想要，即便她想方設法趕走這些人也無濟于事。
    “您的意思是不去管？那怎么行？”小青腦子轉的飛快，“姐兒，要不我們送信給老爺太太，讓他們過來說理。”
    “急什么？這事我自有打算，你不用慌。”碧玉想看看劉仁杰的表現再做決定。
    “可是……”小青急的滿臉通紅。
    “去吧，到晚飯時再叫我。”碧玉突然覺得深深的倦意，對什么都不想在意，好累好累。“我想一個人待一會。記住，不要把臉上的神色帶出來。”最后她還是不忘提醒一聲。
    這種日子真的讓她感到疲倦，為什么不能像她父母那般平安喜樂的生活呢？沒有任何人夾在他們中間，他們相攜著白頭到老。這種日子對她來說，難道是種奢求嗎？
    她對杜氏再恭恭敬敬，守足媳婦的本分，視她如親母。可她永遠只在乎自己的感受，眼中永遠只看到自己的兒子。別人的想法根本不重要。可她作為媳婦卻無能為力，什么都不能做，光一個不孝的罪名，就能把她壓的死死的，還會讓娘家蒙羞。她還要再繼續過這種日子嗎？可一想起劉仁杰那張傻乎乎的笑臉，她就硬不起心腸。那么冷淡的一個人只在她面前流露出赤子之心，將真實的自己坦露在面前。對她百般愛護千般疼愛，她真的能舍下他嗎？還有這孩子，她難以割舍的骨肉……
    “是，姐兒。”小青心中雖不高興，但還是聽話的退下。
    小青離開后，碧玉摸著自己的肚子，神情復雜，臉色越發的莫測。
    劉仁杰興沖沖的從鋪子里帶了些新鮮的小玩藝，準備給碧玉解悶用。
    他先去正房見杜氏，杜氏微笑的讓兒子坐下，將兩名丫環召過來見過主人。
    兩名女子臉紅羞怯的徐徐下拜，身段玲瓏，容貌嬌麗，千般的溫柔風情在這一拜中展露無疑。
    劉仁杰臉色變了變，揮手道，“你們下去吧，我有事要和太太談。”他娘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居然弄這種人在家里？
    兩人依依不舍的看著劉仁杰，臨走時還眼送秋波，勾人心魄。
    “娘，這是什么意思？”等她們一走，劉仁杰心急的問道。
    杜氏臉上堆滿笑意，“這是你大妹送來侍候你起居的，我見她一片孝心就收下了。”
    “娘，我不需要人侍候。”劉仁杰臉漲的通紅。
    杜氏笑道，“如今你媳婦不方便服侍你，總得有人服侍你，我見這兩人還算老實，不會鬧出什么妖蛾子，再說她們的賣身契在我手里，量她們不敢亂來。”
    劉仁杰皺緊眉頭，“娘，您說過不會給我納妾的，您忘了？”只要想起妻子說的話，他就滿心惶恐。
    “我沒忘，這兩個只是侍候主人的丫頭，只在媳婦不方便的時候服侍你，你收用了也不用抬舉她們。”杜氏心里的算盤打的當當響，只是不知別人會不會配合她？“我會事先讓她們服下不能生養的藥，沒有孩子她們翻不出天去。過個幾年她們年紀也大了，就發賣了她們，再買幾個年紀小的回來侍候。”
    見他娘算的頭頭是道，劉仁杰浮起深深的無力，腦中想起妻子一向愛笑的臉從此再也沒笑容，或許還有可能離開他，他的心中一陣刺痛，“娘子已經知道了？”
    “是啊，你娘子是個好的，也不吃醋拈酸的，這也是幫她分擔些責任，何樂而不為呢？”杜氏這話說的真是輕松，她還真以為碧玉是她心目中賢惠端莊不會吃醋的好媳婦。
    劉仁杰只覺心頭一陣陣發疼，語氣不知不覺強硬起來，“娘，送她們回金家去。”
    杜氏訝異，“這是為何？難道她們不中你的意？”
    劉仁杰絲毫沒留情面，說的毫不客氣，“是，我不喜歡這么妖嬈的女人，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玩物，千人枕萬人嘗的，我嫌惡心。”
    杜氏蹙了蹙眉，“又不是納妾，不需要這么講究，這又不花錢，白送的……”
    劉仁杰對他娘的這種心思惱怒不已，“娘，除了娘子，我不喜歡別的女子貼身侍候。”
    “什么？”杜氏心中一驚，臉色不悅道，“難道你被她給勾住心魂了？不行，這……”
    劉仁杰淡淡的截斷她的話，“娘，我一直記得您從小對我的訓誡，女色害人不可沉溺其中，我一直銘記于心。如今您怎么反而給我找女色呢？難道希望我沉溺其中嗎？”
    “當然不是，我怎么可能這么做？”杜氏沒想到兒子會這么說，“這兩個只是微不足道的女子，怎么算得上女色？”
    劉仁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精光閃過，“娘，您想想，大妹為何憑白無故的送人過來？她以前跟您可并不親近，自從嫁進金家后，也沒有送過東西出來。此次超乎尋常的舉動，您就沒有懷疑過嗎？”
    他就不信這席話引不起她的戒心，再說劉水蓮送人過來的目地絕不會單純吧，恐怕的確沒安什么好心吧。
    杜氏果然被打動，心里不安，“這……不會吧，送兩個女子有什么害處？”
    劉仁杰存心引她懷疑，慢慢道，“這兩名女子是什么人？您問過嗎？”
    杜氏的心七上八下的，“這倒沒有，她身邊侍候的媳婦子說只是兩個尋常的小丫頭。”
    “您真這么覺得？只是尋常的小丫頭？”劉仁杰的眼睛瞇了瞇。
    “這好像不大像。”杜氏沉吟半響，卻不肯承認里面有貓膩，“就算不是，又有什么問題？”
    “娘，我好像記得大妹好像并不是心甘情愿出嫁的吧？她難保心中對您懷恨…”他這話沒說的太透，留下無數遐想給杜氏。有時候話說的半露不露效果反而是最好的。
    杜氏果然中計，開始朝不好的地方想去，“那死丫頭，我給她挑了這么好的一門親事，她當初還不肯嫁，整天哭哭啼啼的要我退了這門親事。你這么一說，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她怎么會這么好心？就算要討好我們，也沒見她送過一樣值錢的東西給我啊。我明白了，她什么都不送偏送兩個女人來，肯定是想離間我們母子，讓你迷上她們，然后就能掌控你，你就和我生了嫌隙，這……太可惡了，沒想到她這么歹毒。我差點上了她的當。”
    “娘明白過來就好，馬上送回去，在我們劉家過了夜就說不清楚了。”劉仁杰見成功了，心中松了口氣，“誰知道那兩名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說不定是青樓女子？”
    “什么？”杜氏聽了勃然大怒，她生平最恨的就是青樓女子。“馬上安排送她們回去。”
    “是，娘。您果然聰明。”見目地終于達到，劉仁杰很樂意給她戴高帽。
    杜氏忙讓人送兩名女子回金家，她們哭哭啼啼的不肯走，哭的是梨花帶雨好不可憐，可惜落在劉家母子眼里越發厭惡。杜氏見此深信這兩人不是良家女子，恐怕真是勾攔院里出來的，對劉水蓮深深的不滿起來。而劉仁杰淡淡的看著她們，沒有絲毫憐香惜玉之心，揮揮手硬是讓牛大哥夫妻將她們押送回去。
    劉仁杰陪杜氏說了幾句，才回到自己屋子。
    碧玉第一次沒迎上來，只是趴在梳妝臺上發呆，聽到聲音也不動。
    早習慣了妻子溫暖的笑臉和殷勤的舉動，劉仁杰心中不由一陣失落，輕輕走過去在后面抱著她，深吸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娘子，我回來了。”
    “換件衣服休息會吧。”碧玉頭也不抬，淡淡的聲音中全是疲憊。
    劉仁杰心里一酸，勉強笑道，“娘子，你不幫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