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不由停下腳步，“申兒，你怎么出來了？”
    呂申雖然覺得有些尷尬，但他向來是大方的人，目不斜視對著吳氏笑道，“爹爹說這次的銀耳羹特別好喝，讓我問問還有沒有？”
    吳氏并沒有告訴他關于親事的任何細節，怕他會胡思亂想，準備等她定下親事后再跟兒子提起。
    在場的孫家人雖然擺出一副端莊的樣子，可眼角時不時的瞄了幾眼。
    吳氏聽了這話不由笑道，“打發下人問一聲就是了，干嗎還親自跑一趟？”這孩子不會是想偷懶吧？
    呂申陪笑道，“看了半日的書有些累，正好趁此休息一會。”他容易嗎？天天被關在書房讀書，難得想借機出來溜達一圈，還被他娘撞到。
    “哎呀，瞧我失禮至此。”吳氏想起一邊等著的人，“申兒，過來給孫太太請安。”
    事已到此，呂申沒有掉頭就跑的道理，忙整了整衣裳恭恭敬敬的給孫太太請安。
    孫太太親自扶起他，趁此機會多看了幾眼，這孩子面如冠玉、唇紅齒白、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端的是好男兒。
    呂申雖覺得她的眼神有些怪，但也沒有多想。在吳氏的指引下跟孫家大奶奶行了禮。
    “這兩位是孫家的姑娘。”吳氏一直盯著幾個人的神情。
    呂申神情嚴肅溫文爾雅的跟兩位姑娘見過禮，并沒有視線亂瞟。
    孫嫻不時偷看一眼，羞紅了臉，反而孫雅臉色平靜自若，并沒任何異樣。
    見完客人，呂申唱了個諾轉身進書房，這廚房也不去了。
    孫嫻臉色通紅，偷偷看著他的背影。
    吳氏將一切看到眼里，微笑著送她們出去，直到她們登上馬車遠去，這才回屋子。
    胡雪兒去處理家事，吳氏坐著無意識的喝著茶，神情呆滯。
    “娘怎么了？”碧玉有些不放心的問道。
    “我在想。”吳氏若有所思，“要是孫家再提起親事，我該怎么回拒這門親事？”她向來不瞞碧玉，順便也聽一下碧玉的看法。
    碧玉有些茫然，“您不喜歡孫大姑娘？”
    可是今日之前，吳氏還沒拿定主意。怎么人家登門拜訪后卻突然做了決定呢？這中間出了什么事？
    “說不上喜不喜歡，只是孫大姑娘心思莫測，心術不大正。”吳氏嘆了口氣，“你們去廚房后，那位大姑娘的表現太過扎眼了。”
    她本來想好如果這姑娘其他方面沒什么問題的話，這親事就定下來。女孩子心思深沉她還能接受，但心術不正她可不能忍受。
    “發生什么事？”碧玉越發想知道原因。吳氏居然用這么詞來形容孫大姑娘，那肯定出了紕漏。
    吳氏搖搖頭，“她送了幾個親手做的荷包給我們。”想起當時的情景，她一陣陣頭疼。
    “那也很正常啊。”碧玉沒聽出什么毛病啊，到底哪里出錯了？這本身沒什么問題，二姑娘也帶了點心過來。
    吳氏抿了抿嘴，“問題是她的態度太過熱情，當時她的嫡母和嫂子臉色都不怎么好看。”她沒說的是，那位姑娘熱情的過火了，討好的痕跡太過明顯。
    碧玉低頭想了想，終于明白了事情出在哪里？孫嫻太過刻意太過殷情，讓孫家人覺得很沒面子。畢竟這事還沒成定局，她這么做有些早了。容易讓人覺得此女不夠端莊不夠貞靜。如果定了婚事成了親，那她這種態度還差不多。
    這樣一來，吳氏就覺得她的心思不太好，不想要這種人做兒媳婦。
    碧玉忍不住為她開口解釋一下，“可能她太急于求成吧？反而失了平常心。”難道她在孫家過的不好？所以才這么著急？再想表現也不能這樣啊。
    她不知道的是，孫嫻在家中風聞這樁親事并不一定是她的，又見到孫雅極受呂家人的喜歡，心中著慌亂了陣腳。
    “這種事情哪是個姑娘家能想的？”吳氏聽不得急于求成這幾個字，渾身不舒服。
    她實在看不下去孫家大姑娘對這樁親事的態度。任何女孩子聽到別人談起自己的親事，都要主動回避的。哪像她這樣極想成就這段姻緣的？
    碧玉想了想，心中惋惜不已，那女孩子可能是怕這件親事不成，繼續在家里受嫡母的氣吧。“孫太太應該沒跟她提起過這樁親事。”但也不好說，畢竟她對孫大姑娘不大了解。她對孫二姑娘更有好感些。
    要是這樣，她那種行為也可以解釋成討好別家的太太，而不是討好未來的婆婆，這樣一說就好聽些。對她的名聲也無損。
    “看情況是這樣，但她估計也猜到了幾許。”吳氏想起孫嫻看到呂申那瞬間興奮的眼神，心中一寒，“要是懂事的姑娘，就算知道有這回事，也會主動避嫌。太過伶俐總歸不是好事。”
    她只有兩個兒子，而且呂申是她最小的兒子，她可不能把他交給心思不正的女人，帶教了他，或者和父母離了心。那種情況是她絕對不能容忍的。
    碧玉想想也是，不好多說什么。只是……“如果回了這門親事，那會不會得罪人家？”
    可出了這種事，兩位姑娘也不好再來呂家做客了。兩家以后也不大方便常走動，她心中還是有些遺憾，她還挺喜歡孫二姑娘的，尤其是喜歡鉆研廚藝這點上更甚得她心。真是可惜的很。
    “那也沒辦法。”吳氏苦笑了幾聲，“到時請陳太太出面說和一下，我們送份厚禮過去賠罪。”這種安排應該能讓孫家消氣。呂登畢竟在孫大人手下做事，兩家關系鬧僵了可不大好。
    碧玉點點頭，“那也好，三弟的親事我們慢慢訪，總會有機會的。”反正呂申才十四歲，過個二三年再成親也不晚。
    吳氏母女倆閑聊了幾句，忽然想起一事，“上次梅翰林家也有聯姻之意，他家也有個適婚的姑娘。”
    碧玉低頭尋思了半天，才記得劉仁杰曾經提起過這位大人，對此人稱贊過幾句。“他家家風嚴謹，姑娘應該不會差。”好像是這樣，沒錯。
    吳氏也曾經為這事專門打聽過梅家，對梅家的情況有所了解，“我當時只嫌那位姑娘的生母不上臺面。”
    碧玉有些奇怪，“是庶出？娘您不是不介意嗎？”梅大人是翰林院編修，以前和呂登是同僚，相處的不錯。如今雖然官位沒有呂登高，但也算清貴，兩家門第相當。
    吳氏為難的皺起眉頭，“可她生母是通房，連姨娘也沒掙上，這好像有些……”太低了，說出去有些丟人。
    “這是怎么回事？一般人家不是有了子女都會抬舉成偏房嗎？”碧玉說出這社會上習以為常的慣例。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家只有嫡妻，沒有任何偏房，但通房卻有四五個吧。”吳氏顧慮良多，“梅家就算通房生了孩子，也沒得抬舉。”打聽下來的消息讓人很是失望，她已經明白梅家太太不是能容人的。
    碧玉轉了轉眼珠笑道，“看來這位大人有季常之癖啊。”
    吳氏搖搖頭，“梅太太娘家有權有勢，梅大人能進翰林院也是他丈人的提攜。”這也是梅大人始終沒有納偏房的原由。
    “那就難怪了。”碧玉一個疑團已解，又翻出另一個疑團，“不過梅太太怎么還容得下庶出的孩子？”真如吳氏所說，那梅太太只是外面做出賢惠的模樣，其實善嫉。那她怎么還允許生下庶子女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他們婚后十年都沒生下孩子，這才給幾個丫環開臉做了通房，生下了庶長子和庶長女。”吳氏心知梅太太是迫不得已才行此下策，“不過在婚后十二年上有了嫡子。”
    “原來是這樣。”碧玉恍然大悟，按著梅太太的性格推斷，“那估計這庶出的子女日子就難過了。”
    吳氏微微蹙著眉，“表面上還好，庶長子出來待客時甚是體面，衣著佩戴并不比別人差。”畢竟嫡子才幾歲，還沒長成。有些場面上還要庶子出來應酬。可等嫡子長成后，恐怕庶子就要靠邊站了。
    碧玉嗤笑，“從這些方面是看不出的，私底下誰知道呢。”這人啊，沒生嫡子之前還能容得庶子一二，生了嫡子，恐怕巴不得打壓虐待庶子，將所有的家產留給嫡子才好。
    “他們家的下人口風緊的很，什么都問不出來。”吳氏還是打聽的挺仔細的，畢竟這是呂申的終身大事，她要鄭重一些，“我只知道一點，自從梅太太生下嫡子后，梅家再也沒出過庶子女。”
    “好厲害的手段。”碧玉驚嘆道。梅太太這么不能容人，可外面的風聲卻極好，賢名四處飄揚。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所以我才猶豫的很。”吳氏聽說了這些事后，人家再怎么夸獎梅大人官聲好，梅太太寬厚，她都不相信。她還擔心梅姑娘在這種家庭長大，性格可能比較難相處。
    碧玉聽了這些，也不贊同這門親事，“這些事您跟爹爹商量過嗎？”
    “他是個大男人粗心的很，只讓我自己惦量。”吳氏又欣慰又煩惱，“挑好人選后說給他聽聽。”既欣慰相公能這么信任她，可又煩惱他從來不管這種事。只在最后把把關。
    碧玉笑道，“爹爹是相信您的眼光。”
    “他呀。”吳氏笑著搖搖頭，臉上有些無可奈何又有些甜蜜，“你們真的決定將大姐兒送過來，讓你爹爹教？”
    “當然嘍，爹爹教的多好啊。”碧玉深知她爹教書是最在行的，又有耐心，家中有這種條件，何樂而不為呢？她爹又很樂意教大姐兒。“對了，今年送不送三弟去國子監？”
    前幾天聽劉仁杰提起過，讓她過來問問父母，她一忙就忘掉了。
    “他能行嗎？”吳氏既緊張又高興。能進國子監是天大的好事，劉仁杰又是里面做助教，能照應到呂申。只是聽說很難進去的。
    碧玉安慰道，“聽說要考試，我看三弟能行。”
    她看過呂申的文章，還是言之有物的，比起有些士子的泛泛空洞的文章好多了。她對呂申還是很有信心的。
    吳氏想了想道，“讓他去試試吧，這孩子有主意的很。”
    再說進了國子監對呂申的將來很有幫助，還能結識到不少有用的朋友。她是求之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