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一路很長,天完全黑透了,車依然孤零零地在道路上疾馳。
言蕭身上穿了件寬領的上衣,披散著的長發掩著大片雪白的后頸,車里燈光暖黃,她整個人浸在光里,充滿了風情。
金鏈男在酒吧里就發現她是個美人了,現在離得這么近,眼睛忍不住總在她臉上打轉。
言蕭早注意到他的眼神,只當作沒看見,動手擰開音樂。
車里有了聲音,金鏈男的注意力被拉開了一點:“我看看你放的什么歌?!闭f著人往她這邊靠,一只胳膊抵了過來,在她肩頭上磨蹭。
言蕭故意偏了一下方向盤,車偏了一下,金鏈男嚇了一跳,好歹收斂了點:“小心點兒啊鑒定師,萬一你出點什么事,我多心疼啊。”
“路不好走,坐正了?!?br />
其實是國道,平整得跟磨過的似的。
金鏈男卻也坐正了:“對了,還沒問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旅游。”
“一個人旅游走這條路線,不多見吶?!?br />
言蕭心想難道要說自己是去做考古的?
過了兩個多小時,前面出現了路燈,就要到縣城了。
“往右開。”金鏈男一下正經了不少,眼睛盯著車窗外。
言蕭打了個方向盤,拐上岔路,老遠看到路邊站著個人。
天色昏暗,那個人身材瘦小,如果不是動了兩下,差點注意不到。
“行了,就在這兒停吧?!苯疰溎械炔患?,老早按下車窗沖那個人招手:“朱哥,這兒!”
被叫做朱哥的人慢吞吞地到了車外面,在近處看他的身形更瘦,像根竹竿。
言蕭看過去時正好撞見他的眼神,尖銳的像是鷹,只一眼就叫人不舒服。她移開視線沒再看他。
“你不是一個人來的?”朱哥往車里瞄。
“沒事兒,這是自己人。”金鏈男伸手勾住言蕭的脖子,拔了她的車鑰匙拿在手里,低聲說:“下車,我這是為你好。”
言蕭推開他,打開車門走下去。
金鏈男下了車又繞到她跟前,伸手勾住她的腰往身上貼,半拉半拽地把她帶到朱哥面前。
朱哥的眼神掃過來,言蕭側著身,沒給正臉。
“你小子可以啊,這是又換了一個?”
金鏈男嘿嘿笑,手在亂動,甚至移到言蕭腰上摸了一把。
言蕭扯下那只手:“你們聊,我去旁邊?!?br />
金鏈男怕她跑,一只手扯著她:“你就待在這兒?!?br />
言蕭靠著車站住,低頭避開那個朱哥的目光。
誰知道他們是什么來路,能少露臉就少露臉。
朱哥看了她兩眼,把金鏈男扯著背過身,聲音壓低:“忽然來找我干什么,東西出手了?”
“沒……”金鏈男啐了一聲:“被考古隊搶回去了?!?br />
“那你他媽還來找我?”
“他們在追我啊,我只能來找你幫忙了。”
“媽的廢物……”
言蕭斷斷續續聽到了這幾句,看過去時,朱哥已經走遠了,金鏈男追著他,嘴里急急忙忙地解釋著什么。
她走回車邊,探身進車窗拿了包,從里面找出那卷買來的繩索繞在手上。
沒一會兒金鏈男回來了,垂頭喪氣的。
言蕭把袖子拉下來,遮住手腕上的繩索,好在繩子不粗,遮住了。
她狀似無意地問:“怎么,你那個朱哥走了?”
“鬧掰了,真他奶奶的翻臉不認人!”
金鏈男發了句牢騷,轉臉就又露出了流氓本性,笑著上來拿車鑰匙在她眼前晃:“看來還要麻煩你再帶我一程了。”
言蕭伸手去拿車鑰匙,被他讓開,弄得跟打情罵俏的小游戲一樣。她的臉冷了下來:“各行有各行的規矩,我帶你一程算是道義,你還賴上我了?”
“是是是,我知道你們古董圈子搞得跟江湖圈子一樣有道義,可我頂多是一只腳伸進來,沾半邊兒啊,不想要我賴著,總得給點好處才行吧?”
周圍沒人,只有一條路和一輛車,還有個女人,好處是什么,顯而易見。
言蕭站在路燈下面,身形在夜風里冷冽的像是剛出鞘的刀。
金鏈男還以為她被嚇軟了,抓著她往車上一推,人就壓了過來。言蕭背抵在車上,上衣繃緊,胸前飽滿突顯,鎖骨往下是一片幽深的陰影。
他的目光變了意味,伸手去扯,動作粗魯,甚至扯掉了一顆衣領上的扣子,言蕭白皙的脖子也被他的手抓出一道紅印,文胸的邊沿露了出來。
金鏈男看得眼神發直,手馬上就要往里伸。
言蕭掙出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我給你另外個好處,我這兒有個古董,送你了,少糾纏,好聚好散。”
“古董?”金鏈男直勾勾的眼收回來。
“在我包里?!?br />
他將信將疑地松開手,掏出車鑰匙按了解鎖。
言蕭拉開車門,從包里拿出那個仿制的瓷碟:“這是個南宋官窯瓷,我在路上撿漏的。”
金鏈男早就忍不住靠過來了。
言蕭把瓷碟往他眼前送,做出要給他細看的樣子,忽然一下砸在了他頭上。
瓷碟碎了,金鏈男吃痛叫了一聲捂住頭,手指間鮮血淋漓,緊接著膝蓋就是一彎,人往前一沖。
言蕭已經趁機繞到他身后,剛才那一腳踹上了他膝彎。金鏈男往前一跪栽進車里,還沒爬起來,她又反手猛地關了一下車門,撞在他背上。金鏈男跌回車里,張口就罵:“操,你他媽陰我!”
他火冒三丈地挺著背擠門,脖子上一緊,一圈繩索勒在了他脖子上。
言蕭半邊身子壓著車門,一手揪緊繩子,另一只手扯下了他手里的車鑰匙。
忽然想起他還有刀,低頭就看到他已經把刀握在了手里,她更加用力的壓住車門,兩只手一扯,繩索拉緊,金鏈男被迫使昂起頭,手上的刀亂揮,差點劃到她身上。
遠處忽然有車開了過來,車燈擰成一束強光打過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言蕭死死扯著繩子,瞇著眼睛看過去,看到了模糊的三道身影從車上下來,逆著光被拉長,看起來毫不真實。
“言姐!”
她記得這聲音,好像是那個石中舟?
但是最先過來的人不是石中舟。
她只感覺眼前一暗,高大的男人已經到了面前,眼神在她身上一掃而過就搶過了繩子,一把揪著金鏈男從車里拖出來,一腳踹在他小腹上。
金鏈男的刀掉在地上,一手捂脖子一手捂肚子,額頭上還在流血,話都說不出來。
王傳學跟石中舟跑了過來,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愣了愣。
“言姐,你沒事兒吧?”
言蕭退開幾步,手指被勒得生疼,縮不起來,有點發僵地伸著,喘著氣說:“沒事。”
風是冷的,她的聲音也是冷的。
關躍看過來,她的臉色更冷,上衣的衣領大敞,一眼能看到泛紅的胸口。
他收回目光,聲音比平常更沉:“這一路是你帶他過來的?”
“是又怎么樣?”
“我好像跟你說過他是銷贓文物的?!?br />
言蕭看著他:“怪我了?你被人用刀指著試試?”
關躍看她,看得出來她現在的火氣比誰都旺,但該問的還是得問:“有沒有見到其他人?”
言蕭從來這里開始就窩了一肚子的火,本來就是壓著的,又撞到這種事,更是火上澆油,被他一挑,全挑出來了,口氣不善:“你這是在盤問我?”
關躍閉了嘴,女人在氣頭上的時候不用接話,不會有結果。他干脆彎腰扯起金鏈男:“朱矛呢?”
金鏈男哼哼唧唧不回答。
言蕭靠在車上,活動了一下手指,耳朵聽著他的問話,直到現在才感覺到血脈流通。
沒問出什么,金鏈男只哼,什么也不肯說。
“走了?!彼降走€是開了口:“如果你問的是那個叫朱哥的,已經走了,他們倆鬧掰了?!?br />
關躍站直了。
石中舟氣得抄了抄頭發:“靠,掰的真是時候!姓朱的太賊了,肯定是知道我們想用這小子找他,立馬斷關系了!”
“那這小子沒用了啊?!蓖鮽鲗W看著金鏈男:“放了?”
“放了?”言蕭忽的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得很詭異,三個男人自然而然地就全朝她看了過去。
言蕭眼睛在石中舟和王傳學身上來回轉悠了兩圈,覺得石中舟身上的傷輕點,目光就鎖定在了他身上:“受了傷還能動手嗎?”
石中舟不明白意思:“啊?”
言蕭指了指地上的金鏈男:“請你幫個忙,給我把他照死里揍,我可以出錢?!?br />
石中舟不禁一愣:“言姐,你這是……”
“肯幫嗎?”言蕭打斷他的話。
石中舟瞄瞄關躍,畢竟實際領導在旁邊。
言蕭看他不動彈,眼一斜,看了眼關躍,知道這個人更指望不上。
“那算了,我自己來?!?br />
她探身進車里,從包里拿出副手套出來,一言不發地往手指上套。
雪白的手套裹著她纖長的手指,她繃了繃拉緊,朝金鏈男走過去,腳踩在他一只手上才停。
剛才就是這只手碰的她。
“我日?。。 苯疰溎蓄D時觸電一樣叫起來,另一只手去掰她的腳:“你瘋了!”
言蕭仍舊一言不發,彎腰,左手提著他的衣領,右手握成拳,照著他的臉頰就揮了下去。
實打實的一拳,夜晚安靜,隔著層手套都能聽見響聲,像悶石砸地一樣的沉。
不止一下,她的手臂舉起揮出,一連七八下,一下比一下重。
金鏈男嘴邊沁出血絲,眼睛都紅了。
“臭娘們兒……”
又是一下。
周圍沒人說話,王傳學跟石中舟都看呆了。
原先倆人私底下還嘀咕過,覺得這新來的鑒定師長得是真不錯,瞧著就是那種漂亮的江南美人款,第一次見到的時候甚至還讓人想到江南水鄉的柳木。
但現在他們發現完全想錯了,眼前的這個女人根本一點也沒有弱風扶柳的氣質,那些表面的風平浪靜不過都是假象罷了。
不知道打了多少下,言蕭的手再抬起來,被一只手捉住了。
“行了。”關躍把她的手臂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