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和陳薇在不遠處交談,吳晚意聽不見,但陳薇的臉色有些復雜。
閆坤自小在十六區郊區長大,十六區以礦業為主,大部分居民的工作就是每天下地挖礦。
他的日子過得很平凡,和眾多普通的Beta一樣。
直到通感覺醒的那一天。
閆坤為了讓老婆女兒住進城市區的新樓,在朋友的慫恿下來到了十三區剛開的地下城。
那是他第一次接觸機甲,連啟動都是磕磕絆絆,他的眼里充滿著好奇,但他的第一場比賽很快就輸了。
躺在擂臺上的閆坤看見了電子屏幕上的顯示金額,金黃的顏色刺激著雙眼,讓人久久不能忘記。
很快便迎來了第二場比賽,這一次閆坤贏得辛苦,帶著一身傷痛回了家,但他終于有錢了。
那時候地下城的機甲競技還不是匿名,閆坤的排名升得很快,距離第一名,只剩下最后一場比賽,為此他甚至還下了血本,換了一臺新機甲。
十六區的Beta閆坤覺醒了機甲通感的消息悄然傳遍,不少人為這場比賽紛紛下注。
“我這幾天心里總不太舒服,能不能不去比賽了?”
“沒事,我已經觀摩了他很多次,我有把握?!遍Z坤握住老婆的手,安慰道。
閆坤贏了,正如他所說,他完美擊敗了對手,贏得了最終獎勵。
他欣喜地回到家,對未來充滿了憧憬,他準備告訴老婆她不用再整日擔心,因為這筆豐厚的獎金足夠他們一家人生活。
破舊的老房里,女人躺在血水中,平時開門就沖向他懷抱的女兒也不知所蹤。
沉甸甸的獎金早就變成了生命的籌碼。
最后,他在一個實驗室里找到了女兒。
她遭受了太多次的實驗,六歲的小手背布滿青色的淤痕,冰冷的液體維持著脆弱的生命,精神早就不堪一擊。
陳薇猜到了閆坤的想法,但她并不認為一定能成功。不過相比起另外兩個治療方案,吳晚意肯定也更希望用原裝的眼睛。
*
體能訓練場的門開了,一個秀氣的男生咕嚕咕嚕灌下半瓶水,邊走邊用毛巾擦汗。
“陳姐?”祁元嘉忽然有點蒙,所有人都站在門外,他回頭望了眼時間,確定他沒有使用超時,“發生什么事了?”
陳薇:“剛好路過。”
祁元嘉哦了一聲提著包離開,閆坤推著吳晚意進了體能訓練館,把門一關,調整好數據就讓她站上去。
吳晚意看了一眼,一次跑20公里,相當于一個半程馬拉松。
1公里已經是她的極限。
她摸不準閆坤的性子,又確實跑不下來,試探地說:“閆老師,你這教學課程是不是夸張了點!”
“是嗎?先熱熱身。”閆坤笑了笑,伸手按下啟動鍵,站在一旁悠閑地看著她。
開始一百米吳晚意還游刃有余。
兩百米稍顯疲憊。
進入四百米階段,她已經開始大踹氣,不得不努力調整呼吸。
“閆老師,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揠苗助長?”吳晚意喘著粗氣,腳跟越抬越低,“我個人比較適合循序漸進的學習方式?!?br /> 閆坤瞥了眼吳晚意,明明剛剛還怕得要死,現在卻敢跟他討價還價。
“那就換成推重,”閆坤把今天訓練場的數據念給她聽:“祁元嘉,320KG。”
吳晚意的鼻腔已經沖滿了青霉素的味道,天靈蓋仿佛在云中漂浮,她扒拉住扶手,氣若微絲地祈求道:“閆老師,你聽說過猝死嗎?像我這種身嬌體弱的架子骨,遭不住一下子這么猛?!?br /> 320KG!
吳晚意一聽,簡直要了老命。
她想問問陳薇,崛起有沒有文職部門,她其實更適合干內勤。
閆坤大發慈悲地按了暫停,跑了還不到一公里,體能實在太差了。
他扭頭說:“去隔壁,看看你的射擊水平。”
吳晚意雙腿打顫,渾身酸軟,滿臉通紅地望著墻壁無從選擇。
閆坤走過去晃了一眼,隨手拿起一把,“試試這個?!?br /> 吳晚意還沒緩過勁兒,手不太穩,但她對射擊還比較有把握,畢竟練習了一段時間。
她打了兩槍,一槍五環,一槍七環。
閆坤輕笑一聲:“也就姿勢能嚇唬人?!?br /> 他隨便挑了一支,連靶子都沒看,?單手直接開了兩槍。
吳晚意看著全中的靶心,不由得拍手叫好。
“您這是神槍手啊!”
“因為我作弊?!遍Z坤扔下槍,遞給吳晚意一把長狙。
吳晚意驚訝地瞪著眼睛,閆坤毫不在意地給她切換訓練模式,“那是精神力?!?br /> *
吳晚意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家,連澡都懶得洗,倒頭就睡。
一覺睡到大天亮,她被電話吵醒:“吳小姐,我是護衛廳的游亮?!?br /> 吳晚意腦子比眼睛醒得更快,她清了清嗓子,“你好。”
“您上次來我剛好在開會,您什么時候有空呢?我可以給您當面聊聊案情進展。”
“今天下午晚點可以嗎?我上午有點事。”
“好的?!?br /> 吳晚意掛了電話,有些出神。
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早上八點半。
她起床洗漱,吃完早飯就去了訓練基地。
閆坤的魔鬼式訓練讓她實在吃不消,跑累了就練射擊,手舉不動搶了又開始練習通感神經連接。
吳晚意神色疲憊,忍不住叫苦,他還笑著說:“原來那軍校生就教你這些?”
她恨得牙癢癢,“下午我想請假,護衛廳通知我去了解案情。”
閆坤嗯了一聲,輕輕翻著手里的畫冊,畫冊頁腳已經微微卷起,吳晚意伸頭瞧了一眼,是小孩子看的那種繪本。
她站在一旁看了兩頁,隨口問道:“閆老師,精神力能夠屏蔽外界感知嗎?”
“嗯。”
“那精神力也可以殺人吧?!?br /> 吳晚意見過閆坤從W工廠旁若無人地離開,仿佛一道無形的墻,隔絕出兩個世界。
當時藏在現場的那個人既然有絕對把握能控制一切,那會不會也是個有精神力的人呢?
閆坤抬頭,“想學?”
吳晚意有些意外,閆坤又說道:“你沒那天賦。”
*
吳晚意已經在大廳站了有一小會兒,還沒等到游亮。?
一個年輕的男人走到吳晚意面前,猶豫地問:“您是吳小姐?”
吳晚意點點頭,游亮看上去有些吃驚,但僅僅只是一秒,他臉上已經揚起笑容,“我們去會議室坐著聊?!?br /> 游亮在前面帶路,手環劃過電子門鎖,帶著吳晚意進入了辦案區。
游亮貼心地給吳晚意泡了杯茶,在她對面坐定,點開了無線屏幕。
“襲擊您的人叫李哲,他是三大區的人。目前我們正在以案發地屬地管理為由,爭取將他帶回十三區受審?!?br /> “但是因為李哲是Omega,他還有豁免權,以十三區現有的影響力……恐怕一時半會兒很難結案。”
游亮停下來,為難地看著吳晚意,“當然,我們都知道您是受害者?!?br /> “豁免權是什么意思?”
“他們只要選擇和Alpha結婚,就能免于刑罰?!?br /> “那我們和Alpha結婚也能逃避處罰?”吳晚意反問道。
游亮自嘲地說:“除非能生出Alpha?!?br /> 吳晚意完全不能理解,一個人犯了錯就應該受到相應的處罰。
以生育為代價尋求庇護,被人隨意剝奪的選擇權,那不是機器嗎?
吳晚意:“沒有別的辦法了?”
游亮:“暫時沒有。”
屏幕上放著李哲的照片,19歲的白凈臉蛋還沒褪去稚氣,帶笑的眼睛像是彎彎的月牙,怎么看都不像作惡之人。
吳晚意喝了口茶,抬頭問道:“我聽說那晚有異化的人出現?是他們影響了他嗎?”
游亮眼中閃過異色,隨即恢復平靜,“不排除有這個可能,但是您的案子跟單純的異化人案件又不太一樣,可能只是碰巧而已。”
他斟酌著用詞,既能讓吳晚意滿意,又不會泄露過多,雖然無法抗衡Alpha,但他還是有著護衛員的自覺。
“涉及異化人的案子目前尚屬于保密階段,還希望吳小姐不要對外透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我明白,也希望你們能盡早破案?!?br /> 吳晚意站了起來,既然得不到更多訊息,還不如早點回家休息。
游亮關掉屏幕,跟著送她出去。
“對了,我檔案的授權能改一下嗎?”吳晚意忽然回頭問道。
游亮有些為難,瞧周圍沒有其他人,小聲地說:“這授權是雷上將定的,您要不征求一下他的意見?”
吳晚意愣怔住,回想起兩次接警護衛員的態度轉變,以及游亮談不上恭維,但對她尊敬有禮,克制溫和的樣子。
冬天的夜晚降臨的突然,正如吳晚意此刻起伏的心情。
她坐在沙發上,望著游戲里的小人發呆。
雷諾會陪她打游戲,會給她做飯,家具的邊角都用一種柔軟的材料包裹,還有冰箱里滿滿當當的營養液。
雷諾因為好奇而在宴會時靠近她,因自責照顧她。
以他的能力,大可以用金錢安撫作為善后。
可是看著滿屋子的照片,她又不確定了。
比吳晚意更猶豫的是門外的兩人。
洛克簡直快要抓狂,吳晚意從護衛廳出來時就沒戴墨鏡,可是手術根本沒做,他們一天到晚跟著她也沒發現異常。
洛克惆悵地說:“看來這次逃不過懲罰了?!?br /> 何琛皺著眉,“除了醫院那次跟丟了,她最近逛街次數頻繁了些?!?br />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不過她能從早上逛到下午,體力確實很好。”
洛克說完,吳晚意房里的燈熄滅了,他拍拍何琛的肩膀,“走吧,回去睡覺了,今晚是個平安夜?!?br /> 何琛還是覺得不太對,但是大雪的冬夜冷得刺骨,即便是Alpha也需要休息。
他豎起衣領,跟著伙伴回到吳晚意房子對面的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