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轉念一想,宋墨要是想殺她,根本不必費這么大的功夫,直截了當的要了她命就算了,何至于又是情蠱,又是地下城,又是弄個劉志得等她。</br> 思及此處,洛長安鼓起勇氣,壯了慫人膽,“你們到底想干什么?”</br> “看到你身后的那身大紅喜服了嗎?”劉志得幽然嘆口氣,“受人一命,忠人之事,自然是要辦得妥妥當當,我這廂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也得找個妥善的方式。”</br> 洛長安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妥善的方式?”</br> 須臾,她轉頭望著那身大紅喜服,心里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br> “是你自己穿,還是我幫你穿?”劉志得忽然笑了,笑得那樣陰森詭譎,“我要是動手,肯定是粗手粗腳的,怕會弄疼了洛公子。想來你早前是丞相府養著,如今是皇帝養著,必定是一身的細皮嫩肉,受不得我這樣粗魯。”</br> 洛長安眉睫陡然揚起,“什么?穿喜服?”</br> “是你自己穿,還是我幫你穿?”劉志得仿佛沒了耐心,極為不耐煩的重復了一遍,“快點,我只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若是等我回來,你還沒穿好,你可知道外面那些人……”m.</br> 洛長安心驚,“你!”</br> “這就是威脅,不要不相信,臨王殿下設了這么一個地方,不可能由著你們自由進出,否則不就是白費功夫嗎?”劉志得一伸手,墻上驟然出現一道石門。</br> 洛長安駭然,“你別走!”</br> 還不等她沖上去,石門已經重新關上。</br> 洛長安惶然找尋著四周,想找出開門的機關,奈何她方才壓根沒看清楚,根本不知道劉志得是怎么開的門?</br> “劉志得,你混蛋!”洛長安拳打腳踢,恨得咬牙切齒。</br> 一炷香的時間?</br> 一炷香的時間!</br> “宋墨,你到底想怎么樣?”洛長安憤然,脖頸處青筋凸起,怒目圓睜的直視著掛在木架上的大紅喜服。</br> 她是喜歡這一身喜服,但她只想跟宋燁成親,想為宋燁穿喜服。</br> 他宋墨,算什么東西,也配她為他穿喜服?!</br>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墻那邊,傳來劉志得幽幽的冷笑聲,“我勸洛公子還是以大局為重的好,別到時候因為一己之私,累及外頭的人,一個個都死無全尸!這地方多得是行尸走肉,只要我把所有的怪物都放出去,你覺得他們還能支撐多久?”</br> 洛長安用劍柄狠狠錘著石門,“你混蛋!”</br> “我是混賬,可那又如何?本該是個死人,現在還能喘口氣,看著你跟宋燁……”劉志得忽然笑了,“真是比殺了你們,更讓我覺得痛快!”</br> 世間事,有生有死,生不如死最是痛苦。</br> “怨憎會,愛別離,放不下,求不得。”劉志得嗓音里帶著涼薄的笑,“求而不得,生離死別,才是你跟宋燁最好的結果。我要讓你們痛苦一生,活著不能在一起,死了也不能同穴而眠,這就是懲罰!”</br> 死,不過是一瞬。</br> 唯有活著,才是一生折磨。</br> “劉志得,宋墨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早晚你是要死在他手里的!”洛長安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內心的憤怒。</br> 劉志得早已不在乎這些,茍延殘喘的人,哪兒還有什么未來可言,“一炷香的時間,洛公子可得抓緊啊!”</br> 洛長安還能說什么?瞧著那套艷麗至極的大紅喜服,從最初的喜歡與欣賞,如今已經變成了極度的厭惡。</br> 宋墨明明知道她那性子,最厭惡別人強制性要求,她去做什么,可偏偏他明知故犯,還是這樣做了!</br> 強迫她穿上這套喜服,以為這樣她就是他的新娘了?是他的臨王妃?</br> 簡直可笑之極!</br> 只要她不愿意,誰也不能娶她。</br> 只要宋燁不答應,誰也娶不了她。</br> 穿就穿,穿一下能死嗎?</br> 洛長安緩步朝著喜服走去,素來都是一身男兒裝束,她確實不會穿這些女兒家的東西,難怪劉志得要給她一炷香的時間。</br> 若是時間短了,她還真的……穿不好!</br> 洛長安倒是還好,畢竟人聰明,干什么都是一點就透,只是大紅喜服穿在身上,沉甸甸得厲害,壓得她有些不自在。</br> 攏了攏衣襟,洛長安低眉瞧著腰間金玉帶,不得不說,宋墨沒丈量過她的衣服尺寸,居然也能做得分毫不差。</br> 如宋燁所言,宋墨真的是個很聰明的人。</br> 剛整理好身上的大紅喜服,之前讓劉志得逃跑的石門,砰然打開,仿佛早就算計好了時間,算計的分秒不差。</br> “洛公子,這邊請吧!”</br> 洛長安裹了裹后槽牙,“你們這幫狗東西,等小爺我出去,非宰了你們不可!”</br> 語罷,她不得不提起擺子,拖著沉重的后擺,緩步走向石門。</br> 進了這道石門,里面還是有條甬道。</br> 即便是這個時候,洛長安也不忘提著劍,手中劍是她的護身符,若是真的到了某些時候,也許……送不了別人上西天,也能送自己一程。</br> 她洛長安是沒什么本事,但這點骨氣還是有的。</br> 劉志得在前面光亮處站著,還是那副不人不鬼的樣子,“請吧,洛公子!”</br> “你們到底想干什么?”洛長安緩步走上前。</br> 石室內,有四個丫鬟早早的等候著。</br> 洛長安心驚,“什么意思?”</br> “坐!”劉志得瞧了一眼梳妝臺,“還沒看出來?大紅喜服都穿上了,自然是要給您梳妝打扮!洛公子是個聰明人,不會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吧?哦,現在不該稱你為洛公子了,應該是洛姑娘,王妃娘娘!”</br> 洛長安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終是被四個丫鬟摁在了梳妝臺前。</br> “老老實實的坐著吧,現在的你已經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劉志得也不去奪她的劍,任由她肆意握著,“那把劍,你愛放下就放下,喜歡提著便提著罷了,反正這兒的人一死,外面的人也得跟著死!”</br> 洛長安眥目欲裂,“你以為我會信你?”</br> “信不信由你,只要動動手腳,整個地洞坍塌,外面的人……能活幾個?”劉志得笑得何其猖狂,“都得給你陪葬!”</br> 洛長安呼吸急促,只得握緊了手中劍,“我真想一劍劈了你!”</br> “你不敢,因為洛公子是個重情重義之人。”劉志得勾唇,笑得邪冷,“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是臨王殿下說的,他說了……洛公子最是心軟!”</br> 洛長安憤然,牙根咬得咯咯作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