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谷小心翼翼的護著洛長安,直到進了皇宮,這才安下心來,松了口氣。</br> “可能真的是奴才,疑心生暗鬼。”吾谷撓撓后頸。</br> 洛長安拍拍他的肩膀,“終究是我鬧騰次數多了,嚇著你了!”</br> “是奴才不好,奴才自己嚇唬自己呢!”吾谷笑了笑,“公子,快些回去吧,要不然皇上又要等急了。”</br> 這話剛說完,便有一人攔住了去路。</br> 劉嫣然立在宮道上,看這情形似乎是在堵她。</br> 洛長安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瞧著前面的劉嫣然,“這是在等我?”</br> “奴才覺得……是!”吾谷低聲回答。</br> 洛長安眉心微蹙,低聲問,“等我做什么?”</br> “可能是爭寵。”吾谷答。</br> 如此,洛長安“哦”一聲,算是明白了。</br> 這是擺開架勢,要跟她搶皇帝呢!</br> “劉妃娘娘。”洛長安近前行禮。</br> 劉嫣然之前吃過癟,知道這洛長安不好對付,可眼下皇帝不在,她也不怕洛長安鬧出什么幺蛾子,“本宮特意在這里,等著洛大人!”</br> “臣何德何能,有幸讓劉妃娘娘久等?”洛長安垂著眉心,心里問候了一遍劉家的老祖宗。</br> 上梁不正下梁歪,在太師府這幫人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br> “因為本宮弟弟之事,本宮與洛大人生了嫌隙,眼下皇上做了和事老,讓洛大人領著太醫去了太師府,那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劉嫣然皮笑肉不笑。</br> 不得不說,平心靜氣的看洛長安,這小子生得五官精致,唇紅齒白,確實是個惹人喜歡的少年郎。</br> 只是,劉嫣然很是厭惡洛長安那雙眼睛。</br> 太過機靈,讓人瞧著不舒服。</br> “如此,甚好!”洛長安笑了笑,“多謝劉妃娘娘包容,若是沒什么事,那臣就回皇上跟前伺候去了!”</br> 說著,她一拱手,撒腿就想跑。</br> 誰知劉嫣然又道,“本宮今日特意設宴,還請洛大人賞臉,算是化解丞相府與太師府的嫌隙,以后更好的為朝廷效力,為皇上盡忠。”</br> 設宴?</br> “娘娘有所不知,臣近來腸胃不大好……”</br> 還不待洛長安說完,劉嫣然已經打斷了她的話,“洛大人的意思是,本宮會給你下毒?又或者是,洛大人根本無心與本宮化解這場恩怨。”</br> 事實上,洛長安壓根不屑與劉嫣然和解。</br> 和解個屁!</br> 丞相府和太師府是死對頭,而且劉滿天可能籌謀了,行刺她爹洛川河之事。</br> 若然是真,就算他們跪地磕頭求饒,她都不會放過太師府任何人!</br> 不過現在嘛,似乎應該穩住這劉嫣然。</br> “公子,宴無好宴,慎重!”吾谷不怕公子闖禍,只怕這宮里人心不古,生出暗害之心。</br> 須知,明槍易躲,暗箭難防。</br> “我知道!”洛長安點頭,“但是現在,我有選擇嗎?”</br> 吾谷張了張嘴,瞧著劉嫣然身后那一幫奴才和侍衛,心里微沉。</br> 打一架嗎?</br> 可這劉嫣然也沒做什么,公子的身份特殊,到時候被反咬一口,說公子以下犯上,欺辱皇妃,那這罪名可就大了。</br> 太師府本就在抓公子的把柄,這么一來,還不得……不死不休?!</br> “臣,謝娘娘恩典!”洛長安行禮。</br> 如此,劉嫣然才算滿意的笑了,端著屬于皇妃的姿態轉身,“走吧!”</br> 吾谷心里直打鼓,這哪里是請吃飯,分明是拽著下火坑,想了想,要不他悄悄的去通知皇上,請皇上來救人?</br> 然則一抬頭,邊上的太監正直勾勾的盯著他。</br> 得,被盯上了。</br> 劉嫣然,早就防著吾谷呢!</br> 到底是宮妃,思慮委實周全,知道吾谷成日跟著洛長安,忠心耿耿,要對付洛長安,必須得連帶著,先把吾谷收拾了。</br> 如此一來,吾谷便不能開溜,只能跟在洛長安身側。</br> 進了承和宮,洛長安沖著吾谷使了個眼色。</br> 吾谷心領神會,明白了自家公子的意思,如若見著情形不對,他必須得先保全自己,然后盡快去找皇帝求援。</br> 相依相伴這么多年,主仆二人這點默契還是有的。</br> 承和宮內的宴席早已擺好,就放在小花園里。</br> 洛長安行禮坐定,瞧一眼周遭的環境,還算幽靜雅致,與她的長樂宮完全是兩種風格。</br> 為了體現劉妃的盛寵,以及娘家太師府的尊貴,這小花園里的各種裝飾擺設,都要求最好最華貴,反正怎么顯貴怎么來。</br> 而洛長安的長樂宮呢?</br> 怎么舒服怎么來!</br> 假山嶙峋,便于她閑來無事的時候攀爬,但又在假山底下墊著厚厚的草皮,連一星半點的小石子都瞧不見,免得她萬一摔下來,磕著碰著。</br> 其次便是魚池,養的也不是錦鯉。</br> 畢竟,錦鯉不適合她烤魚,終究還是可食用為先。</br> 在長樂宮的小花園后面,還特意留了個不大的小院子,種著一簇竹子,現如今還開始冒出了小竹筍。</br> 洛長安想想自己的長樂宮,再看看劉嫣然的承和宮,不由的心里暖暖。</br> 長樂宮寢殿,是依著她在丞相府的閨房而設置,一應擺設都是照搬,連帶著窗口的花瓶,亦是仿得連花紋都一模一樣。</br> 聽底下的奴才說,這長樂宮完全是皇帝親自下令裝飾,沒有經過任何人的手,事事親力親為,連后來進長樂宮伺候的那幾個奴才,都是宋燁的心腹。</br> 所謂心腹,自然是不會亂嚼舌根,且不會心生背叛之人。</br> 宋燁將她留在宮里,亦給了她最好的一切。</br> 無論是生活,還是安全。</br> 只是日防夜防,也防不住這后宮里的蠢蠢欲動,人心險惡。</br> “洛大人!”劉嫣然笑道,“本宮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一些素菜,還望洛大人不要介意。”</br> 滿桌的山珍海味,可不是什么素菜。</br> 洛長安笑盈盈的看著她,不得不說,劉嫣然生得好看,言行舉止更是端莊得體,堪稱后宮典范。</br> 當然,若能少點歪心思,襯著這音容笑貌,更是絕艷無雙。</br> 只可惜,心善則貌美。</br> 劉嫣然心不善,是以洛長安瞧她,真真是貌丑無顏。</br> “為何這樣看著本宮?”劉嫣然別開頭,心里不舒坦。</br> 這洛長安壞心思特別多,別是教她看出了端倪?</br> 閑雜奴婢悉數退下,小花園里瞬時安靜下來,只聽得風掠過墻頭的聲音。</br> “洛大人,本宮敬你一杯,從此后,前塵往事一筆勾銷。”劉嫣然舉杯,笑靨溫柔。</br> 吾谷有些擔慮,死死盯著洛長安跟前的那杯酒。</br> 洛長安裹了裹后槽牙,想起了那日風月樓里,胭脂姑娘說的一句話:溫柔刀,刀刀要性命!</br> 眼前,可不就是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