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瞞不瞞的似乎也沒什么要緊,因為洛長安句句是真,沒有一字是假,他們之所以尊她為少主,擁護她回到山谷,不過是為了神樹的死活罷了。</br> “怎么,都說不出話來了?”洛長安嗤笑兩聲,“都被我說對了,無話可說了是嗎?每個人都揣著一肚子壞水,還口口聲聲勸人向善,臉呢?”</br> 鬼叔咬了咬牙根,“不管少主怎么說,您都得留下。”</br> “進了這虎狼窩,我還有機會出去嗎?我知道,我出不去,你們守著我,就等著哪天把我開膛破肚,祭了那神樹!”洛長安盯著他。</br> 那眼神,看得鬼叔渾身發怵,滿腹心虛。</br> “想要我的命,還不對我好點,你們這幫人狼心狗肺的東西啊!比豺狼還毒,比毒蛇猛獸還可怕,難怪老天爺長眼睛,讓你們先秦一族遭此大劫!”洛長安居高臨下,“這叫報應!”</br> 鬼叔站起身來,“夠了!少主您罵夠了沒有?”</br> “夠?還不夠呢!”洛長安雙手環胸,“若是真的要讓我罵,我能罵得你們狗血噴頭,罵上三天三夜,讓你們都不得安寧!”</br> 鬼叔手一揮,“看好少主,再讓她跑出去,后果自負!”</br> “是!”</br> 所有人快速退出了屋子,緊接著便是門窗緊閉,外頭響起鐵錘敲釘子的聲音。砰砰砰的聲響,來自于門窗。</br> 洛長安知道,他們不會放她走,在祭壇開出來之前,他們會囚她,控制她,就是不敢讓她死。</br> 只要她還活著,重生就能活下去。</br> 否則她一死,整個先秦一族,就全完了。</br> “跟小爺玩這一套?”洛長安舔了舔后槽牙,“關我?”</br> 從小到大,她爹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關著她,奈何每次都沒關住,同一種方法是絕對不能在她身上用第二次的,否則一定會失效。</br> 白日里,是絕對不可能這樣闖出去的,外頭人多,她寡不敵眾,沒必要冒這樣的風險,跟他們斗氣,最后自己吃虧。</br> 重生在桃花林里被抓,那么此刻會在哪?</br> 只見重生,未見吾谷……</br> 那就是說,吾谷還在外頭。</br> 吾谷是自由的。</br> 洛長安勾唇,瞧著桌案上的瓜果點心,當即坐了下來,該吃的吃,該喝的喝,絕對不要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br> 吃飽喝足睡得好,這樣才有精力,便于夜間活動!</br> 急是急不來的,也是最無用的。</br> 鬼叔出去之后,在門口停留了很久,可這屋內太過安靜,一點都沒有打砸聲,反而讓他心內不安起來。</br> 洛長安是什么人?</br> 洛川河慣壞的孩子,怎么可能一點都不反抗?瞧她方才那股子氣惱勁兒,恨不能撕了眼前所有人。</br> 可再看看現在,怎么這么安靜?</br> “會不會出事?”眾人擔慮。</br> 少主要是出事,神樹可就沒救了。</br> “不太可能。”鬼叔搖頭,“這小子骨子里慫包一個,嘴皮子雖然溜得很,但是絕對怕死,不會出人命的。”</br> 眾人面面相覷,雖然心里忐忑,但是鬼叔說的話,還是值得相信的,畢竟……人是他找回來的。</br> 眾人齊刷刷的圍成一團,瞧著被木條封住的門窗,側耳聽著屋內的動靜。</br> 一幫人聽了大半天,愣是沒聽到內里的動靜,直到后來,有人忍不住了,悄悄的扒拉著窗戶縫隙往內看,才明白為什么。</br> 洛長安在屋內呼呼大睡,糕點碎屑,瓜皮果核丟得到處都是。</br> 這么安逸,哪里像是想不開的樣子?</br> 如鬼叔所說,這就是個慫包,也就是逞嘴皮子罷了,實際上呢?膽小如鼠,好逸惡勞,就是典型的紈绔子弟,僅此罷了!</br> “洛川河養出來的廢物,我還以為有多厲害,卻原來是這副德行。”鬼叔揉著眉心,“罷了,大家都散了吧,夜里著幾個人盯著便是,她不會功夫,跑不出去。”</br> 眾人點頭。</br> 這樣的慫包,又不會功夫,的確是不可能跑出去的。再退一步來講,跑出了屋子也跑不出山谷,有什么用?</br> 所有人,輪流守在房門外頭。</br> 天色漸暗,人的防備也逐漸松散。</br> 洛長安在屋內越是安靜,他們越是放心,所有人的腦子里只記得鬼叔說的那一句:洛川河養出來的廢物。</br> 既然是廢物,自然不需要太操心。</br> 天越黑,洛長安越清醒。</br> 此時此刻就貼在門后面,聽著外頭的動靜。</br> 很好,外面只有三個守衛。</br> 恰這些人正在議論她,居然用“廢物”來形容她。</br> “膚淺!”洛長安低嗤。</br> 不過,這也是好事。</br> 越是瞧不上她,最后越容易打臉。</br> 夜深人靜時,洛長安聽到窗外有窸窣聲響,然后便是蟋蟀的聲響。</br> 蟋蟀?</br> “吾谷?”洛長安蹲在窗下。</br> 外頭,傳來了吾谷的聲音,“公子,我來救你!”</br> “外頭的人呢?”洛長安問。</br> 吾谷道,“都被我收拾了,您放心就是。”</br> “快點。”洛長安心頭砰砰跳。</br> 好在,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吾谷跟著洛長安久了,做得很是順手,撬釘子嘛……只要找準位置,就很容易撬出來。</br> 關鍵是,別驚動隔壁的鬼叔就是。</br> 窗戶被撬開,洛長安當即躍了出來,“走!”</br> 主仆二人趁著夜色,快速離開了寨子。</br> 重生帶著吾谷進來溜過一圈,是以吾谷對這里還是有些熟悉的,要帶著洛長安出去,并不是太難。</br> “重生呢?”洛長安邊走邊問。</br> 吾谷猶豫了一下,“公子……”</br> “重生呢?”洛長安皺眉,“問你話呢!”</br> 吾谷垂眸,“公子,您還是先出去吧,重生公子武藝高強,想必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您只管放心就是。”</br> “放心個屁!”洛長安低斥,“我這一走,重生必死無疑。”</br> 吾谷喉間滾動,“您就自私一回,何況這也是重生公子的意思,不管發生什么事,以您為先,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br> “回去!”洛長安掉頭就走。</br> 吾谷急了,“公子,不能回去,他們要殺了您!”</br> “我知道。”洛長安深吸一口氣,“看到那棵樹,看到重生說要找祭壇,我就知道他們要怎么對付我!他們需要的,是我這一身的血,來澆灌那棵樹,讓它復活!”</br> 吾谷點頭,“既然您都知道,為什么還要回去?”</br> “我不能讓重生死!”洛長安定定的望著他,語氣何其堅定,“他得活著!”</br> 吾谷攔在前頭,“可是重生公子愿意為您犧牲。”</br> “吾谷,我想,我……喜歡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