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安心里一驚,快速起身,撒丫子就往外沖。</br> 剛打開房門,她便生生立在了門口,目色驚惶的院子里的動靜。</br> 廝殺聲、打砸聲,交織成一片,到處是人影晃動、鮮血迸濺,燃起的沖天火光,讓洛長安的美眸驟然一縮,腦子里冒出來的,是夢里的場景。</br> 那個可怕的,滿是火光和鮮血的夢。</br> 頃刻間,仿佛夢境與現實的重合,讓洛長安整個人宛若雷劈一般,怔在原地失了神。</br> 宋燁疾步近前,待察覺洛長安的面色不對,慌忙將披風覆在她的肩頭,“外頭冷,怎么敢就這樣沖出去,也不怕凍著。”</br> 許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洛長安木訥的扭頭看他,眼底翻涌著一抹死灰色,連呼吸的節奏都好似變了。</br> 就是眼前這個人,在夢里……</br> 屠她滿門,誅她九族。</br> 盡管夢里的東西不能當真,可夢魘纏身,每每她見著血光,總要止不住的心生顫栗,畏怯的不敢讓他靠近。</br> “怎么了?”宋燁滿臉擔慮。</br> 洛長安白了一張臉,連唇瓣都有些輕顫,不知是因為太冷,還是因為內心的惶恐。</br> “別怕,是離恨天的人。”宋燁的雙手搭在她的肩頭,輕輕拍了拍,示意她放松,不要太過緊張,“有四方門和朕的護衛在,不會讓你有事。”</br> 他磁音深重,口吻關慰。</br> 有那么一瞬,好似較為緊張的那個人,是他而不是她。</br> “怎么了?”察覺洛長安的不對勁,宋燁的眉心,狠狠皺了皺,“哪兒不舒服?是起來得太著急,所以頭暈目眩?還是……”</br> 洛長安搖搖頭,攏了攏身上的披肩,“就是有點冷而已。”</br> “沒事就好。”宋燁如釋重負,牽著她的手邁出了門檻。</br> 曹風和寒山就守在臺階上,與一眾護衛看護著房間,不許這些亂臣賊子近前一步。</br> 畢竟,這里才是重中之重。</br> “皇上!”曹風行禮,“一部分在這兒,一部分在大牢那邊,眼下雙方膠著,相持不下,您還是避一避吧?”</br> 宋燁立在檐下,昏黃的微光自上而下,泄了一地,染在他眼角眉梢,平添了幾分邪冷之氣,“朕就在這,哪都不去,想要朕的腦袋,也得有本事來拿!”</br> 洛長安皺了皺眉,男人是不是都喜歡這么說?</br> 這口吻倒是與重生那廝,差不離!</br> 狂妄,傲嬌。</br> 院子內,打得難舍難分。</br> 洛長安以目光掃了一圈,沒有瞧見林祁的身影,想必是在大牢那邊,這些人會出現在這里,必定是離恨天想營救阿衡。</br> 瞧著這陣勢,應該是傾巢而出,勢在必得。</br> 更關鍵的是,宋燁也在這里。</br> 離恨天本就是為謀權篡位而生,此前皇帝身處深宮,離恨天望而不得,如今皇帝就在包圍圈里,簡直是天助也!</br> 殺了皇帝,整個北涼就會大亂。</br> 兵法有云:亂,而取之!</br> “殺了皇帝!”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br> 頃刻間,黑衣人蜂擁而至。</br> 冷風拂過,洛長安總算醒過神來,快速拽了宋燁一把,“快進屋吧!”</br> “對,皇上快些隨洛公子回屋吧!”</br> 寒風行禮,焦灼開口。</br> 宋燁沒有說話,視線晦暗不明的盯著自己的手腕。</br> 洛長安正握著他的手腕,力道有些重,應是真的著急。</br> “皇上?”曹風也跟著行禮。</br> 宋燁目不轉瞬的盯著洛長安,淡淡的道了句,“好!”</br> 關上房門,洛長安趴在門口的縫隙處張望,“皇上,您可千萬別出去,外頭打得很是激烈,若是被誤傷便不大好。”</br> “長安,你怕朕死了?”宋燁立在她身后。</br> 洛長安頭也不回,“自然,皇上是一國之君,是北涼的日月星辰,若是沒了皇帝,這北涼還不得亂了套?我喜歡太平日子,不喜歡這打打殺殺的。”</br> “是喜歡太平日子,還是喜歡朕?”宋燁問。</br> 洛長安沒反應過來,“自然是太……”</br> 頓了頓,她凝眉轉身,當即賠了笑臉,“自然是皇上萬歲。”</br> 宋燁又不是傻子,脫口而出的東西,往往是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br> 洛長安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充其量只是因為他是帝王,不得不哄著他罷了!</br> “洛長安。”宋燁負手而立,“欺君之罪,其罪當誅!”</br> 對此,洛長安倒是不怕,梗著脖子理直氣壯,“皇上是一國之君,臣忠君愛國有什么錯?若這也是欺君之罪,那皇上未免太嚴苛了點。”</br> 宋燁:“……”</br> “皇上別鬧,外頭打得正厲害呢!”洛長安繼續趴在門縫上看。</br> 兀的,她驟覺得脊背一暖,下意識的想直起身。</br> 然則身子稍稍一繃直,就貼在了某人灼灼的胸膛上,驚得她不得不繼續貓著腰,保持最原先的姿勢。</br> “皇上?”</br> 這廝怎么就貼著她,杵在她身后呢?</br> “就一道門縫,朕自然是要立在這兒的,只是……”長安為何耳朵都紅了?”宋燁說這話的時候,亦是彎著腰,那溫熱的呼吸,不偏不倚的,正好吹拂在她耳畔。</br> 洛長安止不住打了個哆嗦,眉心擰起,“皇上不能往旁邊移一移?”</br> “不能!”他圈住她的腰肢,阻止了她即將移走的念頭,“朕若是真的要對你做什么,也不急于一時,反正長安……跑不了!”</br> 敢跑,就打斷你的腿!</br> 他最后三個字,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說的。</br> 洛長安真想反手就是一個嘴巴子,把他扇出墻頭,這輩子都別滾回來,奈何袖子都捋起來了,手背上的青筋都微起了,也沒敢下得去手。</br> 宋燁,是皇帝!</br> 之前打了一拳就被帶進宮,落得這步田地,現下再來一巴掌,估計她下半輩子都得賠上,狗皇帝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br> 不劃算,不劃算!</br> 忍!</br> 驀地,洛長安瞪大眼睛,“阿衡!”</br> 的確,是阿衡。</br> “完了,林門主失敗了?”洛長安惶然,“皇上,咱們跑吧?”</br> 宋燁低頭瞧著她,“你腦子里只有跑路這一招?”</br>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這可不是我說的,是老祖宗傳下來的。”</br> “……”</br> 洛長安撇撇嘴,“那現在該怎么辦?”</br> 阿衡出來了,勢必要血洗府衙。</br> 尤其是,阿衡從始至終,都打定了主意……要她命!</br>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br> “人都來了,你覺得還能走嗎?”宋燁反問。</br> 洛長安:“……”</br> 完了完了,小命休已!</br> 難道真的要陪著宋燁,死在這兒?</br> 該死的重生,到底死哪兒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