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洛長安起來的時候,早已沒了重生的蹤跡,枕邊放著一樣東西,用布帕裹著,打開來,便是她想要的東西。</br> 千城,入城圖。</br> “丞相府的人都辦不到的事,他是如何辦到的?”洛長安滿心詫異。</br> 吾谷端著水進門,瞧著自家公子正在發愣,不由的心神一震,“公子,不舒服?”</br> “千城的入城圖!”洛長安晃了晃手里的東西,“重生給的。”</br> 吾谷駭然,所以昨天晚上公子犧牲了一番,就是為了拿到這個?想來,公子犧牲得可真大啊,畢竟重生喊的那兩聲,的確是有點驚顫的。</br> “公子,辛苦了!”吾谷遞了帕子。</br> 洛長安稍稍一震,沒回過味兒來。</br> 擦了把臉,洛長安算是清醒了不少,趕緊將圖紙攤開,細細的查看,然后盡量將圖形背下來,她腦子好使,有些東西還真的能刻在腦子里。</br> “圖紙這東西,若是丟了便沒了,但要是記在了心里,丟了圖紙也不怕!”洛長安瞧了一眼吾谷。</br> 吾谷會意,默契的走到房門口站著,以防有人靠近。</br> 洛長安需要時間去記住這些東西,期間不能有任何人打擾。</br>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洛長安滿頭大汗的坐在床沿,有氣無力的喊了聲,“給我拿點吃的,餓死我了!”</br> “是!”吾谷探頭瞧了內里一眼,確定沒什么事,這才屁顛顛的去端了早飯過來。</br> 洛長安仿佛是餓壞了,將圖紙交給了吾谷保管之后,便開始狼吞虎咽的。</br> “公子,哎呦,您慢點,慢點,還有呢!”吾谷急了,“慢點吃,別噎著,多得是,您要是餓得慌,奴才就再去拿!”</br> 洛長安大口大口的喝粥,一口一個小籠包,瞧得吾谷是心驚膽戰。</br> 可別噎著!</br> “這么著急做什么?”宋燁疾步進門,“在外頭就聽到你這吭哧吭哧的聲音,朕是餓了你多久,讓你成了這般模樣?”</br> 洛長安腮幫子鼓鼓的,瞧著宋燁挑了一雙桃花眼,若有所思的望著她,“皇上還、還不許人吃飽飯?”</br> “吃就吃,吃得這般狼狽作甚?”宋燁拂袖坐定,捻了帕子,輕輕拭去洛長安唇角油漬,“慢點吃,多得是!”</br> 洛長安沒再理他,嚼著嘴里的饅頭,喝著手邊的粥。</br> 一旁的曹風和寒山只覺得奇怪,這洛公子瞧著好像幾天幾夜沒吃過飯似的,委實有點磕磣。</br> “你慢點吃!”宋燁頗為無奈。</br> 待吃飽喝足,洛長安終是打了個飽嗝,吃了這頓,誰知道下頓是什么時候,可不得多吃點嗎?</br> “吃得這般著急,是有什么事?”宋燁問。</br> 洛長安搖搖頭,“皇上是不是沒體會過,餓極了的感覺?”</br> 這點,宋燁還真的沒體驗過,畢竟他是皇帝。</br> “我不敢是餓極了而已。”說這話的時候,洛長安翹著二郎腿,視線下意識的落在宋燁的手腕上。</br> 天曉得,她真的只是下意識的一個舉動。</br> 然則,那一抹紅艷艷的顏色,兀的刺激到了她的感官。</br> 手腕?</br> 手腕上會有什么?</br> 胎記?</br> 傷痕?</br> 又或者……</br> 洛長安低眉望著自己的手腕,昨夜的痕跡已經徹底消失了,潔白的皓腕上,空空蕩蕩。</br> 驀地,宋燁已經伸手探上了她的額頭。</br> “干什么?”洛長安心驚。</br> 他這一出手,她委實被嚇了一跳。</br> “沒發燒。”宋燁收回手。</br> 洛長安忽然捧著他的手,眼眸發亮的望著他晚上的紅繩環,“這東西可不可以……”</br> 宋燁快速抽回手,袖子快速掖下,“想都別想!”</br> “那是我的!”洛長安氣呼呼的瞪著他,“我母親的遺物,終究被你戴了這么許久,也該到了還我的時候。皇上貴為九五至尊,什么東西沒有,非要來搶我一根手環?”</br> 宋燁不以為然,“朕既然是九五至尊,這北涼所有的東西,都是朕的,包括這根手環!長安的東西,朕用著極好!”</br> “一個大男人戴著這樣的東西,不怕人笑話嗎?”洛長安氣得鼓鼓囊囊的,“戴著紅繩環上朝,就不怕滿朝文武都拿您當怪物看嗎?”</br> 宋燁托腮瞧著她,“怪物又如何?朕坐在皇位上,誰敢當著朕的面,指著朕的鼻子罵嗎?心里頭藏著的東西,誰又能知道?只要,不說出來。”</br> 不知道為何,洛長安總覺得,他這話中有話。</br> “皇上!”寒山去了一趟外頭,回來的時候面色略顯凝重,“林門主回來了!”</br> 宋燁起身,臨到門前又折回來,若有所思的望著洛長安。</br> “怎么了?”洛長安起身,“我累了,我不去!”</br> 宋燁斂眸,“聽說昨夜,屋子里挺熱鬧?”</br> 聞言,洛長安心頭驟驚,俄而想起了那黑衣人,“入了賊罷了,有吾谷護著我,我什么都不怕,就是折騰了一下,鬧得我夜里沒睡好。現在吃飽喝足,我得好好睡一覺。”</br> 宋燁點了一下頭,“那你好好休息,朕馬上回來。”</br> 洛長安巴不得他晚些再回來,免得耽誤她的大計!</br> 房門合上,只聽得外頭一聲響。</br> 是宋燁的聲音,“吩咐下去,加派人手,看住洛長安!再敢被人闖進去,擾了長安休息,朕要你們的腦袋!”</br> 回答他的,是齊刷刷的一聲,“是!”</br> 得!</br> 洛長安咬著后槽牙,“狗皇帝!”</br> “公子,眼下怎么辦?”吾谷忙問。</br> 洛長安疾步走到窗口,猛地一推窗戶。</br> 外頭的人當即行禮,“洛大人,有何吩咐?”</br> 窗口都守住了?!</br> “公子,出不去!”吾谷忙合上窗戶。</br> 洛長安就不信了,這宋燁還真能把她圈起來?</br> “去把司馬青找來!”洛長安一屁股坐下,“就說我找他有事!”</br> 吾谷嘆口氣,“可是公子,上次那條密道,不是讓皇上給堵了嗎?”</br> 人都在密道出口站著呢,想出去……沒門!</br> “讓你去,你就去,費什么話!”洛長安在房內怒喝,“再這么多廢話,小心我扒了你的皮!然給你去找你便去找,快點!”</br> 吾谷駭然往外跑,“奴才明白!”</br> 房門大開,吾谷快速沖出了房間。</br> 屋內,寂靜一片。</br> 行至僻靜處,吾谷抬頭,赫然就是穿著吾谷衣裳的洛長安。</br> “困住我?再多學兩年吧!”洛長安輕嗤,抬步就走。</br> 沒有密道又如何?</br> 她洛長安,會鉆天遁地。</br> 這廂,司馬青正收拾好了東西,剛想開門出去,就被一道暗影給撞回了屋子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