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德何能。
    有個能讓她感到這般體面的兒子。
    她的兒子。
    從來優秀。
    無論從哪方面，都是拔尖的。
    沈遇公司出了點兒事，其實問題不大，罰款賠錢能解決的事情，在姜淑儀心里就不算事兒。
    可是。
    沈遇要求這件事解決妥當以后。
    她和沈念深必須定居在國外。
    等真的出了國以后。
    回國。
    或許就變得遙不可及了。
    她想見一見兒子。
    見一見她這世上，除了沈念深以外，最親近的人。
    直到。
    她看見了周牧野身邊依舊跟著的那條小尾巴。
    好像無論在哪里。
    那條小尾巴都緊緊纏著她兒子。
    姜淑儀皺了皺眉，又不停勸告自己，她都要走了，到時候兒子終歸是一個人，有個人陪著也是好事。
    算了吧。
    小尾巴。
    能得到兒子喜歡。
    她就不做那個壞人了。
    姜淑儀從手里拿下一直戴在手上的鐲子，再見到小姑娘的時候。
    她努力擠出一抹笑來，和她說：“這是小野奶奶給我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來一趟，他要非和你在一起，這個就是他們周家的信物，我給了你，算是徹底完成了我該做的事情。”
    小姑娘一愣。
    手里多了個沉甸甸的東西。
    還帶點兒涼意。
    她下意識想拒絕。
    手就讓人握住了。
    周牧野沉默幾秒，眉眼溫柔，說：“你拿著吧，這不是她的，是該給你的。”
    阮書意沒有在矯情，點點頭：“我先保管著。”
    周牧野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保管什么，這是周哥媳婦兒的，是你的。”
    “……”
    小姑娘臉上發燙，嬌嗔的瞪了他一眼，還是很小心翼翼的把手鐲放進了包里。
    姜淑儀看著周牧野。
    又看了看阮書意。
    她輕輕吐出口氣，問：“小野，你能不能和我單獨談談。”
    姜淑儀聲音很平靜，在外人看來，她是個一位十分合格的慈母，聲音聽起來很素雅，人也很和藹。
    有著。
    讓人難以拒絕的魅力。
    周牧野皺了皺眉，看她，“什么事兒啊，非得私下聊。”
    姜淑儀表情僵了僵，很快，又笑了起來，“媽媽想你了，想和你說說話。”
    “”周牧野像是聽見了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嗤笑了一聲，“想我？我是不是聽錯了啊？”
    姜淑儀：“”
    她嘆了口氣。
    語氣像是在乞求。
    “和媽媽說說話吧。”姜淑儀卑微的開口，“像小時候那樣。”
    周牧野臉上的耐心因著這話，消失不見。
    他握著小姑娘的手，看起來冷漠又疏離，“姜女士，要是沒什么事兒，我和我女朋友就先走了。”
    下一刻。
    姜淑儀臉上維持著的平靜，產生了裂痕。
    眼見著周牧野就要走遠。
    她追了幾步。
    追上去。
    姜淑儀忍不住，還是說了出來，“小野，媽媽要出國了。不一定回來。”
    周牧野腳步一頓。
    沒回頭。
    只停了一瞬。
    又握著小姑娘的手，往前走。
    阮書意瞅著他，臉上寫滿了擔心，她小聲問：“周哥，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見了，要不要說聲再見啊？”
    周牧野搖頭：“不用了。”
    真。
    不用了。
    姜淑儀又喊了他幾聲，見他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挫敗的蹲了下來，撥通了沈遇的電話。
    那頭很快就接通了。
    她聲音帶著哽咽，喊：“老公。”
    頓了頓。
    她又很頹喪的開了口，“我是不是很失敗的媽媽啊。”
    小姑娘一直瞅著周牧野的臉色，心情莫名堵得慌，她拇指勾了勾周牧野的小拇指。
    周牧野頓了一下。
    偏過頭來看她。
    小姑娘這才開口：“周哥，真餓啦。”
    周牧野看著她，而后彎唇笑了，“走，周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兩個人相處下來。
    和平時沒太大差別。
    小姑娘說什么。
    他都應著。
    時不時調笑小姑娘幾句。
    可小姑娘就是感覺得到，周牧野因為姜淑儀的出現，還是或多或少受到了傷害，她情緒低落的回到了宿舍。
    打開微信。
    看見胖橘貓兒發來的，晚安。
    心里澀澀的。
    她躺在床上。
    看著聊天框。
    猶豫了半晌，還是在聊天框里輸入：【周哥，你別怕，軟軟會陪著你的。】
    想了想。
    小姑娘又把所有輸入的字刪掉。
    她不想，表現的太明顯，非要讓強硬的讓周牧野在她面前展現脆弱。
    如果讓周牧野展開脆弱的一面，是她以自己作為要挾，那她情愿他什么都不說。
    反正。
    她會陪著周牧野。
    她會愛周牧野。
    她，
    她情愿。
    替他承擔所有的不開心。
    可是。
    原生家庭給人造成的影響。
    偏偏是任何力量都無法撼動，最讓人感動無力的。
    小姑娘盯著聊天框，半晌，又重新輸入了一句：【晚安。】
    宿舍房間燈熄了又亮。
    唐嬌躡手躡腳的進來，聽到了動靜，小姑娘還是從床頭探出了個腦袋。
    唐嬌讓人嚇了一跳。
    這才說：“軟軟，你沒睡啊。”
    小姑娘搖搖頭，“睡不著。”
    “怎么啦？”唐嬌身上帶著酒氣，她指著洗手間，輕聲道：“我去洗個澡，一會兒陪你說會話。”
    小姑娘點點頭。
    不一會兒。
    衛生間傳來了淋浴的聲音。
    余蕾打了個哈欠，“書意，是不是唐嬌那個夜貓子回來了。”
    程月月也讓動靜吵醒，翻了個身子，還是坐了起來，“我覺得我還能在打兩局！”
    談話間。
    唐嬌從衛生間里出來，她脖頸上有紅痕。
    余蕾一眼就看見了。
    “嬌嬌，你有情況啊。”
    小姑娘聽到這話，看過去，眼睛瞪圓了。
    那！不是！草莓！嗎！
    “軟軟，你眼珠子都快掉下來啦。”唐嬌笑了笑，“我這不是來說了嗎，同志們，我談戀愛了。”
    小小的女生宿舍一下子沸騰了。
    談戀愛。
    這件事。
    在女生眼里，仿佛是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余蕾和程月月馬上圍了過去。
    唐嬌拿出對方照片，“是咱們系里的師哥，追了我挺久，我覺得人還可以，就答應了。”
    余蕾和程月月仍舊在起哄。
    小姑娘沒頭沒腦問了句，“嬌嬌，那你喜歡他嗎？”
    唐嬌一愣，其實談不上多喜歡。
    就覺得有個人陪著自己。
    還挺好。
    唐嬌還沒真正遇上一個，喜歡到不是他就不行的人，她彎了彎唇，笑，“軟軟，哪里誰都能像你找到周哥哥啊，我覺得人還可以又對我挺好，反正先湊合唄。”
    她像是說著一件極為自然地事情。
    “我們這個年紀，談戀愛考慮那么多干什么啊，不就圖了高興嗎。”
    余蕾點點頭，“要是有人瘋狂追我，我也許也很想體驗一下，有人疼有人愛是什么感受。”
    程月月又說著什么。
    小姑娘坐在床上。
    又拿起了手機。
    屏幕是她和周牧野的合照。
    周牧野仰著頭。
    她坐在周牧野肩上，彎下腰，和周牧野親吻。
    背景是整個大唐不夜城。
    看起來。
    浪漫又動人。
    小姑娘點開了胖橘貓兒的對話框，看了看，彎了彎唇，才說：“如果不是嫁給他，我或許情愿一直一個人。”
    如果那個人不是他。
    我一定不會有愛情。
    不會有熾熱又熱枕的心跳。
    如果那個不是他。
    要我。
    一生都委曲求全。
    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去生活。
    我寧愿。
    做一個不婚族。
    瀟灑又自由的過一生。
    小姑娘眼眸溫柔，看著相片中的少年，說：“好像，從喜歡上他，我就想好了要和他一輩子在一起。”
    小姑娘話音溫柔。
    她聲音軟。
    聽起來很舒服。
    唐嬌臉上還有微微的坨紅，她看著小姑娘，彎了彎眼睛，“軟軟，從校服到婚紗，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夢想，你一定要夢想成真啊。”
    小姑娘點點頭：“我會的。”
    那個夜晚。
    周牧野躺在宿舍床上，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干脆從床上爬了起來。
    深夜的操場里。
    除了一些談戀愛的小情侶。
    幾乎是沒什么的人的。
    他坐在操場里吹著涼風，看著樹影在風中搖曳著，京都的秋天來得早，才九月底，就已經有了涼意。
    有幾個女生從操場上路過。
    時不時看向他，然后竊竊私語道：“小哥哥好帥啊。”
    女生聲音聽起來有點兒興奮，“真的好帥，臥槽，有沒有主啊。我好想去問他要個微信。”
    周牧野心里很空，其實他心情實在談不上好，甚至是低落的。
    他打算坐坐就離開。
    可說不上為什么。
    他聽著女生之間的談話，還是有點兒堵得慌。
    周牧野皺了皺眉，溫和提醒：“不好意思，小哥哥有主，并且，小哥哥的女朋友，是我一生都想在一起的人。”
    那幾個女生。
    趁著夜色。
    看不清模樣。
    又輕笑，“好男人果然是別人家的。”
    “他剛剛說一生。”女生覺得天方夜譚，“我們才上大學，哪來的一聲啊。”
    “算了算了。”
    “你別破壞了人家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