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皆兵，一句很有氣概的話。
    但通常來說，一日操練兩場，上午下午各一場，夜里還要安排兵書進行軍事理論學習，以九九六的強度進行訓練的軍隊……
    也即后世稱為“野戰軍”的成色最高的那種職業軍隊。
    在后世，哪怕是一個成型的工業國，動員效率往往也就三十人出一人。
    如果以男丁計算，則比例要高一些，但也不會太多，畢竟強力的軍隊不能脫離后勤，而后勤是不能脫離生產的。
    古代就更不必說了，組織軍隊向來是一件極為不容易的事情，也是因此即便是作亂無度，危害極大的軍閥，往往也能得一個“豪杰”的稱號。
    這除了不少文人無恥厚顏為了銀子什么都肯說之外，還有一個比較重要的因素就是，組織軍隊這件事，本身就是不容易的。
    一個地區之內，有人能武裝個一兩成的男丁組成軍隊，就能算得上古今罕見的政治軍事人杰了。
    更不必說婦孺……能把婦孺也編練成可靠的戰斗力，這自古至今也就一個兵圣孫武子做的到。
    可如今……
    夢寐以求的事情發生了。
    柴紹突然意識到，這次接上船的禁軍家眷，居然也可以成為不說精銳，但也絕對堪用的戰斗力，那么……
    到了日后，這一仗豈止是能名垂青史，這是要上各種兵書紀要的啊……
    太夢幻了，這一瞬間柴紹幾乎都有點懷疑人生。不過眼看著……
    確切的說，是耳聽著海面的波濤，拍打船舷的頻率逐漸變得高了。
    隨著黑夜慢慢過去，太陽似乎隨時會升起。
    但太陽畢竟還沒有升起，隨著海浪的聲音越發焦躁，空氣似乎都變得熱了起來。
    柴紹呼吸有些急促，好一會才平緩下來。
    古人說武功高手氣息悠長，指的是人在戰斗時，從呼吸正常到變得急促的時間很悠長。這意味著卓越的體力，以及最最重要的……保持冷靜的能力。
    就在柴紹定下了神的一刻，空氣中忽然傳來一聲兇戾尖銳的嘯聲，好似有某種猛禽出現。
    尖銳嘯聲迅速接近，眨眼就來到跟前。
    柴紹心中警兆大升，身體當時就向一側閃開一步，下一刻……
    馬周一頭冷汗的目睹了一根羽箭擦著柴紹的鼻尖，穿越海面射擊而來，直直釘在了船艙木墻，直沒不見羽尾的一幕。
    上蒼并不會因為誰是名將，戰功赫赫或者深受愛戴就給誰更好的運氣。
    不過這驚悚的一幕發生，眾人也是終于進入了狀態。
    柴紹看了看甲板上，還有船舷邊竊竊私語，瑟瑟發抖的老弱婦孺……
    心中不由有些不忍，這些人都是尋常百姓，家里男丁要為國屯墾在外，如今自己也只是跟著去……
    結果路還沒走出多遠呢，就碰到這種事。
    不過，現在說那么多也沒有用了，畢竟戰斗已經開始。
    已經開始，那便行動吧。
    柴紹一聲令下，兩船的水兵紛紛應和，聲震霄漢，氣勢如虹。
    這讓柴紹心情有些沉重，其實他們也是知道這次兵力不足，是以寡敵眾，兇多吉少。
    但在雖然拿著兵器，卻絲毫沒有露怯，他們在拿自己給船上的所有人打氣。
    既然這樣，那自己更不能分神了。
    柴紹很快打起精神，親自抄起一把沉重的弩機，來到船舷之畔。
    “全船，射手雷！”
    好在這一次，雖然說訓練有素的禁軍變成了老弱婦孺，但因為之前有所考慮，船上倒也準備了充足的手雷。
    這玩意不用太多體積和重量，就能儲備大量的戰斗力。
    一支穿云箭，千軍萬馬，戰斗終于打響。
    ……
    不一會的功夫過去……
    熟悉的箭矢如蝗如雨，熟悉的爆炸與水花沖天，再次上演。
    不過這一次……
    終于輪到了淵蓋蘇文驚駭。
    戰斗才剛剛開始，自己這邊的船隊，隨便一看就知道沒有一艘重進唐軍戰船五十步以內的，都是在百步左右的距離上游動。
    這個距離不是隨便定的，淵蓋蘇文嚴令保持這距離，是因為五十步到一百步的距離，正是弓箭可以舒服的射擊，而唐軍也只能用弓弩應戰。
    至于唐軍引以為傲，曾經大破突厥，威力巨大的手雷攻勢？不好意思，這距離不行！
    手雷根本無法投擲到五十步開外！
    淵蓋蘇文在高句麗得知了“天雷神器”的傳說之后，曾親自組織了上千名兵丁嘗試投擲。
    結果再明確不過，幾乎所有人全力投擲的距離也就是二十多步，過三十步的甚至都不多。
    而千人之中，投擲過五十步的就只有一個黑齒常之。而這貨目前……
    也是因此，淵蓋蘇文在于唐軍的交戰中吃虧以后，便立刻做出了反應，下令全軍交戰之時務必保持五十到一百步的距離。
    箭矢可以過去，但手雷卻無法進來！
    這是高句麗的軍隊面對唐軍，僅有的可以公平交戰的機會。
    當然，唐軍的戰船更快，如果不做包圍，那么唐軍可以直接開溜——
    五十到一百步這個距離根本就沒法實現。
    而如果包圍的話，那唐軍又能沖鋒——反正總有戰船會被他們突進。
    但整體來說，不管什么地方，能包圍的肯定還是盡量包圍，包圍作戰優勢還是太大了。唐軍嘗試沖鋒突圍，那后面的船跟著射箭，前面的船盡快溜就行了。
    橫豎是且戰且退，只要后面的船殺的比前面快，總能有個時間窗口可以避開手雷的威脅，和唐軍來一場正面的射箭大戰。
    但是現在……
    恐怖的事情就這么發生了，唐軍的手雷射程居然增加了……
    和射箭一般無二，也是八十到一百步這個距離！
    這就非常恐怖了，手雷這么沉重的東西，唐軍居然能像射出羽箭一般，投射出百八十步，這是什么概念？
    這意味著任何羽箭攻擊，都會立刻遭到手雷打擊的反制。
    唐軍，現在根本不怕高句麗戰船的進退同步之計！
    淵蓋蘇文心神震蕩，如果羽箭連射程優勢都沒了，那只怕和唐國的戰事就真……
    大勢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