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白天有空，晚上免談。”這回我可是咬緊了不松口，說什么我也得按時回家。
    顧天涯沉吟了一陣，一拍手，道：“那明天一早，我讓小董準(zhǔn)時來接你。”見我應(yīng)下，就領(lǐng)著幾人出門。
    那董爺還真用麻繩做了個狗圈，在她女兒脖子上拴好，把另一頭遞到我手上，朝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轉(zhuǎn)身離去追姓顧的一群人。
    那董明珠撒腿就跑，頓時把我手中的身子繃得筆直。這女人畢竟比我年長，力氣要大于我，這一下子力奔跑，頓時就把我拉了過去，倒是變成她在遛我了。
    獅子頭在旁一見，立即上來幫我，總算把她給制服了。我只得找了個木樁，先把她給拴在上頭，讓胖子看著，自己則轉(zhuǎn)身去了尸妝間。
    黑暗中，聽到二婆婆傳來幾聲咳嗽，大約也是沒睡著，就進(jìn)去小聲地問二婆婆，要怎么才能解開畫皮。
    畫皮的詭異之處就在于，這張皮是隨時能脫，隨時能掛的。就如傳說中那個化作年輕美女的老太婆，就是隨時都可以脫下畫皮，露出真身，想必應(yīng)該是有解法的。
    二婆婆睜開眼，果然是把解法教了我一遍。這法子倒也不難，只需將封住三魂七魄的銀針取出，畫皮自然就可以脫下。不過這取針和脫皮，都需要特殊的手法，二婆婆教了一遍，倒也不是特別復(fù)雜，我用心記憶了幾遍，就胸中了然。
    我找二婆婆問了這解法，原本是要去給董明珠那女人把畫皮脫下，只是唯一麻煩的是，按二婆婆所說，當(dāng)天掛上的畫皮，是不能在當(dāng)天就脫下的，否則就會黏連皮膚，導(dǎo)致寄主的皮肉盡毀。
    起碼再等三天，三天之后，才能給董明珠脫下畫皮。
    我從尸妝間出來，見胖子正守著那大黃狗，不由得有些無奈。這董明珠雖然有些跋扈吧，但把她當(dāng)狗來養(yǎng)，也實(shí)在有些太過了，但也不敢解開繩圈，要被她給逃了，那可就真麻煩了。
    只得從胖子手中接過繩子，說：“你別亂跑，過三天我就給你恢復(fù)原樣。你要逃出去，那可就誰也幫不了你了。”
    也不知是這番話起了作用，還是這董明珠已經(jīng)折騰得累了，倒也不再往外逃竄，乖乖的被我牽著去了離尸妝間不遠(yuǎn)的一個空房間。這房子里有床有桌椅，原本是給我準(zhǔn)備的。只不過我一直都回家睡覺，所以就空到現(xiàn)在。
    “我現(xiàn)在把繩子給你解開，你可別亂跑，出去就沒人能把你恢復(fù)原樣了。”見她朝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大約是聽明白了，這才伸手到她脖子，把繩圈給她解了。
    “你就在這睡會兒，我給你拿點(diǎn)吃的過來。”我見她趴在地上沒動，就轉(zhuǎn)身退了出來，把門關(guān)上。雖說之前跟這女人有過沖突，這女人也囂張跋扈的緊，讓人生厭，不過這會兒竟然被親生父親拋棄，落到如此境地，倒是很有些可憐了。她有這樣的父親，倒是比我這個孤兒還有些不如了。
    去廚房拿了些吃食過來，推門進(jìn)去，就見這女人已經(jīng)趴在床上睡了，大約是這番折騰下來，心力交瘁，累得狠了。我把東西給她在桌上放下，就悄悄退了出來。
    除了二婆婆外，麻老大召集了所有人開會。因?yàn)榇蛷d里亂成一團(tuán)，還沒清理干凈，所以就干脆放在了瘦竹竿的殮房。反正這些日子生意蕭條，也沒什么尸體存房，里頭空曠的很。每個人在一張停尸板上坐了，也不用找什么凳子椅子。
    唯獨(dú)是獅子頭這胖子有些不習(xí)慣，屁股上坐著停尸板，扭來扭去，顯然很是有些難受。
    麻老大找大家來，要商量的是明天的事。那姓顧的只說明天一早來接我，也沒具體說明是什么事。
    燕子皺了皺眉，道：“小七，要我說你就該答應(yīng)晚上去，這樣我們大家都能陪你一起去，也好幫襯著點(diǎn)。”
    黑毛擠了擠眼，陰陽怪氣地道：“我看這小鬼，家里估計藏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燕子橫了他一眼，道：“死矮子，你又知道什么了，凈說些有的沒的！”
    黑毛嘿了一聲，搖頭道：“你們別不信，我看這小鬼，背后不簡單那！”
    我有些無奈，這黑毛和燕子兩人真是一對冤家，見面就吵。幸好麻老大一擺手，止住了兩人爭吵，道：“既然小七不方便晚上去，那也只有如此。明天問清楚那姓顧的要帶小七去哪，我們也好做個準(zhǔn)備。”
    獅子頭張了張嘴，遲疑了一下，道：“明天就我陪小景去，這樣有個照應(yīng)。”這死胖子平時看起來有很是滑頭，關(guān)鍵時候倒是挺講義氣。
    于是事情就這樣決定下來。當(dāng)天傍晚，我還是回家去住，路上見胖子有些心事重重，就問他：“怎么了，又在憋什么壞主意？”
    胖子苦著臉道：“哥哥我能憋啥壞主意，我是在想啊，這次的事情，可能有點(diǎn)麻煩。”
    我有些不解：“這是怎么說？”
    那胖子掰了一會兒手指頭，遲疑了好一陣子，這才說：“我琢磨著，這事情可能跟董爺那伙人有關(guān)。要真是這樣，事情就麻煩了。”
    我有些疑惑，這董爺雖說在潭城里勢力不小，也不過就是地頭蛇，能出多大的事情？
    胖子張了張嘴，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道：“我那死鬼師父還活著的時候，有次被那董爺親自過來請了過去。我就是那回第一次見到這傳說中的董爺。”
    我有些好奇，這董爺手底下那么多兄弟，在潭城很是有些勢力，怎么會親自來見一個瘸腿的老算命先生。
    “難不成是找你師父算命？”這些刀口子上討生活的人，很多都是相信些命數(shù)命理的，胖子的師父在這一帶有些名頭，被他請去倒也說得過去。
    胖子搖頭道：“應(yīng)該不是那么簡單。那是大約八九年前的事，當(dāng)時是深更半夜，那董爺帶著幾個兄弟連夜就闖進(jìn)了我家，二話不說就把我?guī)煾附o請了出去。說是請，嘿嘿，其實(shí)就是硬綁，我?guī)煾覆淮饝?yīng)也得答應(yīng)。”
    “之后怎么樣？”
    胖子似乎是陷入了回憶，說：“我也不知道之后生了什么事，只是我?guī)煾副蝗怂突貋淼臅r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深夜。我?guī)煾敢换氐郊遥鸵活^栽倒在床上，一直昏睡了兩天兩夜，這才醒過來。”
    我忍住沒插話，聽胖子繼續(xù)說下去。
    “我當(dāng)時就問他，到底董爺?shù)娜藥チ四睦铩Ｎ夷撬拦韼煾甘裁匆膊豢险f，只是讓我以后把嘴管嚴(yán)了，跟任何人都不許提起此事。”
    胖子說到這里，握了握拳頭，道：“我?guī)煾冈旧碜庸呛苁怯怖剩叶紤岩烧者@勢頭下去，我死了，他都還能活個十年八年。可是經(jīng)過那晚的事情之后，他的身體就每況愈下，沒過半年就咽了氣。”
    “你是懷疑，你師父的死跟董爺有關(guān)？”
    胖子往自己手掌上錘了一拳，道：“不是懷疑！是肯定跟他們有關(guān)。這幾年我一直在暗中盯著董爺那伙人，想看看他們究竟在搞什么鬼。你還別說，真讓我查出些蛛絲馬跡來。”
    我倒是對這胖子有些刮目相看。胖子道：“董爺那伙人，這幾年人員流動十分頻繁，經(jīng)常有熟悉的面孔消失，又有新面孔進(jìn)來。”
    “你是說董爺手下經(jīng)常有人消失？”我注意到胖子話中的關(guān)鍵處。
    胖子道：“沒錯。我暗中盯著他們這么多年，里頭大部分我都認(rèn)識。但很奇怪的是，經(jīng)常隔個幾個月，就有一批人無緣無故地就沒了，然后又補(bǔ)充進(jìn)來一批新人。”
    “會不會是被派到其他地方去了？”
    胖子搖頭：“不太可能。董爺?shù)膭萘Γ径荚谔冻恰＞退阌袝r候要派人去外頭，也不可能這么頻繁。”
    聽胖子這樣說起來，這事情倒是真有些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