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看清了面前的人的臉。</br> 那張招人的俊臉對著自己。呼吸可聞。</br> 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一僵。</br> 溫熱的呼吸交融著。江知寒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他親眼看著女孩那張漂亮的巴掌臉上,先后閃過迷茫，怔楞，驚訝,然后慢慢爬上一抹紅暈……</br> 下一秒。洛歡忽然伸手推開了他。</br> 江知寒的身子往后靠了靠。</br> 洛歡的心跳的很快,努力掩飾著自己的不自然，長發有些凌亂地散落,木著臉開口說道：“你怎么在這？”</br> 話剛一出，她就想縫上自己的嘴巴。這里是他的家,他什么時候不能來。</br> 江知寒也默默掩飾著自己的失態，又恢復那個冷靜自持的人,頓了頓，溫聲解釋：“我來給你送吃的,看你睡在沙發怕著涼,所以想,把你抱回臥室去睡。”</br> 洛歡默然地聽著，強迫自己不露出一點大驚小怪的表情。</br> 她點點頭，伸手拿過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看了眼。</br> 已經快七點了。應該來電了吧。</br> 洛歡關掉手機,扯開毯子站起來。</br> 女孩的一頭柔軟的青絲散落在肩上,肌膚在晨光里有種朦朧的清透感。</br> 她抬眸看向江知寒，說：“昨晚麻煩了,住宿錢我待會打給你,我們學校應該也來電了,我回去了,打擾了你一晚上，抱歉。”說完,洛歡便低下頭收拾好書。</br> 江知寒垂在身側的手指攏了攏。在她起身時,上前輕輕按住她的書本。</br> 洛歡一頓,抬眼看過去。</br> 江知寒纖長濃密的睫毛下，深黑的眼珠泛著柔和的光澤，連聲音也透著柔軟：“別回學校吃了，我給你買了早餐，有小籠包和粥，還是在這吃吧。”</br> “不好意思，吃不慣。”洛歡當即拒絕，想要把書抽出來。</br> 江知寒沒有放棄的意思，接著問：“那你喜歡吃什么，你洗漱下，我帶你出去吃。”</br> 等他們出去，外面的店應該大多數都關門了。</br> 江知寒列舉著，他知道的幾家店：“得興？”</br> “不要。”</br> “渭南行？”</br> “不要。”</br> “南和齋？”</br> “不要！”</br> 洛歡意氣道：“我什么都不想吃，我就想回學校吃！”</br> 江知寒默默地望著她。</br> 洛歡面無表情地與他對視。</br> 半晌，她聽到了一聲很輕的嘆息。接著，江知寒仍舊好脾氣地開口：“那你想去食堂吃什么啊，我陪你。”</br> “……”他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聽不懂人話了？</br> 她只記得，他高中那會臉皮很薄，她稍稍撩撥一下，他都能面紅耳赤半天。</br> 原來這幾年里，不止她變著，他也變了很多。</br> 洛歡盯著她，慢慢直起身來，忽然故意似的開了口：“我想吃分手快樂套餐。”</br> “……”江北的食堂里，還有這種東西？</br> 江知寒在口腹之欲方面沒多大的講究，愛吃的食物還是幾年前那幾樣，很難輕易地改變。因為總在實驗室黑白顛倒的緣故，經常和其他學生的吃飯時間錯開，更別提知道食堂新出了哪些詭異的東西。</br> 分手快樂套餐？</br> 他和她嗎。</br> 在江知寒的思想里，他和洛歡從來沒分開過。只是暫時的分別。</br> 在穩定之后，他就想去找她，如果她不愿意原諒他，那他一輩子在她身邊，就那樣過了。</br> 看著女孩嘴角那點故意勾人的弧度，江知寒心知肚明她是想氣他，于是心里低低嘆了口氣，面色不變地點頭答應：“好啊，我陪你。”</br> “…………”</br> 洛歡頓時用一副“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的眼神看了他好一會，隨后低下頭，不輸陣地哼了聲：“你想吃就吃，你自己掏錢……”</br> 江知寒垂下頭無聲地笑了下，眼神溫柔地看著她。</br> 洛歡有些心浮氣躁，三兩下隨便收拾好書，就抱著往臥室方向走。</br> 江知寒剛看過去，洛歡便腳步一停，飛快轉身，秀眉高高地揚起來：“我要換衣服，你可別偷看！”</br> “……”江知寒眉間詭異地抖動了下，兩秒后，強撐著點點頭。</br> 洛歡哼了一聲，抱著書關上臥室。</br> 不一會，她換了身淺藍棉裙出來，臟衣服用袋子裝著。</br> 長發披肩，黑眸如星，淺藍色長裙更襯的她肌膚似雪。</br> 夏天的衣服比較少，但還是有些鼓鼓囊囊的。</br> 江知寒伸手想接，就被她給躲開了。</br> 江知寒沒有在陽臺上，發現有任何晾曬過的痕跡。不禁問：“你沒用洗衣機嗎？”</br> 洛歡別開頭，語氣冷淡：“我不想用你家的衣服，就想用學校的洗衣機。”</br> 言語之間，和他分的很開。</br> 江知寒心里苦笑了聲，說：“沒關系，我的就是你的，以后想怎么用就用。”</br> 洛歡張了張口，又抿住，臉別的更偏了。嘴里咕噥著：“就不用。”</br> 等電梯門一開，就走了進去。江知寒跟著走進去。</br> 洛歡故意站到角落，和他涇渭分明。</br> 電梯光潔的箱壁反射出少女的側臉。五官輪廓柔白明麗，又染著鮮明的火氣。</br> 江知寒眼簾微垂，斂了那點貪戀的目光。</br> 清晨的電梯里人很多，有學生，也有早起上班的。</br> 洛歡漏算了這一步。被不停進來的男男女女，給擠到了中間。</br> 不得不說長得好看是有優勢，尤其江知寒個子高，本就精致的面容經過幾年的沉淀，出落的更為俊秀白皙，是那種一眼就有沖擊感與氛圍感的帥哥。</br> 盡管四周擠的不行，但江知寒那塊卻松松散散的。</br> 洛歡抱著衣服，暗自咬了下牙。</br> 電梯里人多，尤其是夏天，隔著薄薄的布料皮膚不經意相碰，洛歡不大舒服，但還是盡量忍著。</br> 還有十層。</br> 江知寒抬起頭，抬起手輕輕握住她的胳膊將她拉到自己身邊。用自己的身體在角落給她隔了點空位。</br> 洛歡愣了愣，視線有些僵硬地從他脖頸處的喉結，落到他干凈的T恤，接著有些生硬地別開。</br>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清澈了不少。</br> 盡量控制著呼吸。抱著袋子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裙下的雙腿，也有些發顫。</br> 而江知寒自始至終，一直都低垂著眸安靜地看著她。</br> 直到電梯穩穩下降，在一樓處停下。</br> 電梯門打開。人全都往外涌，洛歡面前的光線也亮了許多。</br> 于是洛歡站直，一把推開了江知寒，像只高傲的小孔雀似的立馬往前走了。</br> 洛歡認得江知寒的車，江知寒開了車鎖，給她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誰知洛歡不坐，而是打開后車門徑自坐了進去。</br> 江知寒像是縱容她似的，沒說什么，從善如流地上了車。</br> 去學校的路上，洛歡接到了孟琪琪發來的消息。學校的電恢復正常了，問她什么時候回來，要不要給她帶早餐之類的。</br> 洛歡低頭認真打字回消息。然后塞上耳機聽歌，刷各種新聞。就完全把他當成司機了。</br> 車窗半開，江知寒開的不快，柔和的風吹進來，輕拂著少女的頭發。</br> 許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洛歡唇角牽起淺淺的笑，如清晨沾著露水的花朵。</br> 江知寒收回視線，眼底有抹暖一閃而逝。</br> 洛歡沒想到江知寒真的敢和她去吃“分手快樂”套餐。</br> 避開了大一大二的早高峰，去往食堂的路上人不多，洛歡在路上擰了擰眉，看了眼身邊的人，小小地哼了一聲。</br> 他都不在乎，那她怕什么。</br> 食堂人少，就顯得去那塊吃的地方人更多了。</br> 舞院的女多男少，分手事家常便飯，學校便很人性化地推出了名叫分手快樂的套餐。</br> 布置了沙發專座，還全都是高熱量的食物，價格也很低，但就是沒什么人去吃。畢竟被人那么多人圍觀著挺丟臉的。</br> 他們到了那，套餐還一套都沒賣出去。</br> 洛歡直接說要一份。</br> 食堂阿姨愣了愣，看了看窗外這對俊男美女，這才點點頭，給他們打菜。</br> 洛歡接過自己那份，正要刷卡，一只拿著卡的手伸過來，幫她刷了。</br> 滴的一聲。</br> 洛歡雙手端著餐盤，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然后轉身朝座位走去。</br> 分手專座自建立起第一次來了一對情侶。</br> 這個場面轉吸引了周圍不少還在吃飯的人。</br> 洛歡坐在一邊沙發的最邊上，江知寒便坐在對面。</br> 的確挺快樂的，全是高熱量的。炸雞，冰可樂，還有蛋糕蛋撻甜品之類的。一旦也不適合早餐吃的。</br> 洛歡自從高三后，就很少再吃這么重口味的東西。但饑餓的胃在叫囂，洛歡深吸了口氣，拿起一塊炸雞咬了一口。</br> 一股濃濃的油膩味道襲來。洛歡下意識皺了皺眉。</br> 下一秒，一張紙巾遞了過來，伴隨一道平靜清潤的聲音，帶著一些無奈：“吐掉吧，別吃了，我去給買粥給你喝。”</br> “用不著！”洛歡逞能地推開他的手，強迫自己咽下。</br> 她只是很長時間沒吃了而已，習慣習慣，就能吃了。她提出來的，她先敗了好沒面子。</br> 江知寒無聲地看了她許久。</br> 在洛歡正要拿起第二塊炸雞時，忽然直接伸手拿過，然后，在洛歡目瞪口呆地表情里，自己吃掉了。</br> 順便將她的盤子都端到自己面前。抬眸看她，清清淡淡地開口。</br> “我的就是你的，我吃，也一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