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得洛歡這段時間里都不怎么敢找江知寒了。</br> 真是又甜蜜又苦惱。</br> 期中考試過后放了五一假期,這回補習期間，洛歡便機智地提前問江知寒假期里有沒有空。</br> 江知寒想了想，然后對她說：“除了偶爾需要代課,應該沒什么事了。”</br> 洛歡開心地笑了起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連忙道：“那我們出去玩好不好？”</br> 江知寒略微有點不自在,但好在補習班里只有他們兩人，放松下來后縱容地點點頭,說了聲好。</br> 果不其然，五一放假沒兩天,物理老師的孫女恬恬便想辦法要帶江知寒回他們家玩。</br> 得知江知寒當天有安排后，頓時露出一副難以接受的小表情。</br> 洛歡忍著大笑的沖動,蹲下來語氣無辜地勸她：“囡囡對不起啦,姐姐真不知道你想和江哥哥玩,可是我們都已經訂完票了，一張好幾百塊呢。”</br> 好幾百塊對于三四歲的小孩來說已經是天價了。</br> 她買不起……</br> 壓歲錢也都被媽媽收走了……</br> “那你們，什么時候回來？”</br> 洛歡故作思考：“嗯……不清楚！”</br> 恬恬抽抽搭搭地看向江知寒,企圖用眼淚讓他心軟：“小哥哥,你，你能不能……”</br> 沒等恬恬說完,洛歡便趕緊扭頭,沖他齜牙,用口型夸張地告訴他：“不許答應啊。”</br> 整天上課,她好不容易有時間約個會容易嘛她，可不希望有誰能打擾他們。</br> 看著女孩的表情,江知寒唇邊隱去一絲笑意,也蹲下來在恬恬面前,聲音溫暖道：“明天你來補習班，哥哥和姐姐陪你玩好不好？”</br> 洛歡在一旁點頭附和：“對對對，還有補習班上這么多哥哥姐姐陪你玩。”</br> 可她只想跟小哥哥玩嘛……</br> 洛歡假裝沒看見小胖妞的哭聲，讓江知寒接著安撫了。上課鈴響了，物理老師進來帶著不情不愿的恬恬走了。</br> 洛歡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br> 到了下午，一聽見下課鈴聲，洛歡便迫不及待地收拾好書包，去找江知寒。剛走出補習機構，還沒走兩步，便聽見身后有人在喊他們：“等等，洛歡，小寒等等！”</br> 洛歡扭頭，見物理老師牽著恬恬快步朝他們走過來，恬恬正哭得不行，像被誰搶走了一大塊肉似的。</br> 洛歡心里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br> 果然，物理老師到來后，神色抱歉地說：“實在對不起啊，小寒，你看這恬恬哭得不行，非要跟你們倆去玩。”</br> “這樣，你們出去玩的錢老師報銷，你們帶上恬恬好不好，等回來給老師打個電話，老師去接你們。”</br> 恬恬一手揉著眼睛，臉上全是淚。</br> 江知寒看向了洛歡。</br> 洛歡癟了癟嘴，物理老師都親自來求了，她還能怎么辦，總不能當眾不給老師面子。</br> “……好吧。”洛歡于是大度地點點頭。</br> 原本的兩人變成三人。</br> 好在恬恬個子小，坐地鐵不要車票，三人進了地鐵，坐直達的三號線。</br> 地鐵上人不多，三個人都有座位。</br> 恬恬一離開物理老師的視線范圍就不哭了，緊緊抓著江知寒的衣服，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新奇地左看右看。</br> 洛歡就知道她是裝的，畢竟誰沒從小孩過來過，于是趁著江知寒抬頭看路線的時候，輕輕掐了下小胖妞軟乎乎的臉蛋：“故意裝的吧，嗯？”</br> 小胖妞自知理虧，哼哼唧唧地忍受，躲到江知寒身后，在江知寒看過來時，偷偷對她扮了下鬼臉。</br> 充滿挑釁。</br> “……”這小屁孩。</br> 洛歡氣噎，她發誓絕對不抱這小胖妞了，讓江知寒抱去，反正就是他惹來的小桃花。</br> 海洋公園是新開的，但因為假期的關系人流顯得特別的多，洛歡和江知寒帶著恬恬排隊檢票入園。</br> 場館內面積很大，一進館便看到各種娛樂設施，迎門的就是一座很大的噴泉池，水花在午后的光下變幻成漂亮的水霧。</br> 恬恬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興奮地不行，看到前面的海盜船就吵著要去玩。</br> 恬恬還小，他們自然不敢帶她去玩，按照原先買好的海洋館和極地館的套票，帶恬恬去看。</br> 還好有趣的海象跟海獅表演很快便轉移了小孩的興趣。</br> 看臺上大多都是其他家長帶著孩子看表演的，和他們相比，他們兩個學生氣十足，簡直就是異類。</br> 甚至有個小孩天真地問她，他們是不是也是家長。</br> 洛歡很不開心，心想她哪有那么老啊。</br> 還有接下來的幾個場館。恬恬活潑好動，一路上吃喝拉撒差點把洛歡折騰的腿軟。</br> 盡管大部分都是江知寒接手。但陪著走也很耗費精力。</br> 洛歡對人類幼崽的喜歡暫時降低了那么一點點。</br> 眼花繚亂的海底生物耗費了恬恬很多的精力，等逛到后面，恬恬就沒什么力氣了，到最后甚至走不動耍起賴皮。</br> 洛歡才不抱這小胖妞，江知寒彎腰抱起了小丫頭。</br> 海象表演前面是一段長長的海底隧道，之前趕場子沒有來得及看，直到恬恬睡了他們才終于有機會看了。</br> 透明的玻璃上方，深藍色的海里游著許多魚群，仿佛置身于一片海底世界，美麗極了。</br> 洛歡像個小孩似的趴在玻璃上驚呼著。</br> 少女穿著吊帶衫搭淺色短袖襯衣，下面是條格子裙，腳上一雙白色運動鞋，露出又細又白的兩條腿。</br> 頭發編成兩根粗辮垂落在肩，白皙精巧的小臉照著玻璃的藍光，淺色衣服被深藍的海水映成藍色，有種朦朧的感覺，青春氣十足。</br> 周圍路過的有男性將目光投過來。</br> 江知寒抱著睡著的恬恬走過去，站在她的身邊。</br> 洛歡從魚群里收回眼，看向霸占著他懷抱睡的舒服的小胖妞，有些酸地逗道：“怎么樣，抱著小姑娘的感覺還不錯吧？”</br> 江知寒笑得微微無奈，眼神帶著溫柔的光。</br> 洛歡強迫自己收回眼，不大自在地暗罵了句自己沒出息。</br> 她重新看向魚群，細白的手指在玻璃上無意識地蹭著，嘴里咕噥了句：“我不大開心。”</br> “怎么了？”江知寒柔聲問。</br> “剛剛看海豚表演時，居然有小孩問我是不是她媽，你看我像是一個當媽的人嗎？”</br> 洛歡憤憤，扭頭湊過來讓他看她的臉。</br> 女孩一張瓜子臉白皙光滑，五官秀致，睫毛很卷，琉璃般的眼珠清澈剔透。只是此時眼角向下彎著，表情透著點委屈。</br> 女孩伸手攥著他的衣服，扯了扯。</br> 江知寒左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思考片刻，說：“現在一點都不像，以后說不定就像了。”</br> “？”</br> 洛歡一開始沒明白，直到看見江知寒臉上的笑才慢慢反應過來。</br> 江知寒居然會戲弄別人了！</br> 洛歡臉頰漲紅，撲過來打鬧他：“好啊你，敢開我玩笑，學壞了是不是！”</br> 江知寒懷里抱著恬恬，也不敢鬧她，只能忍著笑意輕聲求饒。</br> 周圍有路過人的人看了過來。</br> 好在洛歡也不喜歡被人圍觀，很快便收了手。</br> “這小屁孩真煩人，我以后絕對不要這么煩人的小家伙。”洛歡走著走著，揪了揪恬恬的小辮子。</br> 剛說了句，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一抬頭看見江知寒笑而不語地看著她，頓時臉頰爆紅，率先轉身便走。</br> 后面恬恬休息夠了總算醒了，但還是不愿意下來。</br> 洛歡看到江知寒換手的次數多了，有點心疼了，于是和她軟聲商量：“恬恬，你下來自己走，或者姐姐抱會你行嗎？”</br> 恬恬一搖頭，埋進江知寒懷里：“才不要。”</br> 洛歡嚇唬她：“那我就跟別的小男孩說，你這么大了還讓人抱，讓他們過來看你了啊。”</br> 三四歲的小姑娘自尊心已經特別強了，被洛歡這么一威脅，立馬癟起嘴，不情不愿地下來了。</br> 滿臉寫著：這個姐姐欺負人。</br> 洛歡得意洋洋，像個小霸王似的兇巴巴地說：“這已經是我能忍的極限了。”</br> 江知寒笑的看著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洛歡的手腕，低聲嘆道：“走吧。”</br> 洛歡滿意地點點頭，笑得格外燦爛。</br> 恬恬活像失寵的小貓的高高撅著嘴跟著。</br> 兩人又帶著她玩了會，到了傍晚，恬恬餓了，三人在外面吃了晚飯，然后讓物理老師接回去。</br> 坐地鐵回去的路上，洛歡靠著江知寒的肩，活動著自己發麻的雙腿。</br> 洛歡拿出手機，一只耳機塞進耳朵，另一只給了江知寒，兩人一起聽著。</br> 感受著地鐵里的涼風拂過雙腿，跑了一整天的疲累也逐漸消失。</br> 五月和六月又進行了兩次月考和幾場小測驗，洛歡的成績依舊是班上第一，年級排名有進有退，但總體還是進步的。已經能夠保持在年級前四十。</br> 七月初，會考結束，期末就漸漸來了。</br> 班上開始流傳分班的事情。</br> 有人想選文，也有人想選理。但班上大部分都選文科。</br> 下午課間，谷雨拿著剛發下來的文理分科表，轉頭湊過來：“你什么時候寫好，我們要不我們下節課去交吧。”</br> 在她印象里，洛歡該和她一起寫文的。</br> 可誰知，洛歡拿著分科表趴在桌上，喃喃：“讓我想一會。”</br> 谷雨一頓，看她：“什么意思？”</br> “我不知道選什么。”</br> 要是在一年之前，那她絕對想也不想地就選文了，畢竟她成績爛的一塌糊涂，文理差不多。</br> 可現在，她成了班上其他人口中的好學生，理科對現在的她來說也不難，而且還有江知寒輔導她。</br> 可萬一……</br> 她到了高二，開始跟不上怎么辦。還有，她還可能要分到一個陌生的班級里。</br> 晚上回到家，洛歡跟蔣音美跟洛國平商量了這事。</br> 洛國平對洛歡學什么不在意，只想她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就行，蔣音美則建議她學理。</br> 蔣音美說：“你這一年來的進步你自己也知道，理科相對來說將來就業方面會更廣闊，不過這些只是爸爸媽媽的建議，最根本的還是看你。”</br> 洛歡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br> 深夜，復習結束后，洛歡主動問起了江知寒關于文理分科的事情。</br> 【你先別講，我說三二一我們一起說！】</br> 【……好。】</br> 洛歡發了兩個數字后，深吸口氣，按下最后一個數字。</br> 【一。】</br> 【文。】</br> 【理。】</br> 幾乎同時發出來。</br> 洛歡愣了愣，連忙打字：【你選文做什么啦？】</br> 【你呢？】</br> 【我……我……你先講。】</br> 她以為江知寒是必選理科的，他將來想學醫，學文還怎么當醫生。</br> 那邊靜了兩秒，發了一句話：【我以為你會選文。】</br> 洛歡的心跳漏了半拍。</br> 原來他想和她一個班嗎。</br> 【你傻啊！你學了文，還怎么當醫生啊？】</br> 【文科醫學類雖然專業少，但還是有，適合我爸爸病情的專業也包括在內。】</br> 那也沒有理科的多啊……</br> 洛歡不想別人因為自己把自己的未來都縮小了，她喜歡他，本來就影響他了，不能再影響他了。否則，她就真的成罪人了。</br> 洛歡打字；【不行不行，我們還是一起學理！】</br> 【真的？可你不喜歡理科。】</br> 【誰說我不喜歡，不就是算算算嗎，比背政治歷史那些要好多了，我才不喜歡背書。】</br> 【你確定？選了理科將來計算的題也不少。】</br> 【當然咯。】</br> 洛歡很有信心：【不是還有你嘛。】</br> 電話另一邊，看著這幾個字，江知寒的心仿佛軟成了一片。過了半晌，手指才重新落在鍵盤上，認真地敲了下一個字。</br> 【嗯。】</br> “啥？你要選理？！”第二天，知道洛歡要選理時，谷雨的驚叫差點將房頂都掀了。</br> 洛歡滿臉淡定：“我想了一晚上，還是覺得理科不能少了我這顆明日之星。”</br> “那，那我怎么辦？”谷雨的表情，就像是結婚二十年的老公出軌一樣晴天霹靂。</br> “你這個叛徒，說好的一起學文呢！”</br> 洛歡說：“我有沒說不管你，跟我一起學理吧。”</br> 谷雨哼了聲，趴到了桌上：“我得再考慮考慮……”</br> 最后，谷雨到底是沒戰勝對理科的畏懼，選擇了文。</br> 把表交上去時，谷雨抱著洛歡哇哇大哭，活像生離死別了似的。洛歡無奈安慰，答應了她長長一頁閨蜜條約和請幾頓飯才作罷。</br> 期末考試結束后，便到了暑假。</br> 高二就開始分班了，蔣音美怕洛歡高二跟不上，繼續給她報了班，提前預習高二的內容，打好基礎。</br> 于是洛歡只好放棄偷懶，每天早上背著自己的小挎包，在路邊買好早餐，一路邊吃慢悠悠地往地鐵方向走。</br> 暑假的日子過得簡單又悠閑，聽聽新課，寫寫作業，偶爾和江知寒空閑的時候出去玩。</br> 就這樣，日子來到了高二開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