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體育課上。</br> 課程內容上完,老師讓同學們自由活動,洛歡懶骨頭病發作,當即就回了教室。</br> 此時教室里正開著風扇,放著電影,是纏纏綿綿的愛情片,回來的女生們全都坐前排去了,洛歡不愛看,就坐在后面塞上耳機看漫畫。</br> “砰。”</br> 桌上被放了杯全新的西柚果汁,里面一整片紅色西柚,霧蒙蒙的,還散著冷氣。</br> 洛歡眼前一亮,眉眼露出笑意,伸手就要去拿。</br> “謝謝啊——”</br> 果汁上蓋上了一只手。</br> 谷雨已經拆了一杯葡萄柚的,正背靠著她旁邊的桌子喝著,一手按在她的果汁上,吸著奶茶,居高臨下地睨著她。</br> 洛歡挑挑眉:“什么事啊?”</br> 谷雨:“想喝也是有條件的,先回答我的問題,回答完了再讓你喝。”</br> 洛歡能屈能伸,為了果汁屈尊降貴完全不是個事,很爽快地答應:“好,你說吧。”</br> 于是谷雨拉開椅子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問。</br> “你是不是還沒放棄追的?”</br> 洛歡裝傻:“什么追?”</br> 谷雨閉眼無比暴躁地捏了捏奶茶杯。</br> 洛歡輕咳一聲,不皮了,老老實實地說:“我們是高中生,你用詞嚴謹一點,那不叫‘追’,怎么能用那么隨意的詞語?”</br> “不然叫什么?”</br> “叫‘致敬’。”</br> “……”</br> “學校不是經常嘗到我們要向好學生學習嗎,這學習的第一步不就是先搭上話嗎,不搭上話怎么學習,看,我多貫徹學校的方針精神……”</br> 洛歡一通非常有蠱惑性的輸出,巴拉巴拉,嘴都不帶停的。</br> 谷雨好像被繞進去了。</br> 洛歡趁機摸來果汁拆了吸管懟進去。</br> 等谷雨反應過來——</br> “靠!你這不還是追,我看你以后當傳銷的算了,肯定能做到頭頭,還老娘奶茶——”</br> 于是前座的人就看到谷雨壓著洛歡一頓胖揍。</br> 放學后,谷雨非要跟著洛歡,監督她不許她再跟江知寒接觸。</br> 在她看來,保護是閨蜜她義不容辭的責任。</br> 洛歡很無奈,不過仔細一想也不是大事,反正她知道江知寒家了,想什么時候過去都行。</br> 走廊里,谷雨扯著洛歡直直地下樓。</br> 洛歡什么借口都找不到。</br> “給我好好地走,別想跑去找那什么江知寒啊,不然我就告訴叔叔阿姨。”</br> 谷雨挽著她的手臂,在她耳邊義正言辭。</br> 洛歡在心里翻了個長長的白眼,氣得扭過頭不看她。</br> 余光掃過某處時,目光亮了亮。</br> 然后朝那邊揮了揮手。</br> 谷雨聞言看了過去。</br> 只見旁邊走廊的前面經過了一個男生,遠遠瞧著就身形修長好看,不是江知寒還是誰?</br> 那人似乎看到洛歡,只稍稍抬了抬眼,便沒什么情緒地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br> 洛歡的表情僵住。</br> 過了會,手臂有些僵硬地放下來。</br> 谷雨忍不住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嘲笑出聲:“看到了吧,人家都不愿意搭理你哈哈哈哈哈。”</br> 洛歡狠狠翻了個白眼,抽出手就往下走。</br> 谷雨在后面笑得厲害。</br> 洛歡挺氣的。</br> 坐在公交回家的路上,都沒想明白。</br> 她和他好歹都有過那么多次接觸,她還給他給過藥,怎么每次都跟看不見她似的。</br> 就算看見了,也像陌生人一樣。</br> 沒人教過他怎么對待恩人嗎。</br> 洛歡心里憤憤不平。</br> 覺得自己好心喂了狗。</br> 這幾天里,洛歡被谷雨“監視”著,沒法光明正大去找他,其實是她自己也有點氣。</br> 要是她想,總有辦法的。</br> 于是洛歡這周的生活又恢復到了和之前差不多的模樣,每天打打鬧鬧,為了作業發發愁。</br> 不去為了一個玩笑騷擾年級第一了,似乎并沒有什么大影響。</br> 這天中午,付和西來找洛歡吃飯。</br> 付和西是直接到班上找的,洛歡躲都躲不過去。</br> 他來找洛歡時還造成了轟動。</br> 付和西順帶還請了谷雨一起。</br> 是學校附近的一家輕食店。</br> 因為價格相對較高,加上量也比較小,因此學生不是很多,就顯得挺清凈。</br> 付和西很紳士,主動遞了菜單讓她們先點。</br> 谷雨徹底被他給收服了,人帥又有錢富二代,還體貼,人倒霉點就倒霉點吧,關鍵還對洛歡好,這樣的條件還去哪找?</br> 谷雨甚至都開始沒原則地想撮合她們了。</br> 可洛歡卻意興闌珊,總覺得少了點什么。</br> 吃完飯,付和西送洛歡和谷雨回校,在走廊分別時,付和西撓了撓頭,有些不自在地問下午放學他能不能來接她,有幾句話想對她說。</br> 谷雨頓時一副發現了什么的樣子。</br> 洛歡轉頭瞥她一眼,頓了頓,對付和西揚起笑,說道:“好啊。”</br> 少女的臉上漾著笑,像熟透飽滿的甜橙,看得付和西恍惚了下。</br> 他回過神來,偏頭輕咳一聲,趕緊點點頭:“好,我,我放學就來,你等我啊。”</br> 說完就轉身跑了。</br> 帶起一陣風。</br> 很害羞似的。</br> 谷雨收回視線,很興奮地上前挽著洛歡的手,八卦:“他什么意思,不會要給你告白吧?”</br> 洛歡沉思了下,一本正經:“不,他是要跟我求婚。”</br> “……”</br> 您未免真自戀過頭了。</br> 因為之前付和西的一番話,谷雨一下午都在八卦,一放學,谷雨就催著洛歡快點收拾書包趕去赴約。</br> 洛歡挑挑眉:“你不一起?”</br> 谷雨:“……我不想當電燈泡謝謝。”</br> 洛歡笑了笑,從善如流地收拾書包。</br> 付和西其實一放學就來了,一直等在她們班后面。</br> 以至于洛歡出來的時候,身上都是粘著一串視線的。</br> “走吧。”</br> 洛歡可不想在這說話。</br> “哦,好。”</br> 付和西也有點尷尬,走在洛歡身邊。</br> 兩人下了教學樓。</br> 周圍的視線少了點。</br> 洛歡明顯感到付和西有話要說。</br> 也不想浪費時間,直接開了口。</br> “你說吧,你中午那會想對我說什么?”</br> “……”付和西沒想到洛歡這么直接。</br> 他微怔,眼神有些飄忽:“能……能找個地方再說嗎?”</br> 洛歡估摸著眼時間,搖頭說:“不行,我要早點回家。”</br> 付和西遺憾了下,低下頭繼續問:“歡歡,這周你來我們家吃飯行嗎?”</br> 洛歡心里嘆了口氣。</br> “抱歉啊,我媽媽給我報了好幾個補習班,我周末還要跳舞,實在沒時間。”</br> 洛歡雖然自小男生緣不差,但她向來把友情和喜歡兩者分的很開。</br> 也不喜歡仗著別人喜歡,就一直吊著別人。</br> 抬起手,拍了拍付和西的肩膀,笑魘彎彎:“不管我去不去,你和我都是永遠的朋友,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小胖墩的。”</br> “……”</br> 你還是忘了吧。</br> 付和西小時候營養過剩,比同齡人胖出不少,導致沒有小孩愿意跟他玩,就只有洛歡肯賞臉和他玩。</br> 想起那段黑歷史,付和西薄薄的耳朵隱隱有變紅的趨勢,勉強扯了下唇:“好,好。”</br> 出了校門口,洛歡目送付和西乘車離開。</br> 在路邊的奶茶店里磨蹭了會,看到谷雨跟人走出來上了車,這才捧著杯奶茶起身。</br> 洛歡又回到了教學樓內。</br> 她記得,江知寒每次下課都走得很晚,差不多都是等到高三晚自習了才會離開。</br> 這回她直接找到了一班教室。</br> 走廊空空蕩蕩的,窗外的昏黃夕陽照了過來,射進了教室玻璃。</br> 隔著透明的玻璃,洛歡看到一班教室里也空空的,只有角落里端坐著一個校服少年。</br> 他的手指握著筆,垂眸安靜地寫卷子,如玉的側顏靜默又專注。</br> 仿佛周圍的一切都打擾不到他。</br> 直到她腳下不知踩到了個什么東西,發出聲響。</br> 江知寒的筆一停,轉頭看了過來。</br> 洛歡嗖的收回視線,立刻貼在墻上。</br> 仔細聽著教室里的動靜。</br> 沒有動靜。</br> 江知寒沒發現吧。</br> 洛歡在心里松了口氣,可緊接著,又莫名有點別扭,像是被忽略了似的。</br> 她想負氣地走,可不知怎么腳下動不了,于是擰巴巴地就這么站在原地。</br> 時間漫長地流走。</br>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響起關門的聲音。</br> 洛歡從發呆中轉頭看過去,江知寒正低頭鎖著門。</br> 洛歡回了回神,立馬幾步跑過去。</br> “嗨。”</br> 江知寒上鎖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眸看她,少年的聲線略微低啞:“你有事嗎?”</br> 洛歡挺善于從對方話里給自己找補的,樂呵呵的:“你終于記住我了啊。”</br> “……”</br> 江知寒默了片刻,鎖好門轉身走了。</br> 洛歡自覺地跟在他身后,望著他好看的背影,開始嘰嘰喳喳:“你怎么這么晚才回家啊,你都不問問我什么時候來的嗎?好了我知道你想問,還是自己說吧,我來了有一會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吧……”</br> 嘰嘰喳喳,像只小麻鵲,讓原本安靜的空氣驟然熱鬧了起來。</br> 毫無防備的。</br> 下樓梯之前,江知寒腳步終于停下。</br> 他轉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br> “你有什么事嗎。”</br> 他又問了她遍。</br> 窗外的天色有些黑,走廊里還沒亮燈,就顯得他那雙漆黑的眸子愈發深黑,像夜晚深藍的夜幕,隱隱攢著無數光亮。</br> 洛歡被這視線看得心跳亂了一下,眼神飄忽:“我……就想看看,你感冒好了沒。”</br> 江知寒說好了,頓了頓,又輕聲補了句“謝謝”。</br> 依舊那般禮貌又疏離。</br> 他說完,便轉身走了。</br> 洛歡站在原地看著。</br> 他和她說話了啊。</br> 不過他可真難接近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