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她倒并未覺著有什么不妥,只是方才聽劉文安提起,卻驟然想起,這一切變化,好似都是在那次當南山之事之后,才開始的。
劉文安在宮中侍候了這么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經練得爐火純青,見云裳的神色,便大抵能夠猜出云裳所思所慮,只低聲道:“那日娘娘出事的消息傳來的時候,陛下整個人都好似懵了一樣,張著嘴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緩了好一會兒,才終于能夠出聲,聲音卻全然是沙啞的。”
“奴才侍候陛下也已經有些時日了,倒還是第一次見著陛下這副模樣?!?br/>
云裳垂下眸,輕輕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卻溢滿了酸甜苦辣各種味道。
“奴才也看得出,陛下與娘娘的感情那是真好,陛下幾乎是將娘娘視為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的,娘娘以后,可千萬要好生保重好自己才是。”
“奴才經由這樁事情也發現了,娘娘安好,陛下才是好的,娘娘若是有什么三長兩短,陛下不說是人,至少心,是隨著娘娘去了的?!?br/>
云裳鄭重點了點頭:“劉總管你放心,我知道了?!?br/>
劉文安垂下頭笑了笑,也不再多言。
到了太后宮中,剛一踏進宮門,就瞧見夏寰宇立在整點前面的廊檐下,正背著手蹙著眉看著院子里。
院子里有不少的宮人手中拿著竹竿,竹竿頂端用竹篾子弄了一個圓圈,圓圈里面似是纏著蛛網,這副陣仗,云裳倒是熟悉的,應當是在補蟬。
云裳上前同夏寰宇見了禮,才笑著道:“父皇這是在看宮人補蟬嗎?”
夏寰宇嗯了一聲:“天氣有些燥熱,你母后午睡那些睡得淺,每每被這外面的蟬聲吵得無法安眠,最近整個人精神頭都不太好,我就索性叫人將這院子里的蟬都給捉了?!?br/>
夏寰宇說完,才轉眸看向了云裳:“這么熱的天,你怎么過來了?”
云裳正要開口,夏寰宇似是瞧見了云裳額頭細細密密的汗珠,眉頭蹙了蹙:“里面說吧。”
云裳應了一聲,跟著夏寰宇進了正殿,剛坐下,就瞧見華翎手中拿著一把團扇從寢殿走了出來:“皇后過來了?方才在里面聽見說話的聲音了。”
云裳站起身來點了點頭:“母后沒睡嗎?”
夏寰宇也站了起來,走過去扶著華翎在自己身側的位置上坐了,華翎坐下,拿著團扇扇了扇,才開口:“外面太鬧騰了,睡不著,索性起來瞧瞧。”
“我聽陛下說,皇后你也是個畏熱的,到了夏日能夠不出門就不會出門的,今日怎么頂著這么熱的天氣過來了?”
云裳笑了笑,她倒也并非一直如此畏熱的,只是因著生承業那回傷了身子,之后才變得這樣。
“是有些事情。”云裳笑著道:“陛下說,母后您的壽辰要到了,禮部那邊已經擬好了壽宴的流程那些,叫劉文安拿過來讓母后過目一下,看看有沒有什么需要調整的?!?br/>
劉文安連忙上前,將手中的奏折遞呈了上去,華翎嘆了口氣,接了過來,只隨手翻了翻,眉頭就皺了起來:“大熱天的,折騰那些做什么?且如今咱們正在同夜郎國開戰,前方戰事吃緊,糧草緊缺,該節省的地方就節省著些吧,我也省心一些。”
說完,就將那奏折又還給了劉文安:“你同皇帝說,不必大肆操辦了,早上讓百官來進賀獻個禮就是,宮宴也不必舉行了,就我們內宮中的人行一個家宴就好?!?br/>
華翎吩咐完劉文安,才又轉頭看向云裳:“百官進賀是一定要的,這些個文武百官,平日里看著清廉的很,一到了這種時候,比如哀家啊,太上皇啊,陛下啊,還有你的壽辰之時,想方設法地都要搜羅一些奇珍異寶來進獻。那些東西大多十分珍貴,價值連城。收下來換成銀子,買成糧草,說不定還能讓邊關將士吃得稍稍好一些。”
云裳聽華翎這么說,眼中亦是浮現起幾分笑意:“是,那些官員所得也是民脂民膏,換成糧草支援邊關戰事倒是正好。這一場仗的糧草和士兵的衣裳那些都是臣妾親自過問的,別的不敢保證,至少能夠保證邊關將士穿的衣裳都是新衣,吃的糧食都是實打實的好糧。”
“我聽陛下說起過此事,你也辛苦了,后宮庶務諸多,你還要操心這些事情?!?br/>
云裳笑了笑:“職責所在?!?br/>
夏寰宇目光從云裳身上掃過,漫不經心地開了口:“今日你來,不只是為了這一樁吧?”
云裳點了點頭:“是,還有一件事情,臣妾想要見一見藏書樓的那一位王管事?!?br/>
“見她做什么?”夏寰宇蹙了蹙眉,只是不等云裳應答,卻又自顧自地擺了擺手:“你如今便是見她,只怕也什么都問不出來?!?br/>
云裳心中正奇怪著夏寰宇為何會這樣說,就聽見夏寰宇道:“那王管事被抓起來,經歷了不少嚴刑拷問,卻一直閉口不言,后來直接瘋了,就更是連拷問都無從問起了?!?br/>
“瘋了?”云裳倒是不知道竟還有這一茬,眉頭亦是皺了起來:“真瘋還是裝瘋???”
“瘋這件事情,很難判定真假,我亦是不知她是真瘋還是裝瘋,只是派遣了好幾位太醫過去看過,都全然沒有法子?!?br/>
云裳抿了抿唇,眉頭皺的更緊了一些:“臣妾亦是會些醫術,還是想要親自去看看?!?br/>
“去吧去吧?!毕腻居盥唤浶牡財[了擺手:“你倒是個不見黃河不死心的?!?br/>
說罷,便喚來了一個宮人:“你帶皇后娘娘去見一見那位王管事?!?br/>
那宮人應了聲,轉向云裳:“請娘娘隨奴才來?!?br/>
云裳站起身來,出了正殿,卻是轉到了偏殿之中……
云裳瞧著那宮人走到偏殿,拿出一串鑰匙,打開了偏殿一間屋子的門。
“那王管事便關在這里?”
這倒是云裳怎么也不曾想到的,她以為,至少也是在私牢中的。
那宮人點了點頭:“太上皇說,沒有什么地方比這兒更為安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