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鶴入宮也已經有十來日了,同太子殿下也已經有些熟悉,太子殿下平日里總喜歡在閑暇時候玩七巧板和九連環,云鶴對太子殿下玩這些東西的水平也是十分熟悉的。”
“且云鶴的九連環玩得雖然比不上太子殿下,卻也著實不差的。”
云裳蹙了蹙眉,卻也并未太懷疑太傅的話。
是了。
此前尚且不知那孩子是誰家孩子的時候,她尚且覺著,興許那孩子家中條件并不太好,因而不會玩九連環。
可若是太傅之子,卻應當不至如此。
太傅方才說,那孩子的九連環玩得著實不差,那應該便的確是不差的。
若是那孩子九連環明明玩得極好,卻在她面前表現得像是全然不會一樣,那便說明,那孩子的確只是嫁妝的,為的就是讓她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
可他明明可以直接告訴她的……
云裳垂下眸子,仔細想了想,那孩子明明可以告訴她實情,可是卻沒有,只是采取了這樣婉轉曲折的法子來暗示。
難不成,是因為此前威脅他利用他假扮承業的人,當時也在場?
云裳仔細想了想,當時在場的人,也不過就是她、佩蘭、畫兒。
佩蘭與畫兒,不應該……
云裳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她也無需這般揣測,等著待會兒將那孩子帶過來,問上一問便可知道了。
不多一會兒,劉文安果真帶著太傅的孩子進了殿。
那孩子面上滿是怯意,神情不安。卻在進殿瞧見他父親也在的時候,愣了一愣,隨后便有淚水滾落了下來。
太傅見狀,亦是急忙上前幾步,將孩子抱進了懷中,嘴里不停地安慰著:“沒事了,沒事了。”
那孩子卻仍舊不停地哭著,嘴里還在喃喃著:“爹爹,回家,我要回家。”
“好好好,爹爹等會兒便帶你回家。”
過了好一會兒,那孩子才停止了哭泣,只淚眼汪汪地望著太傅。
太傅拉著他的手,讓他走到殿中:“你將發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訴陛下和皇后娘娘,放心,爹爹在,沒事的。”
那孩子神情仍舊有些怯怯,只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云裳。
他還記著,此前這位皇后娘娘,對他一直是十分溫柔的。
云裳從他的眼中讀出了幾分依賴,揚起一抹溫和笑容:“你叫云鶴對吧?事情我都大致知曉了,你放心,我知曉你也是被逼的,我不會責備你。我只是想要知曉,事情究竟是什么樣的,能夠同我說一說嗎?”
云鶴咬了咬唇,才輕輕點了點頭:“我……那天晚上,聽宮人說,是陛下的生辰,宮人說慶祝陛下的生辰,御膳房做了許多好吃的,讓我和延兒哥哥一同吃。”
“吃了東西之后,我就覺著有些困,宮人就帶我下去了。回到屋中之后,那宮人卻突然在我面前倒了下去,我一下子被嚇住了,正要喊人,卻被人捂住了嘴。我瞧見那人三兩下就變成了之前侍候我的宮人的模樣,被嚇了一跳。”
“那人拿著一把刀放在我的脖子上,同我說,要我乖乖的,假扮成太子殿下的模樣,玩個游戲,若是我露出破綻被人發現了,亦或者是告訴了別人,他就會殺了我,也會殺了我爹娘。”
“我當時害怕極了,只得答應了下來。”
云鶴似是想起當時的情形,身子抖了抖,又接著道:“我被他換了一身衣裳,他在我臉上又不知道做了什么,后來我就瞧見鏡子里的我變成了太子殿下。”
“隨后他帶我去了御花園,讓我安安靜靜地不許發出聲音,等在一處假山后面的林子里。”
“后來,我瞧見太子殿下帶著宮人一同走了過來,隨后,那人便放出了一個什么東西,當時他的動作太快,我沒看清楚。只看見太子殿下遠遠地跑了過來,他跑得太快了,身后的宮人都追不上。”
“等著太子殿下跑過來的時候,那人就猛地將太子殿下拉進了假山后面,捂住了鼻子,隨后太子殿下就昏迷了。再然后,他就將我推了出去,然后還對我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云鶴模仿著那人的模樣,拿著手在脖子上劃了一下,面色漸漸蒼白:“我害怕極了,可是太子殿下的宮人已經尋了過來,我怕那人真的要殺了我爹娘,只能假扮太子殿下跟著宮人走了。”
“我心里一直害怕得緊,半夜還做了噩夢,于是就生病了,然后宮人叫了太醫……”
“再然后,我就被皇后娘娘接到了未央宮……”
之后的事情,云裳便都知道了。
云裳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云鶴的身上:“我將你接到未央宮之后,有幾次,都只有你我二人在房中,你大可對我說出真相,為何卻沒有說?”
云鶴抿了抿唇:“我……我之前看見過那人三兩下就變成了我身邊宮人的模樣,又在我臉上隨便弄了幾下,我就變成了太子殿下。我怕……”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變成了別人一直盯著我,所以什么都不敢說。我甚至懷疑過,皇后娘娘……是不是真的皇后娘娘。”
云鶴臉上盡是恐慌:“我……我沒法說出來,就只好想方設法地表現得和太子殿下不一樣,等著皇后娘娘自己發現。”
“太子殿下會九連環,而且玩得很好,我就假裝玩的不好。”
“我知道皇后娘娘宮中書架上擺放著的那幾塊木雕是太子殿下雕來送給陛下的生辰賀禮,我就假裝不認識。”
“……我實在是太害怕了。”
一切異常,似乎都已經有了合理的解釋。
云裳沉吟著,半晌才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云鶴怯怯地看向云裳:“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沒事吧?我不知道他要對太子殿下做什么,可是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我怕……我怕太子殿下會有事……”
聲音隱隱染上了哭腔。
云裳連忙道:“太子殿下也沒事了,也同你一樣,只是受了些驚嚇,現在正在東宮休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