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偌大的廳堂內頓時一片安靜。</br> 眾人互相之間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該咋回答,沒人吭聲。</br> 武直見狀心涼了一半,估計這件事沒譜了,正當他打算轉移話題的時候,耳邊響起了一道弱弱的聲音。</br> “武將軍,府內有一個小廝,他臉上有胎記,只不過很大很丑。”</br> 一石激起千層浪。</br> 周圍其他幾人被提醒之后,也紛紛想起來,莊子內確實有這么一個人。</br> 議論聲高潮迭起。</br> “可是,我記得那家伙平常膽子很小,甚至跟咱們都不怎么說話,就是一個妥妥的悶葫蘆,我不信他能殺人害命!”</br> “你這么一說我想起來了,之前殺雞的時候,他躲得老遠了,看起來很害怕。”</br> “而且,那家伙不就是因為長得太丑,所以才被家里拋棄,要不是咱們老爺心好,是個大善人,估計都沒人買他做工,肯定得餓死在街頭了。”</br> 在眾人議論得興起時,武直一言不發。</br> 就這么靜靜地坐在那里聽著。</br> 過了一會兒,大家終于注意到他沒動靜,立刻噤聲,不敢言語了。</br> 武直站起身之后,直言道:“好了,來個人帶我去見見你們口中的人,剩下的各司其職,該干嘛干嘛去吧。”</br> “謹遵武將軍吩咐!”</br> 眾人異口同聲回答,聲音震天響。</br> 很快,有個離著近的小廝小跑上前,滿臉諂媚討好的笑容,點頭哈腰走在前面負責帶路。</br> 武直雙手背在身后走上前去,大步流星,一轉眼的功夫就離開了前廳,在帶領下來到了后院仆人聚集的地方。</br> 他們剛到沒多久,只要是手上沒活的人就全都聚過來了。</br> 一個個低眉頷首,等候吩咐。</br> “武將軍,您等等,剛才說的那家伙不在,估計是手上有什么活,我現在就去把人叫過來,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的。”</br> 小廝看見人不在有些慌,解釋了幾句后,就連忙離開拽人去了。</br> 等他走后,武直也沒閑著。</br> 就在這些仆人面前來回踱步,佯裝隨意問道:“聽說你們莊子里面有個長了胎記的人,干活干凈利索,他平常為人怎么樣?”</br> 按照他的身份地位,開口問話,小廝、婢女們不敢拒絕回答。</br> 于是乎,大家全都搜腸刮肚,根據自己的記憶回答,不敢有任何隱瞞。</br> 而他們在接下來的說辭,其實和剛剛那些士兵講得差不多,大同小異,也沒什么可探究的地方。</br> 但武直還是提煉出了最關鍵的一點。</br> 這家伙因為長相丑陋,再加上性格孤僻,所以自己睡在一個單獨的隔間內。</br> 由于扈家莊家大業大,再加上家主性格好,給仆人提供的住宿條件也不是一般的好。</br> 所以,完全不介意一個單間。</br> 武直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自己單獨住在隔間內,就算平時干活積極,讓人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有充足的時間可以進行偽裝。</br> 而且便于行動,就算大半夜溜出去,只要掌握好時間,就不會被發現!</br> “難不成真是他?”</br> 武直還沒見到真人,也不敢輕易下定論,只能在心中嘀咕兩句,揣測一番。</br> 不過站在他身邊的這些家伙,個個都是人精,早就練就了一番揣度人心的本事,有那種厲害的看出了武直心里所想。</br> 這人試探問道:“武將軍,您該不會是在懷疑,那家伙是殺人兇手吧?”</br> 聞言,武直沒吭聲,也算是默認了。</br> 但萬萬沒想到,耳邊很快就有反駁的聲音冒出來。</br> “武將軍,我覺得您想錯人了,那家伙膽小如鼠,殺雞宰鴨都害怕,怎么可能有勇氣殺人?而且那個長相,豈不是走哪兒都能被認得出來?”</br> 話音落,周圍頓時一片嘩然,無數人點頭附和。</br> 可武直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br> 他倒是一點也不責怪,反而耐心細致地解釋幾句。</br> “長相這個東西,其實完全可以通過化妝來改變,就算是一個丑八怪,也可以化妝成絕世美女,我說的對嗎?”</br> “至于性格,也可以偽裝。”</br> “最簡單的一個例子,你們看我現在和打仗的時候,像是一個人嗎?”</br>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br> 雖然動靜不大,但是已經足夠聽得清了。</br> 大家全都點頭如搗蒜,無比贊同這個觀點,終于不再堅持認為那個小廝是清白的。</br> 畢竟相處這么多天,他們其實早就在無聲中達成了共識,武將軍有時可能不善言辭,但絕對不會做錯事。</br> 就算有些難以理解的行為,肯定也有自己的苦衷!</br> “謹遵武將軍吩咐!”</br> 眾人齊聲回答。</br>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br> 武直等人同時看過去。</br> 就見剛才離開的那位小廝快步走來,身后還跟了個佝僂著腰的家伙,低眉頷首,看起來不善交際。</br> “武將軍,這就是您要找的人,小五。”</br> 小廝邀功似的積極說道。</br> 武直微微點頭,隨后上下打量一番這家伙。</br> 身高體型都一般,看起來沒什么亮眼的地方,屬于一旦到了人群中,就算擦肩而過也絕對不會多給眼神的那類。</br> “抬頭。”</br> 武直聲音淡淡地吩咐。</br> 下一刻,小五的身體哆嗦一下,抬頭看過來,面黃肌瘦,眼底烏青嚴重,就像好幾天沒睡覺了似的。</br> 可有一點值得注意。</br> 即使這人在有意隱瞞,手上一些關節處的繭子依舊很明顯,厚厚一層。</br> 而這個厚度和位置,并非干苦力活會留下的。</br> 反倒像是一個常年習武之人,經過日積月累的磨練,才會形成!</br> “呵呵,知道我為什么找你過來嗎?”</br> 武直冷笑問道。</br> 聽見這話,小五一臉茫然看過來,不解道:“武將軍在說什么,為何我聽不懂?我這人腦子蠢得很,還請明示。”</br> “真以為自己的偽裝天衣無縫,沒人看得出來嗎?”</br> 武直步步緊逼,再次反問。</br> 事已至此,周圍的人就算再傻,也感受到了不一般的氛圍,紛紛避讓,生怕一會兒打起來自己會成為首當其沖受傷的那個!</br> 而一片死寂中,小五眼神驟然變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