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月到家后一直沉浸在江辭突然出現的慌亂中無法自拔,說實話,她在蘇城的計劃只是一段擱淺在岸的玩票生活,于這個無人了解她過往的小城中,肆意放縱,灑脫療愈。而高中同學的出現會不會再次掀起風波?打破她現在的安靜生活,會不會讓她再次跌入黑暗,無處可逃?
蘇城是她母親的故鄉(xiāng),母親和父親結婚后,二人在這里住了一段時間,生下姐姐和司徒月后,父母因為工作調動帶著姐姐去了上海,將她獨自留給奶媽照顧,這一留就是六年,奶媽為人寬厚,待她視如已出。鄰居的小孩丁楓比她大了半年,常常膩在奶媽家和她玩,因此,司徒月的童年雖然少了父愛母愛,但是不失快樂和幸福。六歲以后父母接她去上海上學從此便很少回蘇城,高三的時候,因為戶口在蘇城她不得不轉學回來,但是也只呆了半年,父親就送她出國留學。因此,她對于蘇城的記憶,多停留在小時候,住在奶媽家里,夏天和丁楓下河摸魚,冬天折風車看動畫。或者說,丁楓和奶媽是她在蘇城的僅有溫暖和聯系,也正是因為在這里認識的人少,知道她了解她的人更少,在這里網上那些事情并沒有影響到她。這也讓她無比放松!
在未知的擔心和隱憂中,她陷入夢境。
夢里她走到一處曠野,天上突然出現一只風箏,和小時候姥爺給她做的那只一模一樣。她一路追著風箏走進森林,突然身后竄出一只黑狗,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口咬住她肩膀。司徒月被撲倒地上,肩膀疼得滲血,她咬著牙要從地上爬起來,突然從森林的四面八方傳來各種聲音“她抄襲、她靠金主、她小時候家里很窮、她初中地理成績才得了8分,她挑食、小氣、脾氣古怪、她初中時候頭發(fā)像戴了假發(fā)、她又矮又胖還腿粗、她笑得時候像哭一樣、她腳臭、她身上體味很難聞、她私底下邋遢、她高中私生活混亂每天見網友、她情商極低、她平時傻啦吧唧的,還挺二…打死她,打死她”一時間無數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夾雜著風聲和惡毒的聲音此起彼伏。一聲比一聲難聽,司徒月只覺得渾身像被困住了,動彈不了。心口痛、眼睛疼、身上每一處都隨著叫囂著疼。努力掙扎著身體想跑出去卻一動不動,想要辯解卻張不開嘴,無助、可怕、黑暗讓她覺得氣都喘不過來!
一個激靈突然從噩夢中醒來!
司徒月睜開眼發(fā)現天還沒亮,四周一片漆黑。頭上身上全是冷汗。夢里的一切還歷歷在目。她無意再睡,爬起來拉亮了床頭燈,打開抽屜拿了煙和打火機出來。
紅點點的火星子和煙絲的氣息終于讓她平靜下來。大半年來,她已經記不清做過多少類似的噩夢,夢中清晰的咒罵聲時常在白天的時候還回蕩在耳畔。隨之帶來的是失眠、易怒、焦慮、痛苦,這也讓她不得不聽從醫(yī)生建議開始增大服藥劑量。
司徒月從小熱愛文學,喜歡看書,耳濡目染中文筆自然也是不錯。18歲去英國后,她給自己取了個筆名叫燃白,發(fā)表了自己第一篇網絡小說《獨活芍藥》,受到眾多網絡粉絲一致好評和追捧,從此一戰(zhàn)成名,隨后她又寫了《孤獨芭蕾》、《鉑金森林》收獲千萬書粉,從此躋身優(yōu)質網文作家行列。
21歲畢業(yè)回國后,馮裴直接找到了她,兩人是朋友的朋友,之前在英國見過幾次,關系一般但也靠得住,在馮裴軟磨硬泡中便合伙開了工作室。馮裴擅長商業(yè)運作,影視圈資源也不錯,于是燃白的作品在他的關系運作中紛紛被影視化,這也再次讓燃白大大人氣大漲,在圈子里風生水起!
年少成名,一路順風順水并沒有讓司徒月驕傲,反而不斷努力提高自己。然而,大半年前形勢突然急轉而下,讓燃白大大從云端跌落泥潭不過是一篇抄襲黑貼曝光。在新作品《四月》即將收尾的時候,網上突然出現一篇黑貼,以她書粉的身份發(fā)聲,直指燃白在新作品中某些語錄和細節(jié)有抄襲。一石激起千層浪,無數網友跟風叫囂燃白抄襲,馮裴以工作室的立場馬上發(fā)了聲明,指責網友造謠。但毫無作用,事態(tài)反而愈演愈烈,幾天后,一個名為脫氧的id曝光并吐槽燃白年少成名是有金主包養(yǎng),其人品不好等等。隨后越來越多的網友尾隨并參與吐槽,很多人開始劍走偏鋒,從人品、到穿衣吃飯、個人衛(wèi)生、喜好習慣各種隱私信息被扒了遍,司徒月平時很低調,除了寫稿子就是宅家追劇,從不在微博上發(fā)自拍,私下見過她本人的粉絲少之又少。因此不難判斷,當初抄襲事件的曝光者一定存在競爭關系,后面脫氧id煽動帶節(jié)奏,引發(fā)了轟動的連鎖反應,一些人開始樂此不彼的八卦人肉甚至人身攻擊。
網上的曝光吐槽如洪水猛獸,四面八方轟轟烈烈,一時之間讓人難以招架。更無從回避,司徒月親自發(fā)微博辟謠,控訴網絡黑子無理取鬧,并呼吁大家就事論事,不要劍走偏鋒干涉隱私。但收效甚微,甚至吸引了更多人參與新一輪的轉發(fā)吐槽,以至于周圍的朋友幫忙發(fā)聲仍然收效甚微!
最后,馮裴找了律師,公開的發(fā)了律師聲明,形勢這才有所好轉。但依然有無數網友粉絲高呼燃白抄襲,讓其退圈。“燃白滾出網文圈”曾連繼三天高居熱搜第一名,《四月》受事件影響也不得不停更。最糟糕的是,不光是線上排山倒海的輿論咆哮,大半年的網絡暴力,讓現實生活中很多知道司徒月事情的朋友熟人都對她投來別有深意的眼光,這一次她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即使關了手機,不看微博,好像輿論八卦像長了腿,依舊在周圍蔓延,不斷發(fā)酵傳播,從包養(yǎng)到吃相,從為人到能力,每件事情都傳的有鼻子有眼,像推翻了多米諾骨牌,一發(fā)不可收拾。事態(tài)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發(fā)酵,而且越發(fā)嚴重了,司徒月覺得自己被巨大黑暗包裹著侵襲著,無法呼吸,無力面對,無為掙扎,只能逃避。失眠、多疑、焦慮、整個人狀態(tài)極差,開始每天抽煙解郁借酒澆愁,這也讓她離抑郁越來越近。
馮裴帶她看了專業(yè)心理醫(yī)生,采取最有效的藥物治療。所有工作暫停,合作暫停,幾家談好的影視資源也基本停擺。馮裴跟她強調放下一切,好好配合治療,一切都會好轉,但是她心里明白,這場風波不息,網絡暴力不止,她就永遠回不去平靜的生活。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惡魔噴涌而出,無人可以制止。
很多時候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燈火闌珊。司徒月都無不發(fā)出感慨。那些外賣小哥、商場柜姐、網吧老板、那些默默無聞的普通人,每天為了簡單的生活努力奔波是多么幸福呀。但是如此簡單的歲月靜好,對于現在的她來說卻是不可求的。如果可以選擇,那么當初她一定做一個普通人,進入某個公司,成為為工資奮斗的普通小白領。
清明節(jié),司徒月獨自開車來了蘇城,本打算給母親掃墓后就回。結果遇到突發(fā)事件。不得不留在山里,沒想到,這也讓她因禍得福。八盤山三面環(huán)山,風光優(yōu)美,人煙稀少,恰縫人間四月天,正是鳥語花香的景象。司徒月每天關了手機,抄抄經、喝喝茶、嗅著花香,整個人的身心受環(huán)境影響好了不少,大半年來,第一次她信心滿滿的覺得自己可以走出來,可以再次爬起來,可以戰(zhàn)勝這些黑她的謠言。
沒人知道她是燃白的感覺真好,或者說不做燃白的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