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瑤最近明顯開始忙起來了。
    做總編的工作，總少不得一步步來，免得出差錯。再加上平時的工作也要做，姜瑤每天忙得顛三倒四，回家倒頭就想睡。
    什么戀愛，約會，都得扔到一邊。
    工作最重要。
    對于一個每月就指望那點工資的社畜來說，錢才能要命。
    于是，答應一起的聚餐沒有了。
    看電影沒有了。
    忱琢果然做到如他所說，在姜瑤忙的時候，一定不會去打攪她。
    這樣反而讓姜瑤放松許多。
    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她都留給了工作和生活。
    相信他也是。
    他們都不是學生，哪來這么多時間談戀愛呢。
    晚上，姜瑤拖著疲憊的身軀緩緩回家。在辦公室加班做完工作，回來的路上已經是一個人。
    墨色的夜空點綴著幾顆寂寥的星星，晚風溫柔，卻仍然顯得有些清冷。
    姜瑤不禁把衣服攏了攏。
    回來的這條街道寬敞明亮，兩旁豎起細高的路燈，照亮了樹影下的路。
    姜瑤很少在這個點回家，還有些不習慣于空蕩蕩的街道。
    零星有行人路過，也是晚歸的上班族，披著一身的疲憊。
    這時候的姜瑤不禁想到了忱琢。
    晾了他這么長時間……
    姜瑤掏出藍牙耳機戴上，給忱琢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忱琢：“喂？”
    “這么晚給你打電話，抱歉。”姜瑤語氣有些歉意，“最近都太忙了，幸好明天告一段落，周末也能好好休息。”
    “沒關系。”電話那頭忱琢的聲音頓了頓，“我最近也在忙。”
    “那就好。”
    姜瑤放下心來：“周末有什么計劃嗎？”
    “沒有，周末空著。”
    “那，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昏黃的道路上，一條細窄的影子正在隱約地向前挪動著。姜瑤唇角噙著笑，心不免地柔軟了很多。
    這時，她正在跟忱琢說話，余光卻忽然瞥見地上多了一條影子。比她高，卻比她拖拽搖曳的更長。
    “……”
    姜瑤的頭皮忽然一緊。
    她緊緊拽住包的帶子，渾身緊繃著，指尖緊緊捏住手機，一時間忘記還在跟忱琢說話。
    姜瑤裝作若無其事地向右走了兩步，站在路燈下。
    一個身著普通的黑衣男人，有些矮胖，頭頂著鴨舌帽，正低頭看手機，腳步卻放緩了。
    他是從姜瑤身后一直跟著的。
    “……”
    姜瑤忽然記起，前兩天房東曾經跟她們兩人在微信里提醒過，這附近出現了一個行跡不定的男人，總是喜歡跟著下班的單身女性，附近的上班族都被嚇得夠嗆。
    姜瑤也是才突然恍悟，為什么本應該熱鬧的晚上，在這個點基本上就沒了人跡。
    恐懼從心底蹦出來，以飛快的速度蔓延，使她手腳冰涼，渾身發冷，差點兒說不出話。
    電話那頭的忱琢察覺到了異樣。
    “喂？能聽得到嗎？”
    附近有一家連鎖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只有幾步路之遙，姜瑤生怕自己腳步放快會惹怒對方做出不理智的行為，勉強露出微笑，對著手機說：“我買個面包，肚子餓了。”Ｍ.ＸζéwéＮ.℃ōΜ
    這幾步路尤為艱難，姜瑤無時不刻地顫抖著心臟，努力忽視身旁還有一道漸漸靠近的影子。
    她進了便利店。
    姜瑤強忍著哆嗦回頭，隔著透明的玻璃，黑衣男人正朝她笑，明顯是待在門口就那么守著她。
    報警么？
    姜瑤向后退了兩步，手心發涼。
    電話那頭的忱琢嗓音明顯變得嚴肅了。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沒什么……”
    姜瑤心想，報警吧。就算把忱琢叫來也無濟于事，更何況將他拖入有可能的危險環境，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怪就怪在她太能聯想。
    對方什么都沒做，民警不受理怎么辦？萬一反而多此一舉讓對方記仇，盯上了她……越想越緊張，姜瑤已經分不清是自己嚇唬自己，還是其他的因素。
    “姜瑤。給我坐標。”
    “……”
    姜瑤深深呼吸一口，放輕了聲音說道：“沒事，好像遇到了一個奇奇怪怪的男人，我現在已經在便利店里了。”
    電話里忽然響起一道高聲的詢問：“忱琢？大哥，大半夜的你要去哪里？喂！”
    姜瑤聽到電話那頭的動靜，連忙說道：“沒事的，你就在家里待著。”
    “有事。”
    忱琢套上衣服，把門關上，快步朝著樓下跑去。
    “如果你今天受到任何的驚嚇，我都無法原諒我自己。”
    姜瑤怔然。
    她初中到大學，都是在學校寄宿。后來工作留在這座城市，一開始獨居，后來想換個地方，正好又碰到了溫冬茹，這才換到離公司很近的地方。
    父母這么多年很少操心她在外面是否安全。
    姜瑤也有了一套的應對措施。
    她從沒有指望過有一個人能在她有危險的時候救她于水火之中。
    姜瑤大概是真的被嚇到了，就這么乖乖依言發了坐標，忱琢留下一句“等我，別掛電話”，便讓姜瑤莫名安下心。
    門外的黑衣男人依然站在大樹下，守著便利店微弱的光亮，就像是黑暗中的怪物。
    姜瑤卻不害怕了。
    她站在一排貨架的旁邊，聽著耳機里傳來的風的呼嘯聲，聽著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想都不用想，忱琢一定是在路上騎著車過來。
    姜瑤心想，他們兩人離得不遠么？
    竟然不用打車就能快速地找到她所在的地方。
    好像只過去了幾分鐘，又好像過去很久，每一秒姜瑤都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這時，她依稀聽到了門外有自行車的響動。
    站在樹下的黑衣男人也循聲望去。
    隔著透明的玻璃，遙遙的昏黃燈光，路邊出現一道頎長的身影，扔了自行車就朝著便利店的方向跑過來。
    黑衣男見勢不對，拔腿就跑。
    姜瑤吃了一驚，生怕忱琢追上去受到傷害。在店員驚訝的目光中，姜瑤飛快地推開門跑出去，聽著“謝謝惠顧”的聲音，一邊叫忱琢的名字：“忱琢，你別追了——”
    迎著姜瑤的視線，忱琢追上去就是一腳，把對方直接踢翻在地。他的動作極穩，還沒等黑衣男反應過來，用膝蓋抵住他的后背，握住他的胳膊擰到身后，疼得男人哇哇叫。
    “你干什么！快放開我！”
    忱琢面無表情，眉宇間凈是殺氣。
    他只是輕輕擰一下對方的胳膊，姜瑤便聽到了男人胳膊的嘎巴響聲。她倒吸一口涼氣，望向忱琢的目光有些傻了眼。
    真沒想到，忱琢正兒八經地練過？
    忱琢從口袋掏出手機報警，語氣冷靜地給了坐標，等著民警過來逮人。
    姜瑤震驚到有些結結巴巴：“這樣可以嗎？”
    “你別害怕，我以前練過。”
    姜瑤心想，真的假的。
    擺在面前的事實告訴她，忱琢何止是練過。
    這一下兩下的，不知道還以為在拍電影呢！
    “快放開我啊，我做什么了？小心我告你們！”
    趴在地上的男人還想罵罵咧咧，忱琢手上的力氣一收，他這下是真的疼哭了，眼淚吧嗒吧嗒，含糊不清地說道：“大哥，爺，對不起，我向你們道歉，能不能高抬貴手？”
    忱琢面無表情，冷冷盯著他。
    “你該慶幸你胳膊沒有折。”
    男人頓時噤聲不語。
    便利店的店員跑出來詢問怎么一回事，姜瑤上前簡短解釋。
    正說著，一輛警車快速地駛向他們所在的地方，停下。
    “怎么回事？”民警問道。
    幾人被帶回去做筆錄。
    忱琢全程拉著姜瑤的手沒松，姜瑤心有余悸，一時間竟忘記掙開。幾人到達派出所之后，坐在辦公室的中年民警一看被拷住的男人，頓時黑了臉。
    “又是你！”
    “他是……”
    “之前尾隨附近上班族，屢教不改，上次還沒抓到人就跑路。你小子今天遇到活閻王，被逮住了？”
    黑衣男渾身灰撲撲，鼻血和眼淚在圓圓的臉上糊成一團，看起來非常凄慘。
    他偷瞄一眼忱琢，想起忱琢說見他一次打他個半身不遂的話，頓時傷心地哭了：“我想在這里待著，我哪都不走了。”
    “對不起我錯了，我感覺這里好安全，好溫暖。”
    姜瑤：“？？？”
    他一不小心碰到自己的胳膊，疼得直掉眼淚：“你們就收下我吧！”
    姜瑤：“……”
    她有些奇怪對方的舉止，卻沒發現身后的忱琢冷冰冰地盯著那個黑衣男人，讓對方渾身冷汗。
    把黑衣男留在警局，兩人做了筆錄便打算走人。
    中年警官笑呵呵地說：“下回可不敢這么冒失打人了，小伙子。護著女朋友的時候也要收著力氣啊，不放心，就多陪她下夜班。”
    忱琢點點頭：“好。”
    姜瑤心想，民警這不是誤會他們兩個人是住在一起了么？
    她有些尷尬又沒有解釋的機會，只好跟著忱琢一起出了門。
    夜更深了。
    溫冬茹已經打來好幾個電話，姜瑤解釋不清，簡明地交代一番緣由，告訴她此刻很安全，溫冬茹這才放心。
    明明夜色更沉，姜瑤卻很安心。
    她自然而然地挽住忱琢的胳膊，忽然一拍腦門說：“你的車還在那家店門口呢，快去看看還在不在！”
    忱琢的注意力全在她的柔軟的身軀倚在自己身旁，鼻息能嗅到一股芬芳，是甜甜的味道。
    他的修長的胳膊被收攏在她的懷里。
    依稀能感受到，胳膊外側正隱約地觸碰到一抹柔軟。
    忱琢的心跳開始瘋狂撞動。
    “……”
    姜瑤正在問他話，半晌都沒聽到忱琢回答。
    她不禁有些疑惑地別過臉：“忱琢？你在干嘛？”
    “哦，沒事。”
    沉沉的夜色中，掩蓋住他紅透了的側臉和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