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明臣有點(diǎn)傻眼了。
    自從來了上海之后，為了老賴的事，他也在普陀和閘北跑了幾趟了，感覺上海也還過的去，比起天都也算大差不差。除了在每個角落都能碰到的摟抱在一起旁若無人猛親嘴的情侶，道明臣幾乎對上海沒有任何其他特別的印象了。他甚至已經(jīng)帶著點(diǎn)天都人特有的自傲下了結(jié)論，這大概就是大上海的全貌了。
    不過，他顯然有點(diǎn)低估了上海的城市魅力了。
    由于淮海路是一條步行街，再大的牛b也得把車停在了外面，一行人只好下了車步行。剛剛坐車上倒還沒感覺出上海的夜景是多么好看，可是一下了車，道明臣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剛對上海的看法是多么的可笑。淮海路上此時已經(jīng)是華燈綻放，霓紅溢彩，媚影重重；淮海路的地面是用一種特殊的瓷磚鋪成的，看上去光滑如鏡不說，被四面的裝潢一新的店面里的各色燈光一照，直要把人的眼睛耀花。更稀奇的是，無數(shù)的如織一般的行人走過，這地上卻始終看上去還是那么的干凈。由于是冬天的緣故，路的兩旁的綠化帶上的光禿禿的花木上全批著霓虹燈和彩緞，一條路從頭到尾，放眼望去，就象是一條雍容華貴會發(fā)光的彩帶。
    路邊的還有幾個穿著重金屬風(fēng)格，皮衣上鑲滿了鐵鏈的小痞子打扮的年青人，不停地跟隨著一邊錄音機(jī)里的音樂，跳起了霹靂舞。道明臣以前在電視里看過，看現(xiàn)場倒是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有點(diǎn)落伍的了。
    “明臣，你們天都比不上上海啊！”老賴很直接地說道。
    “給我一年時間。”道明臣說道，“也許只要半年。別的不敢保證，我的西城保證也能給你“東風(fēng)夜放花千樹，一夜魚龍舞”的感覺。”
    “你的自信都感染我咯。”老賴笑了，“有件事我不是太明白，想問問你。”
    “你說。”
    “你的一身好功夫連我最好的保鏢居然也吃了虧，所以我有點(diǎn)不大明白，你為什么那時候在軍隊里不好好干下去呢？”老賴說道，“憑你的能耐怎么會來踏上黑道的？”
    “一言難盡。”道明臣把大衣脫了下來，擔(dān)在了手上。
    “你也不要說了。”老賴揮手說道，“我也基本上看出點(diǎn)名堂了。我們的社會體制還遠(yuǎn)沒達(dá)到那種能賢盡其用的時代。我聽我的兩個保鏢說，你在天都的黑拳比賽上場上的那個拳手的身手甚至還比不上你，有這回事嗎？”
    道明臣被問得一聲苦笑，“呵呵.....你知道嗎，正因?yàn)槲业暮谌痔珡?qiáng)大，弄的我的賭場很尷尬啊，現(xiàn)在基本上沒什么對手了，以前還有海州老板過來賭拳，把人家輸?shù)奶欤F(xiàn)在人家不來了。我還養(yǎng)了條軍犬，人家有人帶藏獒過來和我比，結(jié)果一口把人家?guī)浊K的藏獒腦袋給喀嚓了，搞的現(xiàn)在個個都怕和我們賭了。可見實(shí)力太強(qiáng)大也不是好事啊。我在部隊干的是偵察兵，那時候?qū)W的東西比較多，實(shí)戰(zhàn)方面，我學(xué)的是美國的馬捷爾技藝。這是我們部隊的前輩們在朝鮮戰(zhàn)場上和美國空降兵學(xué)來的，馬捷爾技藝本就是一種講究殺傷力的實(shí)戰(zhàn)手段，這幾十年里，被我們部隊改進(jìn)后，更是殺傷力巨大，基本上每擊斃命，所以我正常不怎么出手。”
    “赫！是這么厲害的啊？我回去打個電話給澳門方面，盡快替你安排拳賽！”老賴有點(diǎn)揀到寶貝的感覺了，腳步也輕快起來。
    “你也別那么的得意。一山更有一山高！”道明臣說道。
    “明臣，有件事我還想告訴你。”老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道明臣見他說的很正式，連忙停下了腳步。老賴掏出一支雪茄，給了道明臣一支，自己也叼上了一支，道明臣摸了半天，從身上摸出盒火柴，幫老賴點(diǎn)著了。
    “你發(fā)現(xiàn)沒有，自打你進(jìn)了這條步行街以后，多少人在盯著你看？”老賴噴出了一口雪茄煙，用手戳了戳道明臣的胸膛。
    “我沒注意過。我注意這干什么？我們流氓是在人群中尋找出那些陌生帶有敵意的目光，別人看我，并不代表敵意，我注意這做什么？”道明臣有點(diǎn)不解。
    “你錯了。”老賴說道，“一個厲害角色應(yīng)該能掩藏在人群里，就象綿里針一樣。你有種特別的氣質(zhì)，讓人不敢逼視你，你今天看到米疙瘩的目光沒有，他這樣的頂級老江湖也不敢和你對視，可想而知，你如果這樣去了香港，帶的人全是跟你差不多的，往香港大街上一站，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你的不同，你的這種威勢是令人側(cè)目的，你知道嗎？太過于彪悍了。我的保鏢也彪悍，站在你的邊上，卻一點(diǎn)也顯不出來了。你就象一把出鞘的長刀，所過處，能讓人感覺到那種刀光縱橫的威勢。我也知道，這是你在血與火的戰(zhàn)斗里培養(yǎng)出來的神情。但是我想告訴你，你想去香港，必須還要再進(jìn)行包裝，你回去好好請教一下禮儀方面的專家，最好把自己弄的象個紳士。你懂我的苦心嗎？”
    道明臣楞楞地看住了老賴，說老實(shí)話，他心里確實(shí)有些感動，被人關(guān)心的感覺真的很好。“我知道了！”道明臣拍了拍老賴，“我回去請架勢堂的人教教我，這幫貨現(xiàn)在成立了中國第一家模特公司，個個搞的象貴族一樣牛b。”
    “你請教他們我就放心了。”老賴也笑了，“白相人的確是天下一絕！光憑他們的那種與生俱來的優(yōu)雅氣質(zhì)，很多人模仿一輩子說不定也學(xué)不來的。你只要回去讓他們把你的這股時不時迸發(fā)出的殺氣收斂一下，就沒什么事了。”
    “你這次回去得找條最有錢的街來給我搶。”道明臣說道，“我真的缺錢。”
    “一條街？”老賴手一抖，雪茄差點(diǎn)都落到了地上，他簡直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對啊，一條街！”道明臣說道，“不要多好，就象上海這個淮海路差不多繁華就成。”
    “你個b貨胃口也太大了吧？”老賴白了他一眼。
    “胃口不大怎么干大事？我們天都大圈崽揚(yáng)名立萬就靠這一仗了，干的好，以后香港就要常去了，反正又不是很遠(yuǎn)，多搶點(diǎn)回來，說不定自己就開家金店銀樓什么的，讓我們天都出嫁的新娘也戴上美*腐朽的奢侈品！”道明臣心馳神往地說道。
    老賴眼皮一陣狂跳，他沒想到道明臣居然準(zhǔn)備拿這個當(dāng)主業(yè)了，說句老實(shí)話，原本他拿莆田幫說事也就是隨嘴這么一帶，他沒料到，這個天都的流氓居然有這么大的魄力和胃口，把老賴原先對他的判斷又在心底全盤推翻。
    “呵呵.......”老賴只有苦笑了。
    “我得給他們完成最初的原始積累啊！”道明臣的眼光看向了自己手下的那四個小馬崽，目光中充滿了慈父般的深情。這幾個小馬崽非常興奮，“唧唧喳喳”象幾只出了樊籠的小鳥一樣走在了最前面，已經(jīng)超出眾人很遠(yuǎn)了。而老賴的馬崽們則是規(guī)規(guī)矩矩抄著手跟在老賴的后面。
    路邊有個賣冰棒的雜貨攤子，幾個小馬崽挪不動腳步了，個個盯住了冰箱里的雪糕，透過冰箱的玻璃蓋子，可以看到里面的雪糕漂亮的包裝紙。道明臣快步走了上去，扔掉了雪茄，手伸向了口袋。老賴看了只搖頭。
    “小道。”老賴拍了拍正在給幾個小馬崽買雪糕的道明臣，“你得有點(diǎn)大哥風(fēng)范，瞧你快成孩子王了！喂，小道！！”
    道明臣給幾個小馬崽正在每人買一支“花臉”雪糕，這種“花臉”雪糕現(xiàn)在已經(jīng)再也難覓芳蹤了，當(dāng)時卻還是最奢侈的雪糕之一。道明臣自己沒給自己買，道明臣對自己一向比較摳門。賣雪糕的是個漂亮的上海女孩子，給了道明臣四根“花臉”雪糕之外，還悄悄塞給他一塊泡泡糖。
    上海女孩有點(diǎn)肆無忌憚地看住了道明臣英俊的臉龐，目光里有掩飾不住的侵略。道明臣反而有點(diǎn)不好意思，偏過了頭去，臉都有點(diǎn)紅了。以至于連老賴和他說什么也沒聽清楚。
    “喂！”老賴又推了推道明臣。
    “恩？”道明臣這才發(fā)現(xiàn)老賴叫他。“咋了？”
    “呵呵......”老賴爽朗地笑道，“你在看什么呢？我怎么看你被人家一個賣雪糕的女孩給把臉弄紅了啊？”
    “胡扯。”道明臣臉更紅了。
    “按道理不應(yīng)該啊，你可是*業(yè)的大佬啊，怎么在這上面這么的放不開？”老賴作恍然大悟狀道：“你是跟我扮純情吧？”
    “沒有。”有個小馬崽舔了一口雪糕說道，“師傅一輩子只對師娘一個人專情，他從來沒碰過我們旗下的那些舞廳里的女孩子。”
    “小毛孩子，你們知道什么。”老賴笑了，他有點(diǎn)不相信。
    小馬崽白了他一眼，什么也沒說，只顧低頭啃吃雪糕了。幾個小馬崽都吃的很香，天都市只有夏天有雪糕賣，冬天是從未見過有人賣的。小馬崽們在這一瞬間，又恢復(fù)了原有的孩子氣，他們都覺得天都沒上海好了，就在這一瞬間。
    “他們說的是真的。”道明臣嚼著泡泡糖道；“但是我還有兩個外國小妾，那是一次意外造成的后果。除此之外，我沒有任何地方對不起我老婆。”
    “你真可怕。”老賴肅然起敬了。他的印象里，象道明臣這個年紀(jì)的坐館老大，基本上都是*狂，恨不得天下美女都能盡其所歡；道明臣這樣的清新寡欲的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看出了道明臣應(yīng)該沒吹牛。
    “不過我也喜歡看美女。”道明臣說道，“美女很養(yǎng)眼的！不過我不看臉型好看的，臉型好看的美女輕易不能一見。我都是看人流中的身材好的女孩，我喜歡在她們背后看，臉型好看的雖然少見，但體形好的卻比比皆是。”
    “知道嗎，我有個侄子，叫文風(fēng)。才十六歲，就嚷著跟我說，要把今后中國最紅的女明星包下來。這小子！”賴長星歪著腦袋問道明臣道：“連個芋頭大的小子都知道去占有最美麗的女人，我就不明白，你為什么對這個沒興趣？”
    “誰說我沒興趣了？”道明臣鼻子哼了一聲道，“我既然有了老婆，就必須要有責(zé)任感。清白就象戰(zhàn)士手中的鋼槍，沒有它，夫妻之間就會失去安全感。（經(jīng)典不？）我的家屬為我犧牲了太多，我再背叛她，我心里會不安的。”
    “你真恐怖！”老賴沒話說了。他不知道這一刻，道明臣心里浮現(xiàn)出了兩個女孩的身影，一個是青衣，一個惠惠。沒有荷花。
    “今后有什么打算嗎？稱霸天都黑道？還是向全國發(fā)展？”賴長星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
    “你看過我的徽章嗎？”道明臣問老賴。
    老賴搖搖腦袋。
    道明臣脫去了身上的襯衫，拉掉了里面的緊身背心。露出了一身囂張霸道的文身，全然無視四周行人的目光。老賴的眼睛先是從手臂上的史可法和關(guān)云長的文身一路看去，最后停留在了他的背后，一條怒鱗暴睛的黑色巨龍，手里正撰著一顆球-----地球，各大洲的版塊勾勒的很清晰。老賴呆若木雞，看直了眼。路邊有幾個外國人吹響了口哨，猛伸大拇指，有一個看上去藝術(shù)家氣質(zhì)比較濃厚金發(fā)女子，還從背包里拿出了鉛筆和紙做起了素描。
    “你這貨蠻不要臉的。”老賴看了看道明臣刀刻一般的肌肉，情不自禁地捏了捏自己的腰上的肥腩肉。“你這是什么意思？稱霸全球？向全世界黑道宣戰(zhàn)？”
    “白癡！”道明臣和老賴說話一點(diǎn)都不客氣。
    “那你是什么意思？那條龍不是抓住地球嗎？”老賴當(dāng)然不會在意這位手下的冒犯，他很快就接受了小道這種說話方式。
    道明臣沒有解釋。他的表情就在這一瞬間被定格了。他看到了一個自己思念了很久的人，這一點(diǎn)他是從自己見到她的那一剎那，從心底涌現(xiàn)出的那種欣喜來判斷出來的。
    馬路的對面款款走來了一對情侶。男孩高大威武，女孩嬌小玲瓏，紅色的麂皮靴子，一頭卷發(fā)，還有張精致到了極點(diǎn)的臉龐。清純空靈的她就象一道美麗的風(fēng)景線，時時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這個女孩正是卞惠惠。
    惠惠還沒有看見不遠(yuǎn)處的道明臣。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不會象道明臣這些江湖中人一樣，時不時地將人海中篩選一遍，將熟悉的面孔找出來。惠惠已經(jīng)被幸福包圍滿了，她的手臂正套在了男孩的臂彎里，兩個人親密地談笑著，已經(jīng)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了。
    道明臣的神情讓老賴看在眼里，奇怪在心里。小道謎一樣的過去，吸引著老賴想去探詢個究竟。
    道明臣就這樣赤裸著上身，站在了淮海路的中央，靜靜地看著走過來的那對情侶。四個小馬崽已經(jīng)覺察出自己師傅的不對勁，一看到師傅看到的居然是惠惠，小馬崽們也驚呆了，他們雖然不是隸屬于中層管理人員，但他們作為道明臣首屆徒弟的超然身份，已經(jīng)聽說了，在上次的道明臣二進(jìn)宮事件里，是誰發(fā)揮了巨大的作用，把道明臣拯救出來的。而且聽他們的師兄小貝說，如果不是這個女孩，自己深深愛戴著的師傅，說不定那次就會大開殺戒，殺出重圍。他們對惠惠一直感激著，也聽說了她和師傅似是而非的曖昧關(guān)系，看到今天居然惠惠手挽著一個男子出現(xiàn)在上海淮海路，幾個小馬崽的心里覺的有點(diǎn)苦澀。
    惠惠也看到了道明臣了，畢竟道明臣是那么的扎眼，他的三縷長須，他的挺拔身資，一直也縈繞在女孩曾經(jīng)的夢里。
    惠惠站住了，目光和道明臣對上了。她身邊的男子有點(diǎn)詫異地看向了道明臣，又看了看惠惠，低頭說了句什么。惠惠把手臂從男子的臂彎里抽了出來，攏了攏頭發(fā)，徑自向道明臣走來。
    “你好。”道明臣覺得喉嚨一陣干澀，仿佛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道怎么開口。
    “你也來上海玩啊？”惠惠回頭看了看身后的那個男子，對道明臣咬著嘴唇輕輕地笑了笑。笑的很客套。
    “有句話一直沒能跟你說。”道明臣說道，“我一直沒說謝謝你！”
    “沒什么。”惠惠依然低垂著頭，肩膀有點(diǎn)微微抖動。
    “那位......那位是你的男朋友么？”道明臣還是忍不住問了這一句，他覺得自己特沒水準(zhǔn)，但這話還是問出了口，鬼使神差。
    “恩。”惠惠從口袋里拿出個手帕，把眼角擦了擦，抬起頭，把頭發(fā)甩了甩。
    “很不錯。”道明臣也擠出了一絲笑容。
    “他也是公安。”惠惠看著道明臣的眼睛說道，“年后就調(diào)到天都來了，他是警官大學(xué)畢業(yè)的，今后你們免不了要打交道的。”
    “又是大學(xué)生！”道明臣苦笑著把大衣套在了身上，他在惠惠的面前，總是刻意地掩飾著自己的文身，這并不符合他的個性，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卻每次都這么做。
    “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惠惠說道。
    道明臣的手伸出去點(diǎn)點(diǎn)，又縮了回來。他的心忽然之間很亂，有種想喝酒，想抽煙，想砍人，想放縱的感覺。
    “你自己好自為之！”惠惠說道，“我救你不可能救兩次的。”其實(shí)有句話她始終沒說，這次救道明臣時，她去求她的大伯時，她大伯原本不同意，后來拗不過惠惠，同意了。但是作為交換條件就是惠惠永遠(yuǎn)不能再見這個道明臣，永遠(yuǎn)不要再過問他的事。惠惠把所有的心事都埋在了心底，這個男朋友，也是她大伯剛剛介紹給她的，也是名門子弟，惠惠覺得對方也的確很出色，雖然沒有道明臣那中特別的氣質(zhì)，但也是相當(dāng)?shù)某鲱惏屋土恕Ｋ霑r間會讓自己忘記道明臣的。沒想到這個世界實(shí)在是太小了。
    惠惠發(fā)現(xiàn)自己再不走眼淚說不定就要噴薄而出，于是毅然地回頭了。那個高大的男子迎了上來，把手環(huán)抱住了惠惠的肩膀，惠惠就這么半靠著他的肩膀，和道明臣擦肩而過。
    男子還特意看了看道明臣，道明臣的大衣?lián)踝×吮澈蠛褪直凵系奈纳恚瑓s擋不住胸口上浮現(xiàn)出的那條酒紅色的巨龍，巨龍隨著道明臣的呼吸，血液的循環(huán)，讓這條巨龍似乎游走起來。道明臣也看清楚了面前走過的這個惠惠的男友，的確很英俊，眉心中間一顆紅色的痣，更是在他剛毅的臉上增加了些許儒雅風(fēng)流的氣派。男子還朝道明臣客氣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只是道明臣眼神中的冷然讓男子臉上客套的笑容頃刻間消失。
    老賴走上前拍了拍道明臣的肩膀，什么也沒說。僅僅是一瞬間，道明臣又恢復(fù)了原來的神采，對著老賴笑了笑，一起肩并肩向前走去。他不知道，就在他和惠惠擦肩而過之后，惠惠曾經(jīng)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晶瑩滾動。
    道明臣沒有回頭。如果回頭就真的不是道明臣了。
    米疙瘩的“老米蛇島”佇立在淮海路的當(dāng)中，頗有點(diǎn)鶴立雞群的派頭，他的墻壁全是純平的玻璃構(gòu)成，分成三層，到了晚上，射燈一打，就象座從童話中走出的水晶造就的城堡，無數(shù)的蛇被樓層間的玻璃箱放養(yǎng)著，全憑客人現(xiàn)點(diǎn)現(xiàn)宰。現(xiàn)在正是人頭攢動，生意最紅火的時候。米疙瘩也早就待在了門口，一看到道明臣和賴長星出現(xiàn)，連忙迎了上來。
    “早就等著你們了，今天我們不醉不歸！”米疙瘩摟住了道明臣，倒把老賴撇在了一邊。
    米疙瘩帶著顧盼自雄的神態(tài)，帶著道明臣一行進(jìn)了大廳。所到之處，吃飯的人全站了起來，個個都叫了聲“米哥！”米疙瘩肥手一揮，全又坐下了。道明臣看的真切，朝米疙瘩笑了笑，米疙瘩朝他眨了眨眼。
    包廂是準(zhǔn)備的好好的，已經(jīng)一桌菜擺的好好的了，幾個身材高挑，濃妝艷抹的服務(wù)員靠墻站了一溜，米疙瘩招呼大家坐下了，四個小馬崽全部抄著手站到了道明臣的身后，老賴的人比較多，桌子坐不下，被米疙瘩安排到了另外一個包廂去了，米疙瘩讓幾個小馬崽也過去，道明臣點(diǎn)點(diǎn)頭，幾個小馬崽跟著也出去了。
    “既然到了我這里，今天就全吃蛇，喝蛇酒！”米疙瘩興奮地說道，一邊招呼服務(wù)員倒酒，服務(wù)員拿著泡成了青綠色的蛇酒上來斟，道明臣擋住了，老賴也按住了酒杯。
    “咋了？”米疙瘩有點(diǎn)生氣，“這是我珍藏的雪蓮七步搖！不是什么滑頭貨！”
    “不是這意思。”道明臣說道，“我以前在部隊時，搞生存訓(xùn)練時，這玩意吃多了，現(xiàn)在反胃。”
    “我是怕。”老賴說道，“我可不是廣東人。”
    “這么大的福建幫你也管理的這么好，這條小長蟲你居然會怕？”米疙瘩笑了。
    “我還怕老鼠。”老賴說道，“我怕的東西多了。”
    “那好......”米疙瘩回頭吩咐服務(wù)員道，“去拿幾條竹葉青過來，要活的，帶上刀。”
    “我請你們喝蛇膽酒吧，這下你們該敢喝了吧？”米疙瘩說道。
    “這我敢。”老賴笑了，“我眼睛不怎么好，得吃點(diǎn)蛇膽補(bǔ)一下。”
    竹葉青是送來了，全用鉛絲把嘴綁得牢牢的，青綠色的蛇身不停地翻轉(zhuǎn)著，米疙瘩熟練地?fù)七^一條，提起一把匕首，在蛇肚子上劃了一刀，擠出了一顆還在跳動的蛇膽，一把就扔進(jìn)了嘴里。
    “要吃自己動手！”米疙瘩咽下了蛇膽，作了個請的姿勢。
    老賴笑了笑，也撈起一條，用刀在蛇肚上挑了個洞，攪了攪，綠色的膽汁流到了酒杯里，老賴拿起一瓶白酒，倒了點(diǎn)酒進(jìn)去，把酒和膽汁搖了搖，一口吞了下去。
    “這叫碧血照丹青雞尾酒！”老賴說道，“蛇膽要這樣吃才有營養(yǎng)，就是有點(diǎn)苦而已。”
    米疙瘩看到道明臣沒動，推了推他，“咋了？兄弟你這個還是吃不慣？”
    道明臣拿起了一條蛇，苦笑著搖了搖頭，又放下了。
    “我不敢殺蛇。”道明臣說道。
    “那你以前怎么敢殺的？”米疙瘩問道，米疙瘩明顯已經(jīng)有點(diǎn)怒意了。他覺得道明臣是不是有點(diǎn)瞧不起他。
    “那時候是生存訓(xùn)練，不吃這個只能餓肚子。所以只好殺。”道明臣靜靜地說道，“現(xiàn)在的我從來不殺動物，我怕見到它們凄慘的掙扎。在天都的菜場買菜，殺雞殺魚我都是給攤販殺好了再買回來。”
    “你這貨殺人怎么殺那么干凈利落？”老賴奇怪了。
    “人不同。”道明臣說道，“人類里最善良的人比最善良的動物還要善良，但是人類里最歹毒的人卻也比最歹毒的動物還要歹毒。”
    “我也不大相信。”米疙瘩說道，“你不是想讓哥哥伺候你吧，是的話你就言一聲，哥哥來幫你！”
    “不是。”道明臣說道，“我說的是真的。不信你去問問我手下的幾個小家伙去。我一直不敢殺動物，是真的不敢殺。不要說殺了，小時候，不要說殺豬宰牛了，就是生產(chǎn)隊里閹豬閹牛我都不敢看，我怕聽他們的慘叫，我甚至?xí)嫠麄兞鳒I。”
    所有的人全盯住了道明臣，目光里全是不可置信。
    “瞧不出你居然這么細(xì)膩！”米疙瘩相信了，重重地拍了拍道明臣的肩膀。
    “當(dāng)然了，對我構(gòu)不成威脅的人我也不殺的。”道明臣笑著說道，“但只要感覺到了你對我構(gòu)成了威脅，我身體最自然的反應(yīng)就是干掉你，這是在部隊養(yǎng)成的壞毛病，改不了了。”
    道明臣的確沒說謊，他的翻身村里，村長的和善是出了名的，小孩子尤其喜歡和他玩耍，這趟來上海，道明臣還替一個很淘氣的孩子買了一把左輪槍帶回去，那孩子看了《小兵張嘎》之后，一直想要把這樣的手槍，哭鼻子哭了幾天，家里人也不愿意給他買。道明臣在村子里看到年紀(jì)大的，都是叔叔大爺?shù)亟校l(fā)香煙給長者時，甚至還要替人續(xù)上火。有次去區(qū)里開會，還因?yàn)閹鸵粋€老大娘推板車上橋，把衣服給勾破了，被其他開會的村長們暗地里嘲笑了好一陣。他只有在感到威脅時，才會瞬間爆發(fā)出不顧忌任何后果的暴戾和猙獰。天都的西城派出所所長說道明臣這叫“傲上忍下”，和三國時的關(guān)云長是一個德行。
    “你是個最優(yōu)秀的流氓！”米疙瘩舉起了杯子，和道明臣撞了撞。道明臣的杯子里被斟滿了白酒，服務(wù)員也被感動了，沒有人想再強(qiáng)迫他干不愿意干的事了。
    “哥哥。”道明臣向米疙瘩擠了擠眼睛，“你這人有個毛病。”
    “就是太喜歡講真話！”道明臣一口抽完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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