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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跟在徐衍身后的鄭媛齋卻臉色鐵青,狠狠的瞪了長宜一眼。
    等徐衍走后,鄭媛齋冷聲和長宜說:“你可不要多想了,四爺可不是你這種人就能妄想的。”
    長宜懶得和她爭執,轉過身和沈謹安說話,鄭媛齋見長宜不搭理她,冷哼了一聲,帶著丫頭婆子去找鄭夫人了。
    沈謹安不過比長宜大了三歲,長宜沒有兄長,自幼就把沈謹安當成了親哥哥,兩人的關系一向很親近。
    回到東偏院,沈謹安倒了一盞茶遞給長宜,問道:“你認得徐師叔?”
    長宜便把徐家長房搬到柏樹胡同和傅家祖宅比鄰而居的事情又說了一遍,沈謹安點了點頭道:“原來是這樣,我說師叔怎的待你這樣親近。”
    長宜并不這樣覺得,徐衍待誰一向都很溫和。
    沈謹安把從國子監帶回來的書放到博古架上,問長宜最近如何,說到傅仲儒去年冬天升了保定府同知的事,最后才問了一嘴:“薛姨娘沒有耍什么花招欺負妹妹吧?”
    當初薛細蕊投奔沈氏,后來卻成了薛姨娘,這里面的腌拶事沈謹安也是有所耳聞的,后來姑母沒了,他一直擔心表妹受了欺負。
    長宜笑了笑道:“她哪里能欺負了我,再不濟我也頂著個嫡長女的名頭,她不敢對我怎么樣的。”
    “這就好。”沈謹安這才放下心來。
    晚上梁氏叫人在花廳擺了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其樂融融的,沈褚望著外甥女,恍惚間仿佛看到了還未出嫁前的沈慈,想到病逝的胞妹,眼中閃爍著淚花,吃過飯把長宜叫去了書房說話。
    他們二人失去的都是至親,長宜看見舅舅落淚,也忍不住哭了出來,過了好一會長宜才忍住了,沈褚深深地嘆了一口,認真的端詳著面前的外甥女許久。
    長宜生得和沈氏很像,尤其眉眼,像是和沈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這讓沈褚不由得想起舊時,父母皆走的早,就留下他和妹妹相依為命,妹妹那時候才不過十一二歲,一邊操持府中的家務,還要供他讀書,后來他考中進士,族中的嬸娘也為妹妹定下和傅家的親事。
    他曾在國子監見過傅仲儒,覺得此人雖文弱了些,眼界還算寬廣,并不是滿腹經綸的無能之輩,想著把妹妹托付給此人倒也尚可,誰想成親不過一年有余,竟出了薛姨娘這檔子事。
    薛姨娘是他們沈家的遠親,妹妹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往肚子里咽,若是早知如此,他就是再拖上妹妹幾年,也不愿意她嫁給這樣一個人。
    好在……好在妹妹還留下一個女孩兒。
    回到正房,沈褚跟梁氏提及長宜的親事:“你上次說阿慈給長宜相看了一門親事,可打聽過那人家如何?”
    梁氏剛剛卸了妝,冷不丁聽丈夫這樣一說,愣了一下,緩過神道:“你說的可是保定府程家?”
    “那程大人在保定府任知府也有兩年了,膝下就一個公子,現在府學讀書。我倒是見過那程夫人,單看說話行事倒是個不可多得的伶俐人。”梁氏端了一盞茶水遞給沈褚,坐下道:“你今兒怎么想起問這個了?”
    沈褚接過茶盅,用茶蓋撥了撥浮葉,輕啜道:“我要親自把把關,不能再把長宜推到火坑里去。”
    梁氏知道這是藏在丈夫心中多年的一根刺,她笑了笑道:“這還不容易,再過幾個月就是秋闈了,那程公子比謹安小一歲,聽說今年也要下場,到時候你把人請到家里來不就成了。”
    “這倒是個法子。”沈褚聽著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放下茶盅道:“咱也不能一棵樹上吊死,若是那程家不行,豈不誤了長宜,還要勞夫人為長宜多相看幾個。”
    梁氏膝下無女,本就喜歡這個外甥女,沈慈病逝后,她就更憐惜長宜了,也早有為她打算,只是如今長宜在守制期間,不太好提婚嫁之事。其實她心中早有人選,但這一切還是得看長宜和傅家的意思。
    二日一早,長宜去正房給梁氏請安,在抄手游廊遇到了沈謹安,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鑲邊襕袍,腰間系著一塊白玉佩,格外顯得清俊。
    兩人一同進了西次間,梁氏正坐在臨窗的羅漢床上和前院的幾位管事婆子說話,等他們稟完了事拿了對牌出去,梁氏才得空喝了口茶,想起長宜來了京城有兩日了,還沒有出去過,和沈謹安說:“你今日若是有空,帶你妹妹去長安街逛逛吧。”
    長宜倒是想去護國寺進香,她在家時虔心抄了一百卷佛經,準備供奉到佛前。沈謹安知道長宜有心,出了門吩咐車夫去了護國寺。
    護國寺是皇家寺廟,香火十分旺盛,到了那里的時候,山門已經大開,門口停了不少達官貴人的馬車。長宜在大雄寶殿上了香,勞小師傅把她抄寫的經文供奉在佛前,捐了五十兩的香火錢才從寺廟里出來了。
    沈謹安等在山門前,見時候還早,想到出來之前母親囑咐他的,說道:“表妹,不如我們去長街看看,聽說那里有個重澤酒樓,做的糖蒸酥酪天下一絕,表妹難得來一趟京城,也去嘗嘗吧。”
    長宜在家的時候倒是吃過乳酪,味道酸甜,她還挺喜歡吃的,便由著沈謹安拐去了長安街。
    路過棋盤街的時候,沈謹安讓馬車停了下來,跟長宜說:“這里有一家書肆,經常出一些時事策論,我下去看一看。”
    長宜知道沈謹安要參加今年的秋闈,寒窗苦讀多年在此一舉,絲毫不敢貽怠,點了點頭道:“表哥且去看就是,不必著急回來。”
    沈謹安躬身下了馬車,掀開簾子問道:“表妹可有什么要買的?”
    長宜想了想道:“表哥若是看到寫得好的字帖,也給我帶兩本吧。”
    沈謹安這才去了,長宜打開車窗往外看去,見街道兩旁的商鋪已經大開,茶肆、酒樓、干果鋪子……一家挨著一家,門牌樓前面都掛著各色各樣的招攬生意的錦旗,沿街還有不少小攤販在賣力吆喝,熙熙攘攘的,好不熱鬧。
    這時候一輛馬車緩緩從大明門出來,沿著棋盤街往三官廟的方向過去了,長宜托著臉頰只顧看外面的行人,并沒有注意到這輛馬車。
    沈謹安想著長宜還在馬車上,匆匆買了兩本時事策論就回來了,還給長宜買了兩本字帖,吩咐車夫駕車去了重澤酒樓。
    重澤酒樓是京城所開的第十二家酒樓,在長安街東南側,背靠玉河南橋,除了甜點是一絕,還有各樣的美食,這會子大堂里已經坐滿了人。
    車夫把馬車停在重澤酒樓前面,長宜扶著木槿下了馬車,大堂的小二搭眼一看就知道他們非一般人家,領著他們去了二樓的雅間。
    長宜這會子還不覺得餓,只要了一碗糖蒸酥酪,坐在窗邊瞧樓下的風景,這里的視線極好,可以看得見遠處的重樓殿宇,金色的琉璃瓦在太陽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沈謹安見長宜好奇,指著近處的一排直房道:“這里就是翰林院。”天下多少學子向往的地方,長宜不由多看了幾眼,聽沈謹安一一說:“再往西些,就是六部辦公的地方,過了千步廊,便是都督府了……”
    他話音未落,卻聽得外面傳來一陣聲音:“……徐兄,雖說你這一去有些時間不能回京,但翰林院的事還得多勞您看著些。”
    再接著便是熟悉的溫和低沉的聲音:“宣府離京城也不過三五日的路程,若是覺得哪里有不妥之處,你寫信便是。”
    長宜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見不遠處的屏風后面走過來四五人,其中一人正是昨日在沈府剛見過的徐衍,他今日不同昨日一身士人打扮,身上還穿著常服,腰間束著銀撒花帶,臉上雖帶著淡淡的笑意,卻讓人覺得淡漠疏離。
    長宜從未見過這樣的徐衍,正想著要不要出去打聲招呼,沈謹安卻已經起身出去了,長宜亦只得跟上去。
    聽到動靜,徐衍抬眸朝雅間的方向看了一眼,沈謹安上前行了一禮,徐衍朝他點了點頭,目光一轉落在后面身穿青色素緞圓領衫的長宜身上。
    他這幾次見到長宜都見她穿一身素服,聽說她的母親過世了,這倒也難怪。
    長宜屈膝福了福身子,拘謹的站在沈謹安的身后。
    徐衍微微笑道:“你們表兄妹倒是難得出來一次。”
    沈謹安道:“今日不用去國子監,正好空出了時間,便陪表妹出來走走,順便買兩本時事策論,我原想著再過幾日去拜見師叔的,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了您。”他猶豫了一下道:“師叔這一去什么時候才能回來?我還想著讓師叔幫忙看看。”
    這一趟只怕要在宣府停留數月,再回來的時候恐怕秋闈都要過了,徐衍頓了片刻道:“你現在手上可帶了策論?”
    沈謹安連忙吩咐小廝下樓把剛買的時事策論從馬車上拿了過來,遞給徐衍,最上面擱著的卻是兩本小楷字帖,徐衍抬頭看了沈謹安一眼。
    沈謹安解釋:“這是給表妹買的字帖。”
    坐在徐衍一旁的男子卻探過頭來看了一眼,笑著道:“這兒就有現成的,你們兄妹倆還買什么字帖,還能比徐兄的字好不成。”
    徐衍就看了看長宜,長宜只得道:“我不過是練著玩兒的,怎能勞煩叔父呢,再說叔父忙碌,怕是也沒這個閑空。”
    徐衍卻突然開口說:“你想要,我給你寫就是了。”
    長宜驚詫的望了徐衍一眼,不知他這句話又是何意,徐衍卻已經翻開了字帖下面的策論,認真的看了起來,好似剛才不過是不經意的一說。
    長宜也沒有將這句話太放在心上,回府后就接到了從保定寄過來的信,是王升家的給她寫的。
    信上說通判王大人的長子生了孩子,薛細蕊非要打開庫房備禮,還帶了廚房的幾個婆子過來,被王升家的帶人攔下了,按著舊日的慣例準備了禮品送去。
    長宜早就料到薛細蕊不會老實,并沒有多驚訝,把看完的信放了回去。木槿支起了槅扇,長宜難得有興致,把繡了一半的帕子拿了出來,坐在窗前做了一會針線。
    再過幾日就是親迎的日子,沈府越發忙碌了起來,這兩日陸陸續續來了許多送禮金的管事,都是離得遠不能趕過來的親朋好友,梁氏忙的連覺都睡不安穩,長宜便攬過了登記入庫的事宜。
    好在族內的伯母嬸娘趕了過來,幫著梁氏操持大婚的事宜,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就待親迎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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