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歲月如梭,落葉飄零,長河水枯,寒氣蒸騰,冰雪將至。兩個月時間匆匆流逝,寒冷的朔風(fēng)在戈壁灘上無情地搜刮著夏日的痕跡,冬至,便要到了。
“鏗”
只聽得陣陣金石交擊之聲在這戈壁灘上響起,之前單薄的少年已然魁梧許多,身著粗布衣裳,劍光拳影不停轟擊著眼前的巨大石壁,七丈高的石壁之上,列玄城拎著他的酒壺,悠哉躺著。
“這一拳差點火候,靈力運(yùn)轉(zhuǎn)稍有滯塞,七重拳勁只有六重。劍法的話,第六式最后一劍不錯,但是速度慢了點。”
列玄城感受著石壁的震動,指出溫黎修行中的缺陷并一一糾正。
“不行不行,真不行了,沒力氣了,太餓了,又累又餓?!睖乩璋c坐在冰冷的沙礫之上,汗珠滾落,渾身都在散發(fā)著熱氣。
“這就不行了?這才哪兒到哪兒,不許停,快起來,接著練?!?br/>
列玄城居高臨下,隨手從巖壁上摘下一小石塊扔到溫黎大腿上,疼得溫黎“嗷”的一聲彈跳而起。
只見石壁之上,深淺不一的劍痕拳印無數(shù),溫黎今日在這石壁前,已經(jīng)連續(xù)揮斬一千二百六十次,距離最后的目標(biāo)還有四十次。
如今已經(jīng)是靈力枯竭,饑腸轆轆,握劍的手還在不停地顫抖。
天伐重劍身不停蒸發(fā)著空氣中的水分,溫黎大口喘著粗氣,布滿血跡的雙手,凌亂的頭發(fā),被靈力撕裂的衣衫,此情此景,顯得十分狼狽。
“來就來!”溫黎咬著牙站起身來雙手緊緊握住天伐劍,將蕩魔十三斬前六式再一次施展而出,天伐劍裹挾著熱浪,一次次撞擊在石壁上,聲音越來越小,劍痕越來越淺。
施展完整的蕩魔十三斬之后,溫黎頓感腳步輕浮,四肢無力。
“遭了!”眼前一黑,便昏睡了過去。
見此狀況,列玄城自石壁之上飛身而下,從酒壺里倒出一粒乳白色丹藥,放在溫黎口中,少頃,溫黎周身穴位之中緩緩流出一些灰黑穢物,半刻時間之后,溫黎才漸漸醒來。
“呼……”溫黎長出了一口氣,緩緩起身,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誒呀,這都什么玩意兒。”溫黎嫌棄地看著自己手上的臟東西,抬頭對列玄城說道。
“剛喂了你顆洗精伐髓的丹藥,都是你自己身體里的雜質(zhì),趕緊洗了去?!?br/>
說完一腳踹在溫黎屁股上,又扔給了溫黎一套嶄新的衣服。
溫黎摟著新衣服,屁顛屁顛來到一深數(shù)丈的山洞內(nèi),沿著往日足跡,不久便看見一寒潭,二話不說脫去衣衫便跳了進(jìn)去,雖時近寒冬臘月,潭水卻略帶溫感,溫黎入水之后便打開穴位運(yùn)行圣焰訣,一炷香過后,潭中之水由清變濁,隱約竟有沸騰之勢。
溫黎一掌拍在水面上,騰身而起,穩(wěn)穩(wěn)落在岸邊巖石上,周身一震,身上水珠皆化水霧蒸騰而去,緩緩穿上列玄城剛給的新衣。
“嘖嘖,知道我要出門闖蕩了,還給我置辦這么一身行頭,那粗布跟這綢緞是沒法比?!睖乩璐┖靡路筮€在水面上照了照,束好頭發(fā)便縱身一躍離開洞穴,落在地面上。
看著這個衣著光鮮整潔,氣色紅潤,精神十足的年輕人,列玄城記憶瞬間回到十六年前的那個大雪清晨。
那時年月,列玄城在列府茶園獨(dú)酌,列清柳悄悄來到他身邊,還帶著一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
男子身著黑衣大氅,踏雪而來,舉重若輕,波瀾不驚,劍眉星目,頭戴玉冠,頗有貴胄之氣概,俠士之高風(fēng),配上一柄墨色長刀,好生凌厲。
……
“舅舅……,舅舅?哎,你怎么了?”溫黎見列玄城望著自己,佇立良久,便開呼喊道。
溫黎的呼喚聲將列玄城從思緒中喚醒,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小子,洗干凈了倒是人模狗樣的?!?br/>
溫黎翻了翻白眼,覺得跟眼前這人說話真沒意思,不會說話還硬要說。
列玄城依舊是一副不修邊幅樣子,雖說這寒冬臘月,身上不再是光著胸膛露著背,也只是一件粗麻紡織而成的開襟,隨便套在身上而已,得虧那壯碩的肌肉還能撐起松垮的衣裳,配上那凌亂的短胡須,頗顯粗獷與奔放。
“有沒有感覺渾身舒暢了很多,靈力運(yùn)行也絲毫無阻?”列玄城說道。
“嗯,是感覺身上輕了不少,且氣息綿長,身體力量充盈,想必是剛才那丹藥的緣故。”溫黎猜測道。
“廢話,我那顆凌虛丹怎么說也是四階丹藥,洗精伐髓,滌污清垢簡直就是大材小用,一些大宗門的親傳弟子都沒這福分,你就偷著樂吧?!?br/>
在青離域,許多宗門教派或是大家豪族,都會在弟子或者族人孩童時候進(jìn)行體制上的改良與淬煉,以圖在后續(xù)的修煉中有更加優(yōu)秀的體質(zhì),增加上限。
普通的洗精伐髓丹藥,二階已經(jīng)是極好。二階丹藥,看似品階不高,實則價值不菲,像列玄城這般出手便是四階丹藥的,估計只有那些煉藥世家或者一流宗門才有此等魄力。
列玄城如今這體魄,完全得益于當(dāng)年列忠行封侯時,皇室賜下的三階固體丹,當(dāng)然,與其本身金系靈力也有很大關(guān)系。
……
“這是個普通的空間戒,給你太好的你也不一定能守住,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你也知道。雖品相一般,勝在材質(zhì)可靠,陣紋完整?!绷行悄贸鲆幻短厥獠牧洗蛟於傻慕渲?,丟給溫黎。
溫黎接過戒指仔細(xì)觀摩,這枚戒指打磨十分光滑,做工優(yōu)良,陣紋還保持著出爐時的模樣,雖然簡潔,但依然可見大家手筆。
“看樣子是個好東西,可這咋用啊?!睖乩鑿奈匆娺^列玄城戴過這枚戒指,但他是知道有種靈器可以儲存東西的,小時候列玄城就經(jīng)常把他捉的魚神不知鬼不覺地裝進(jìn)空間戒指,以此來逗弄溫黎,急的他上躥下跳。
“用靈識激活陣紋,啟動陣法之后留下一縷神識在陣法中央,記得裝入陣法靈晶,空間戒內(nèi)含些許空間法則,靈晶耗盡,失去能量則會處于封閉狀態(tài),成為一塊沒用的石頭,你的靈識便是打開空間戒的鑰匙?!绷行且贿呏v述空間戒指的原理,一邊指導(dǎo)溫黎如何使用空間戒。
“靈晶是個什么東西?”溫黎也是首次聽到這個詞,一時不知道是何物。
列玄城自空間戒中取出一塊透明晶石,“靈晶不同于元晶,靈晶內(nèi)部存儲著各種各樣的能量,是不能直接被人體吸收的,一般用在陣法和符箓,以及一些傀儡上,使其通過一些特定的條件,將能量釋放出來,用以驅(qū)動陣法或者運(yùn)轉(zhuǎn)靈器,無論是靈器還是法器,甚至是圣器,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br/>
“也給你吧,萬一哪天用得上?!睖乩璨挪粫c他客氣,拿著就收進(jìn)了空間戒。
“這戒指若是被人搶走,別人能用么?”溫黎問道。
“戒指也好,靈器也罷,都不過是修行的輔助工具,當(dāng)一個修士沒有足夠的能力駕馭或者使用這些輔助工具時,被人奪走在修行界也是很常見的事情,別說是靈器法寶,即便是壽元精魂,肉身體魄,也有被奪之虞。”
“啥,還有人打我這一身腱子肉的注意?”溫黎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結(jié)實的肱二頭肌,傻傻說道。
聽到肉身靈魂都有被奪占的可能,溫黎對這修行界的殘忍與血腥突然有了更深刻的認(rèn)知。
“那奪舍人的肉身,剝離人的靈魂,應(yīng)該不是簡單就能做到的吧,畢竟天下修士何其多,若是都用此等陰損之術(shù),則必是人心惶惶,可此等情況并不多見?!睖乩枵f道。
“的確,想要奪舍重生,無疑逆天改命,這是大道所不容之事,能行此術(shù)者,至少也得掌握諸多天地法則的大能,起碼得是演道境界?!?br/>
”而且條件極為嚴(yán)苛,成功率極低。一方面這種境界的修士著實鳳毛麟角,另一方面這種行為也會受到整個修行界群起而攻之,所以沒幾個人愿意冒這個險行此逆天之事,雖說少是少但是不代表沒有。”列玄城解釋道。
“舅舅你是不是見過那種奪舍別人存活兩世的老怪物?”
“很多年前遇見過,反正是一種很不好的感覺?!睍r隔多年,列玄城想起當(dāng)年情景,心中依舊一陣駭然。
見列玄城不愿細(xì)說,溫黎也沒有刨根問底,自己在一旁搗鼓空間戒,把隨身帶的酒壺裝進(jìn)去又拿出來,就像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兒一樣。
“我剛試了一下,不知道為什么,這天伐劍卻是裝不進(jìn)空間戒,那我以后行走江湖,豈不是要背著這么一柄重劍四處招搖,不僅不方便,也太難看了,影響我的氣質(zhì)?!?br/>
“差點忘了,我留在劍上的本命印記還未解除,你修為太低,自是無法強(qiáng)行抹除。”說完列玄城抹去劍身所留之靈識,將天伐劍還與溫黎。
“你自己種下本命印記試試,此劍非凡,具備一定自我意識,若是你能使其認(rèn)你為主達(dá)到血器共鳴,在使用上會更加得心應(yīng)手,只是你……太弱了,恐怕希望渺茫。”
溫黎將天伐劍插在地上,劃破一掌,按在劍身之上,鮮血順著劍身流向劍鋒,天伐劍竟然在微微顫動,不一會兒便安靜下來,再沒有其他預(yù)想中的表現(xiàn)。
“沒事,等你境界突破地命境界時再試試?!绷行桥牧伺臏乩杓绨?,安慰幾句,轉(zhuǎn)身拿起天伐劍,細(xì)細(xì)查探剛才變化,查探良久,著實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便將劍還給溫黎,收進(jìn)空間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