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情殤煙霞(40)——終有一天</br> 還是說,從一開始,他已存了這樣的念頭,將她囚禁,其實不過是怕......白戰楓死了,她恨他,他怕她深深憎恨著他。</br> 那樣會讓他明白,她有多在乎白戰楓。</br> 白戰楓的死是必然,即使沒有這場背叛,白戰楓還是會死在戰場上。按戰前得悉的那個秘密與絕不更改的約定,馬革裹尸,是白戰楓的選擇。</br> 他再恨,也只會選擇與白戰楓拼斗,而非在戰場上糧草不援六軍不發的卑劣方式。這種行徑,他還不屑!</br> 只是,他不會告訴她。</br> 恨吧,恨的同時,她心中對白戰楓的愛就會減一分,對他便惦記一分。</br> 她沒有穿他為她準備的衣裙,但這身妍紅卻仍讓他無法移目。她嫁他那天,便是這樣的鮮活。</br> 突然,他眉心一緊,眸光定在她的裙裾下慢慢拖行的腳。</br> 是誰給她下的鐐子?</br> 她的腳被鎖銬著,拖著長鏈,但不該走得這樣慢,似忍受著極大的痛苦。</br> 他刻意去忽略那種疼痛的感覺,目光微動,掠過背后的如意與徐熹。</br> 她停住了腳步,好一會,才再接著走。他幾乎便要走上前去,微微抬起的腳,終究沒有邁出。</br> 她在他面前停了下來。他淡淡看向她,袖里手指卻微勾起——龍梓錦要帶她走,她卻沒有走!她折回來會跟他說什么?若她向他求饒,他會再與她在一起嗎?</br> 他不知道。</br> 她曾在別的男人身下承歡過,并有了那個人的孩子!她愛那個人,不惜逃宮,為他送糧。他們在軍帳里緊緊擁抱,那一刻她臉上凈是依依不舍,是他親眼所見。</br> 目光落到她的肚腹上,那淺淺的渾圓,她里面的是別的男人的種!</br> 他怎還想著與她重來?</br> 怒氣瞬間在身~體里生出,只想伸手掐上她的咽喉。</br> 有輕微的呻~吟之聲從旁側傳來,茹妃驚道:“皇上,快過來看看如意!”</br> 茹妃這一喊,聲音立刻從四處而起,只聽得皇后急道:“如意妹妹怎樣了?”</br> 璇璣靜靜看著眼前的男人眉峰微沉,側身向追追望去。</br> 茹妃下首,追追正掩著肚子,低聲呻~吟,秀眉顰蹙,痛苦地迎上男人的目光。</br> 看向璇璣背后的青衣小廝,龍梓錦低聲道:“霓裳,你給她看看吧。”</br> 崔醫女凝了他一眼,輕輕一笑,卻搖了搖頭,緩緩道:“不!”</br> “給她診斷。”龍非離瞥向崔醫女,聲音已是微冷。</br> 崔醫女咬牙,正要回答,璇璣突然伸手握住龍非離的手。</br> 龍非離目光一暗,反手握上她的手,他似乎全然沒有去想,就那樣捉握住她的手。</br> 這下所有人都驚呆住!</br> 璇璣也是一怔,她知道崔醫女會怎樣回答,她只是想分散龍非離的注意力,也想過不會湊效,畢竟這男人在乎追追與她肚里的孩子。自己與自己,不是很強烈的對比么。她肚子里的是別的男人的骨肉,而追追懷的是他的孩子!</br> 茹妃聲音大急,“皇上呢?皇上怎還不過來?”</br> 璇璣看到追追的目光斜睇過來,又冷又厲。</br> 看著身前與那人交握的手,她一震,她這是做什么?和追追去爭一個男人?各施其法?</br> 想起那二人有過的親密,又想起白戰楓最后那句“珍重”,她心里一澀,他與追追顛鸞倒鳳,而她與白大哥......原來,她與白戰楓甚至還沒有好好訣別,就永訣了。</br> 手一用力,要從那人的掌里收回,他卻比她更用力。</br> 她無法掙脫,吃驚地看著他。</br> 龍非離的目光卻盯實在二人手上,看她掙扎,挑眉看向她,眸光冷狠,卻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br> 他指節上的繭甚至在她掌心的皮膚上擦磨著,那是往日他對她不經意的微小動作。</br> 她一時暈眩,身子一晃,他已攬過她的腰,迅捷得就像他沒有一絲遲疑,甚至她看到他嘴唇微動,又隨即合上。</br> 這樣可怕的溫情,她心里驚亂,腳微微一提,那里的疼痛提醒著她。</br> 她看看追追,又看看他,腦里卷過二人糾~纏的情景,在獄里拼命壓抑的全部涌上來,她突然好想大聲朝他吼,將那晚的事情統統告訴他。</br> 可是,不行。</br> 她聽到自己顫聲在問,“你與她真的上~床了?”</br> 事實放在眼前,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要這樣問。他們的手緊握著,她只盼他說沒有,然后,也許她與他還能有一次重來的機會......</br> 掌在她腰肢上的手一緊,燙熱從她的肌膚上傳來,她看到他眸光暗沉,輕聲道:“是。”</br> 他的話像腳上的尖刺一樣剜在她的骨肉里。</br> 她笑了又笑,仰起下巴看了他半晌,道:“阿離,你知道我今天過來是為了什么嗎?”</br> 龍非離緊攫著她的手,他的眉心甚至在急促跳著。</br>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肚里的孩子是誰的嗎,是白戰楓的。我怕你害他,才死口不認!他現在死了,我還有什么可顧忌的!”</br> 輕輕一聲,她聽到骨頭折碎的聲音,她痛得冷汗直冒,卻冷冷看著他,看著他揚在半空中的手,這次,他一定會打她吧。</br> 打吧。</br> 龍非離,也許你永遠不知道,但如果有一天,終于有一天,你發現你虧待了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