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諾沒有阻攔這個老朋友的行動,他知道他們不是同一類人。他能夠理解泰凱斯所做的一切,也能夠理解他所有的女人在他身邊都停留不到一個月,他更明白,泰凱斯在這個方面,不會理解自己。
“如果愿意走的,可以跟泰凱斯一起走。我知道你們累了也疲乏了,這次戰斗所有的意義,不是對抗蒙斯克,不是為了自由,更不是為了榮耀。”雷諾說,“只是為了我,只是作為朋友幫我。愿意留下來的朋友,我感激你們對我的幫助。愿意跟泰凱斯一起返回的,我也能夠理解你們的選擇。”
最后泰凱斯獨自離開了。
這里的一千人,有礦工,有研究者,有士兵,也有機械戰甲的駕駛員。
他們希望自己的指揮官能夠在這顆星球上,找到幸福。
不為了榮耀和理想,只是為了,指揮官能夠活的高興點。
在泰凱斯走后,雷諾決定主動出擊。
他篤定凱瑞甘就在這里,她在背后指揮蟲群,她不會傷害自己。
他要賭一把,哪怕拼上性命,也要見到她!
在泰凱斯離開后的一個小時后,雷諾帶著一對百人的游騎兵出發,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尋找蟲群的巢穴。
凱瑞甘能夠逼他離開,他也要用同樣的方法,逼她現身。
一百人的小隊行進在茫茫雪原上,雷諾的機械副官及時報告:“指揮官,我們的空軍偵查到了,離這里三十公里的距離,有一處蟲群巢穴,正在孵化中。”
“干掉它!”
那處蟲群巢穴在一座環形雪山內,巢穴是露天的,里面有無數的橢圓形蟲卵,一只毫無防護力的母蟲正在產卵,那些卵泛著瑩瑩的紫色光芒,在露天里排成矩陣。
雷諾是第一次見到,蟲巢中竟然排列出矩陣的。
“干掉這些蟲卵!”雷諾毫不猶豫的下令,三輛惡火戰車和五十名游騎兵很快就解決了一些有攻擊力的跳跳蟲,并且將這個巢穴化為灰燼,連同那些未孵化的蟲卵一起。
只是很可惜那只母蟲跑掉了。
“指揮官,下一處蟲群巢穴,離這里有一千公里!”機械副官再次發現了巢穴。
雷諾皺了眉頭:“這么密集?不太對啊……”
但具體到底什么地方不太對,他說不出來。
他只是下意識的命令留守基地的人再次加固防御后,就朝著下一處蟲群巢穴進發。
在這顆星球的另外一面,一處冰封的湖面上,小跳終于找到了那個漂亮的人形生物。
“凱瑞甘!我發現了一些新東西。”小跳先是蹭了蹭凱瑞甘的胳膊,圍著她跳了一圈,然后通過兩人建立的精神連接,朝凱瑞甘發送自己的最新發現。
“先前您已經把這顆星球上的蟲母消滅殆盡了,但就在五個小時前,一個您從未見過的寄生蟲抵達這顆星球。”
“從未見過的?”凱瑞甘的眉頭皺起了,她時刻都在關注這顆星球,況且在外太空,還有人類的戰略巡航艦在,怎么可能有外太空生物抵達而不知道呢?
“那寄生蟲非常小,大概就和您的小拇指肚那么大。這是另外一只跳跳蟲發現的,它讓我轉告您。”小跳說,然后把自己腦海中見到的那只寄生蟲的樣子,發送到了凱瑞甘的腦海中。
“那是什么!”凱瑞甘忍不住驚呼出聲。
那的確是一只非常非常小的蠕蟲,它穿越了這顆星球的大氣層,又安全的著落,在著陸后,就立刻寄生在這顆星球的一只原始獸上。
很快,那只原始獸就被這只小蟲吞噬了。
那小蟲變成一只原始跳蟲的樣子,又吞噬掉其它的幾只跳蟲。
當時小跳就在附近,它的基因經過改造,所以逃開了。
最后一個畫面,就定格在那小蟲在吞噬掉幾只原始跳蟲以后,變異成為一種新的從未見過的物種。
那東西有點點像之前的母蟲,但又不太一樣。
母蟲不會產卵,但那東西會產卵。
當小跳離開的時候,那東西已經在一瞬間產下了上千枚卵!
“那是什么!”凱瑞甘問,但她能夠詢問到的跳蟲,沒有一個能夠回答這種問題。
凱瑞甘本能的感到一陣不妙。
很久很久,十三年來,她從來沒有再次打開過自己的一個特殊的精神連接。
但在這個時候,一種從本能中發出的信息,使得她再次打開了那條精神連接。
茫茫的宇宙中,一股靈能波動迅速的跳躍著,傳播者,以超光速的畸變跳躍,穿過數十萬光年,抵達宇宙的邊緣。
在宇宙的邊緣,時空的裂縫中,一個金色的背后有著金色羽翅的生物,緩緩的睜開自己的眼睛。
在那一刻,那個時空光芒大漲,仿佛恒星爆發一般,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生物有些像人形,但比人形要更美麗,更高貴,仿佛是藝術的最巔峰,他周圍的光芒太強烈了,所以只能夠形成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而看不到他的具體形狀到底是什么樣。
“莎拉.凱瑞甘。”那生物在虛空之中,收到了凱瑞甘發來的信息,“你終于,肯找我了。”
在這一刻,凱瑞甘覺得自己的后腦勺似乎受到了重重的一下重擊,眼前一片黑暗,在遠處,有著一道金光撕開這片黑暗,就像十三年前的那次一樣。
十三年前,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怪物,她痛恨那個讓自己變成怪物的力量,關閉了那力量留下的連接。
然而十三年后,因為這未知的危險,她重新打開了自己痛恨的東西。
“來這個星球的那個寄生獸,我知道是屬于你的!”凱瑞甘開門見山,“你到底要做什么!”
“十三年前,用你們的紀元,是十三年前,我就說的很清楚了。你是宇宙中自然生長出來的一個智慧生命,而蟲群,是我的杰作。我希望你能夠加入蟲群,引領它們。”
“不可能,我要回家,我要回去!”盡管已經過了十三年,但凱瑞甘開始沒有忘記,自己看到現在這個樣子第一眼時的震驚和崩潰。
宇宙中最完美的造物,就是一個怪物?!
“我后來想到你們的一句老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你不愿意進行基因吞噬和進化,我就造了另外一個物種。”那金色的光芒說,“這個物種是我在一個火山星球的熔巖中發現的一種蠕蟲,它們能夠更好的吞噬基因,快速的進化,組成基因鏈。它們會吞噬這個宇宙中所有遇到的基因,并且迅速的組合。凱瑞甘,宇宙的奧義是進化,生存。我必須造出最強的物種。”
“你什么意思?”凱瑞甘想到雷諾還在這顆星球上!
“這是一場生存之戰,物競天擇。”那金色的光芒開口,“我的生命快要消失了,在消逝之前,我必須為這個宇宙,做最后一點事情。凱瑞甘,如果你不想死,那就吞噬我最后的造物的基因,進化成更強大的物種。否則,你就會被它吞噬,整個星球,很快,整個宇宙,都會被它吞噬!”
“你是不是瘋子!”凱瑞甘感到憤怒在心底聚集,她朝著那光線怒吼。
把自己變成這樣的怪物,還企圖毀滅整個宇宙。
“不,我不是瘋子,我的名字叫主宰!現在我將逝去,剩下的世界,我希望有點變數。”主宰說,“我不明白人類的感情,我覺得它也不重要。但如果你覺得它重要,那就做出你自己的選擇吧。如何吞噬基因,如何開發靈能,如何讓自己變得更強,我已經教會了你。同樣,我也教會了它。一個新的物種,將會在這個星球上誕生,這是必然的。但到底是你,還是它,則是偶然。我需要這個必然,而你們,將會爭奪這個偶然。”
然后,光芒漸漸的暗淡,那個聲音也就此消失。
凱瑞甘企圖再次連接,她成功了,但是在連接的另外一段,是空,是什么也沒有。
那個把自己變成怪物的力量,消失了。
或者用人類的話來說,那個叫做主宰的力量,死亡了。
凱瑞甘緩緩的睜開眼睛,她不想變成蟲群,她不想擁有力量,如果這一切都無法讓她變回人,無法讓她擁有她真正在乎的,那即便是宇宙間最強的力量,又有什么意義?
“凱瑞甘!凱瑞甘!”另外一只跳蟲跑到了她跟前,“人類的那一小股軍隊,遇到了不屬于我們的蟲群。他們正在交戰!”
暴風雪降臨在這個星球的背面,冰霜將所有的一切都凍住。
寒冰的力量,甚至讓凱瑞甘那無法移動半步。
她也被凍住了。
“我們都被凍住了,我們的蟲群沒有辦法移動了。”小跳說,“你要幫那些人類嗎?”
凱瑞甘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指揮自己的跳蟲想要去幫雷諾。
但她發現,寒冰風暴的來臨,讓她改造的這些蟲群根本無法行動。
而在遠處,有幾只披著白色皮毛的獸走了過來,那些獸有些像地球的北極熊,但它們更大,也更強。
凱瑞甘在這顆星球已經很長時間了,她給那些獸取名叫熊獸。
她知道它們是這個星球的原始獸,它們常年累月幾十萬年的進化,使得體內有著抵抗寒冰風暴的基因。
往常,她被凍住,就這樣任憑自己被凍住,從來沒有過別的想法。
但現在,她在冰雪之中,回憶著另外一只跳蟲帶回來的畫面。
就在離這里一百公里的位置,人類的小隊被特異的蟲群圍住,他們快要頂不住了。
確切的說,雷諾快要喪生在這顆星球。
他是為了自己而來,他找了自己整整十三年!
她不能,讓他就這樣死在這顆星球上!
她在心底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放棄了這十三年來一只堅持的東西。
她的喉嚨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而那些在不遠處的熊獸,聽到這種聲音的時候,都紛紛朝著她的方向而來。
“凱瑞甘,你打算做什么?”小跳問。
“吞噬它們的基因,把我的蟲群,改造成不畏嚴寒,不畏風暴的物種!”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凱瑞甘的心中,充滿了深切的悲哀。
她有幻想過,自己回到人類社會后,或許會找到科學家幫自己祛除蟲群的感染,變回人類。
但她知道,自己吞噬了其它物種的基因,恐怕這永遠都不可能了。
在這一刻,她決定做一只蟲子,為了——雷諾能夠平安離開這顆星球。
“太好了!我們又能夠變強了!”小跳高興的說,然后它滿懷興奮和激動的看著自己眼中那個最漂亮的雌性生物,用一團紫色的光包裹住那些熊獸。
它知道,很快,這個雌性生物會變得更加漂亮!更加的迷人!會變成,整個宇宙最漂亮的生物,至少,從蟲群的眼中看來,是最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