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婦人和嬤嬤又低聲私語了一陣子,馬車已經離開了安陽城自家所住的永安巷朝著黃州的城區長樂坊駛去。
長樂坊、長樂坊顧名思義,確實是黃州地界大大小小有錢有勢子弟尋歡作樂的好去處,不僅有酒坊還有大大小小五六處的瓦舍。早些年重要的節誕之日,這些個瓦舍很是熱鬧。傀儡戲、說書、雜技、小吃、猜燈謎活動吸引了不少城內外的百姓前去觀看。
后來不知怎的,來了一位新知州到了黃州。不知道是因為知州強烈的家族使命感還是個人濃烈的興趣愛好。長樂坊的許多瓦舍和店鋪都朝向一個行業集中發展,徹徹底底成為了花樓一條街。
為了支撐龐大的產業鏈,克服同行的互相傾軋,每年黃州都需要采買大量的新鮮人口。在惡劣的競爭之中,花樓的老鴇也開始意識到要細分行業內不同客戶的需求,要提前布局上下游產業鏈避免資源枯竭。更有那些雄心壯志的,想要成為行業大佬,一統安陽長樂坊。
總而言之,伴隨著長樂坊的規模越來越大,生意越來越好。與花樓、與妓子但凡粘的上一點邊的人和事都被無限放大了。其中一樣就是替花樓的花姐兒看病。
美婦人今天就是去長樂坊的一座花樓,找樓內的坐診大夫看病。聽起來真真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馬車進入長樂坊左拐右轉的終于停了下來。只聽到坐到前頭的小廝從馬車上跳了下去和守門的龜公交代了幾句。馬車就晃晃悠悠的被拉進了花樓的后院。
不得不說想要賺錢就是要鉆研。花樓作為典型的服務行業,最善于揣度客戶的心理。知道外面來看病的都是良家女子,她們從骨子里都是極度厭惡花樓這種藏污納垢的場所,生怕自己和這些個地方扯上關系。所以馬車來的只要給足銀子,說明引薦人,基本就能做到門對門服務,也就是從馬車門下來走兩步就能進看病的門中。
美婦人和嬤嬤特意選在了一個大早。此時的花樓別說客人就連外面的小販也不多。婦人待馬車停好后,攏了攏外罩服的斗帽,穩了穩心神便蓮步緩移下了馬車。
嬤嬤緊緊跟著美婦人,在花樓老婆子的指引下進了一間屋子。而粉色衣衫的丫頭則另有安排,用手帕掩著臉朝著來時的大門口走去。
嬤嬤內心暗自舒了一口氣,“目前看來,今天的事情都在計劃安排之內。下面就看大夫的了。”
嬤嬤和美婦人都深深看了一眼大夫所在的那間屋子,心里都是一個想法“難得冒一次險,可千萬得值得。”美婦人扶著嬤嬤的手踏進了門中。
只見房中陳列非常簡潔。進門入眼之處是一套組柜。組柜的左半邊從上至下都是一組一組的抽屜,細看之間。每個抽屜上都用楷書分門別類的寫著不同的藥名,例如益母草、蒲公英根、紅花、黨參等等。右邊的柜子一對比就顯得嬌小的許多,上面放著形形色色的小瓷瓶,還有許多書籍,料想應該是醫書。在組柜的右手邊放著一架老式的書桌。桌面的外漆雖然鮮亮,但是顏色與桌腿明顯不符,再結合屋子內簡易的陳設略略一想,就知道這應該是看著生意好了,用老舊桌子新刷的。
與陳腐老舊氛圍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書桌后坐的女子。女子臉上蒙著一層紗布,雖然看不清面容,但是從梳的發髻到眉眼感覺得到這應該是個年紀偏小的媳婦子。她坐在書案前正在整理脈枕、冊子、筆墨等物。要不是剛剛領人的婆子出聲提醒,小媳婦還沒發現病人這么早就來了。
小媳婦放下手頭的事情,不急不徐地從書案后面退了出來。走到美婦人面前向她福了福身。雙方俱是一陣靜默。過了一會兒,美婦人才想起,嬤嬤在探查的過程中已經告訴過她,這位女大夫是一個啞巴。來看病的人,如若不識字,樓內正在調教的小丫頭便可以來從旁協助。想明白了,美婦人便出聲說:“大夫,快快免禮。還望你費心替我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