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九霄一直都知道,自己遲早要接管中醫協會,成為領頭人,繼承曾浮生近四十年的積蓄,帶領華夏中醫重回巔峰。
不過孫九霄并不知道中醫協會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機構,最開始的時候,還以為和自家少林寺差不多。
隨著孫九霄承擔的更多,了解的也就更多,雷州中醫協會已經稱得上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從曾浮生這個會長往下數,旗下許多部門,緊密合作,出色的運營,不僅有對外發展中醫的宣傳部門,還有從內部強盛中醫的研究室,光華和光明兩個中醫基金會,二級醫院也有兩家。
“仁愛醫院是中西結合,對外開放,先進的精密儀器一應俱全。另一家仲景堂則是內部專用,純粹的中醫醫院。”武泰緊緊把著方向盤,說話的時候還不忘沖著孫九霄拋出幾個眼神,賣弄意味十足。
若以規模而論,雷州中醫協會算得上華夏中醫界的翹楚。
不過這只是明面上的,傳統中醫八大派,包括三脈之一的天醫慕容一脈,千百年來的運營之下,整體實力都要遠超中醫協會幾條街。
傳統中醫界的高手,幾乎每一個都有自家的產業,鬼佛是唯一的例外,他的棺材板還是孫九霄親手打造的。
“那以曾老跟吳書記的交情,是該安排在仲景堂啊。”孫九霄念叨著這個名字,笑道:“仲景,仲景……真不愧是傷寒派的弟子。”
傷寒派出自《傷寒雜病論》,祖師爺張仲景,意義就等同于少林僧人眼中的釋迦摩尼,不容褻瀆。
“這件事,上面壓得很緊。”武泰說到這里,面容冷峻了一些,“因為官方有醫療團,有專家組,吳書記的情況已經可以被官方專家組接手了,衛生局的張副局長在這件事上鬧得很厲害,上綱上線,點名批評了中醫協會。”
雖然吳書記被送到仁愛醫院的時間不長,不過一天,張翰林已經搞了許多動作。
昨天下午,衛生局召開緊急會議,議題是“是否應該取締醫療專家組”,劍鋒直指,毫不留情。
醫療專家組是專門對應官方領導的醫療小組,成員選拔過程嚴格,比報考公務員還要困難數倍,不僅要求一個專家的學位,還要與時代接軌,背景清白,從醫履歷中沒有任何污點,諸如此類。
這些人每一個站出來,如果與763醫院的賈院長做比較,雖然職位略低,但身份地位可是要高出許多。
這就是雞頭鳳尾的比較,領導的醫生,就算是專門負責給領導捏腳的按摩師,也比外面的一院之長優越許多。
張翰林彈劾醫療專家組是假意,挑起與中醫協會的矛盾才是真,那些個專門服務于領導的專家怎么能忍下這口惡氣,直接找上各自相熟的領導,開始研究如何取締中醫協會,從而穩固專家組的地位。
借口說辭,無非是委婉的表達“中醫是洪水猛獸”這一觀點。
隨著夜深人靜,這件事愈演愈烈,最后電話打到了曾浮生那里,氣的老頭兒連罵了三個娘希匹。
原本吳書記要在孫九霄診斷之后轉入仲景堂,以傳統中醫療法為中心制作醫療方案,隨著張翰林的煽風點火,這一計劃付諸東流,白白錯失一個大好的機會。
“以后也別說什么張家一門三豪杰了。”孫九霄對于此事,也憤憤不平,“以后再說起來,就說張家滿門是禍害,反正我到現在為止還沒見到過他們家有一個好人。”
武泰被這句話逗得,想笑又不敢笑,放眼雷州也只有孫九霄敢于和張家直面叫板。
不多時來到傳說中的仁愛醫院,院長室中,孫九霄見到曾浮生的時候,這老頭兒又罵了一句娘希匹。
“曾老,最近火氣蠻大,等到了冬天干燥的時候你該怎么辦?”孫九霄打趣道。
曾浮生一向以沉穩著稱,但最近他的脾氣暴躁了許多,似乎從海灣假日發布會開始,罵人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張翰林那小子真是不想活了!”曾浮生把桌子點的吭吭作響,不知道的還以為再練點穴手,“他怎么就不想想,他老子當年被子彈打進肩膀,卡在骨頭里,不是我師父出手哪里有他出世的機會!”
曾老與謝老的交情,實際上是緣起張家。
當時正值戰亂,曾浮生不過十幾歲,還是吳天景身邊的一個小小學徒,隨著難民遷移的時候剛好遇到了張老爺子的隊伍。
張老爺子那時候也才二十出頭,還是大頭兵一個,從戰場上下來帶了一顆子彈,卡在肩胛骨關節縫里。
隨軍的醫生一籌莫展,誰都沒把握處理這種傷口,眼看就要轉到華北總院去做截肢手術了,吳天景挺身而出,三下五除二把子彈取了出來,這才保住了一條胳膊。
后來,這條胳膊拿著刀,握著槍,殺敵無數。
中彈處不遠的肩章軍銜,步步高升,在戰爭落幕時,張老爺子已經掛上了將星。
“截肢又不影響傳宗接代,你太認真了。”孫九霄雖然心中也氣,只能以這種方式活躍氣氛。
要不然怎么著?
難道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先把張家上下批判一番,再一人抄一把菜刀找人家拼命?
“你小子,人家正經的時候你不正經,偏偏人家不正經的時候你又正經起來了!”曾浮生氣的吹胡子瞪眼,片刻,才喘勻了氣息,“昨天名醫堂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做的不錯。二十多年前我就找過劉天慶,那家伙居然說我不能光復中醫,現在還不是老老實實的進了中醫協會!”
頓了頓,曾浮生又生氣起來,“至于羅璋他們幾個,不成器的東西,我也不愿意管了,由他們去吧。”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太雜,剛剛解決了鬼醫關閻,張琛又冒出一個華夏名醫堂。
曾浮生不傻,他已經感受到了威脅的氣息,但他沒有立即行動應對,因為孫九霄做的很好。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來都由他去做,就夠了。
“雪醫金家也蠻厲害的,不過劉天慶沒得多少真傳,應該只是一個記名弟子。”孫九霄沉吟道。
鬼醫關氏,雪醫金家與天醫慕容,雖然都是從傳統中醫八大派中出來的,多年積累發展,也獨樹一幟,不容忽視。
“不說這些了,走吧,去看看吳書記。”曾浮生點點頭,走在前面,“這次不出意外,就由你全權負責,現在你已經進入公眾的視線,需要這種機會來鍍金,揚名。”
“這可是我自己創造的。”孫九霄對于鍍金一次,特別敏感,總感覺自己跟張琛歸到了一類。
曾浮生剛想說話,電話又響了起來,看了看來電顯示后,曾浮生眉頭稍皺。
“天慶,你如果是想跟我說關于吳書記的事情,別怪我不給你好臉!”曾浮生先聲奪人。
片刻,曾浮生的表情便舒緩了,“好,好,那就這樣,改天我抽空去你那邊。”
短短十幾秒的通話,也不知那邊說了些什么,甚至不知道那邊是什么人,就看到曾浮生跟喝了蜜似的,笑容都掛在臉上。
“有人給你介紹了個夕陽紅?”孫九霄壞笑揣測。
“你看看你,又不正經了!”曾浮生并沒有因為被調侃而生氣,反而笑意更濃,“歐陽天慶,雷州衛生局正牌局長,目前為止所有不和諧的聲音都下去了,張翰林跳了一夜,現在算是把腿給跳瘸了。”
“瘸了?”孫九霄不解。
“有句話不知道你聽過沒有。”曾浮生故作神秘,悠悠說道:“事物的存在就是合理,不容置疑。張翰林明面上質疑的是醫療專家組,暗地里質疑的是中醫協會,一個組織和一個部門,存在的時間比他年齡都大,他憑什么來質疑?”
頓了頓,曾浮生又道:“流言止于智者,已經有人開始注意張翰林了,如果現在有人能抓到確切的罪行,不管是哪一方面的,三堂會審總免不了,這小子起碼要安靜一段時間了。”
身在公門中,不作惡便是行善積德。
誰都有黑歷史,誰都有一時失足,當你風頭正盛的時候,沒人去翻查這些東西。
但當你走向衰敗的時候,這些曾經被有意忽略的東西,就會成為催命符。
不過曾老的臆想絕不會成為現實,以張翰林的能力和張家的分量,絕不會有確實的東西被人握在手中,但最起碼的,瘋狂過后的張翰林要安靜一段時間。
起碼,孫九霄能在這段時間完成對吳書記的治療。
“對了,我聽說……”曾浮生帶著孫九霄朝病房走著,人逢喜事,揚眉吐氣使他分外清爽,“白清揚也回來了?”
“恩。”孫九霄不知曾老為何要提起這件事,點了點頭,“昨天我見過了,很厲害的一個人。”
“比張若水怎么樣?”曾浮生沒來由的,問了這么一句。
“不知道。”孫九霄老實的搖搖頭,更老實的說道:“不過,張家這次要褪層皮了。”
“說不定已經開始了。”曾浮生饒有深意,一雙并不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智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