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上官睿將聲勢搞得很大，治療過程還是要在封閉的空間進行，若是簡簡單單下一貼方劑就能治好，這也就不是必死之六陰絕脈。
    那么，孫九霄苦苦找尋九陽神功第七層也就太多余了。
    在孫九霄露過臉之后，鬼醫派的男性弟子就被驅散了，余下以獨孤美為的一干女性，孫九霄點了三人，配上獨孤美與青梅一同留下協助。
    丹房，早已備好了木桶香湯，孫九霄對于這種藥浴并不陌生，他就是從小洗到大的。
    不同的配方可以達到不同的效果，古代大家閨秀通常是以“五香料”，即是白芷、桃皮、柏葉、零陵與青木香，滌盡垢膩，亦能使人神清氣爽。
    孫九霄小時的藥浴配方，其中多是霸道陽性藥草，洗一次比死都難過，但效果確是顯著，在他六七歲的時候體態就如普通的十歲孩童，十四五歲已經于青年無異。
    上官睿按照孫九霄吩咐調制的香湯，講究陰陽調和，顏色看起來跟鴛鴦火鍋似的，使一種藥草煉制出來的油脂達到涇渭分明的效果，一半是清澈見底，另一半就有些昏黃。
    孫九霄撲鼻一聞，還算滿意，這才沖青梅眾人揮揮手。
    青梅也算是半個鬼醫派弟子，醫術不見得多么高明，見識卻很廣泛，知道有許多疑難雜癥都要貼身診治，手腳麻利的解開絲帶，不消剝弄，已經褪去了上官靜兒身上唯一一件袍子。
    “九霄，美姨問你件事。”獨孤美突然很認真的拉住孫九霄。
    “請問。”
    “這種熏蒸的方法你有多少把握？以前有沒有做過？”獨孤美煞有介事，緊縮的眉頭寫滿了擔心。
    “四五次總是有的吧，雖然沒有失敗過……”孫九霄沉吟片刻，“靜兒的情況略有不同，我會盡最大努力的。”
    “好哇！”獨孤美立即揪住了孫九霄的耳朵，“你個小流氓，原來用這種方法看光了四五個姑娘的身子……”
    “好了，美姨。”孫九霄自然知道獨孤美的意思，輕輕擋了一下，正色道，“我會盡量放松的。”
    “你小子，真是……”被戳穿心思的獨孤美有些尷尬，笑著拍了拍孫九霄的肩膀，心中感嘆不已。
    若說少年老成，她獨孤美十七八歲就將那逼死老父的仇人滿門毒殺，但比起孫九霄的沉穩，還是自嘆不如。
    本以為用這種方式調劑一下氣氛，能讓孫九霄盡量放松，沒想到被一語道破，反倒顯得獨孤美更緊張些。
    “噗通。”
    上官靜兒像是一只白面餃子被放進水桶里，攪亂了油脂，將清澈的湯水與昏黃的藥劑糅合在一起，久久不能定型沉淀。
    隨著藥力在水中彌漫交織，上官靜兒慘白的臉色下也涌出一股通紅，她的體內引起已然暴走，平日連太陽都不能多曬，在這種火熱刺辣的藥水里自然會做出反應。
    本就白皙的肌膚除了蒙著一層病態，又添了血紅色彩，使她的身體看起來像一塊極品紅玉，晶瑩剔透。
    又想是純粹的朱砂，紅的刺眼。
    這般美輪美奐的色彩若是叫平日的孫九霄看見，一定會氣血翻涌，鼻血狂噴，但他是一個很容易進入狀態的醫生。
    從走進這個丹房開始，孫九霄就拋棄了諸多**雜念，唯一的目的就是將病人治好，不管她是自己的女人還是仇人。
    “起火！”
    孫九霄將單手按在藥水中，他的臉上也立即涌出一層紅色，本就極致的九陽真氣在勁道的藥力之下，更淋漓盡致的爆出來。
    “痛，好痛……”上官靜兒的喉嚨里出低沉沙啞的聲音。
    難以想象是怎樣的痛楚，能讓病怏怏的她猛地將眼睛瞪圓，本來就大的一雙眼睛凸出眼眶，那樣子像極了孫九霄不久前看過的一部叫做《咒怨》的恐怖片。
    “小姐。”青梅趕忙按住了上官靜兒不斷撲騰的一雙手，卻被燙的皺起眉頭，“好燙！”
    吹噓著縮回來的手指，青梅很是奇怪的看向孫九霄，怯生生問道，“姑爺，您不覺得燙手么？”
    孫九霄卻沒有理會她，而是輕聲對上官靜兒說道，“靜兒，沒事，現在是殺你體內的寒毒，只要殺死了就沒事了。”
    “你又騙我……”上官靜兒果然忍住了，她握住孫九霄放在水里的那只手，皺起的眉頭恨不得讓人找一把熨斗將其熨平。
    她是上官睿的女兒，鬼醫派未來的繼承人，醫術早已不見得就比孫九霄差多少，自然清楚其中生克之理。
    如果六陰絕脈僅僅是殺死寒毒就能治愈，早在二十年前定下論證的時候，上官睿就將她給治好了。
    六陰絕脈，陰氣寒毒存在于血脈，溶于骨肉，早已成為上官靜兒身體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這就像是某種寄生蟲，一旦在宿主體內扎根，殺蟲劑反而會要了宿主的命，因為寄生蟲在面臨危險的時候是會反撲的！
    六陰絕脈與之相比倒是多了兩道好處，一是玄陰真氣，使上官靜兒不虛修煉就能有二三十年的氣功功底。
    第二便是處子花冠，能解天下百毒的圣藥。
    除此之外，六陰絕脈與寄生蟲理論相同，早已成為上官靜兒身體不可缺失的一部分，以陽化陰只是第一步，也是最簡單的一步。
    “在我體內寒毒被殺死的同時，你要以外力為我注入新的寒毒……”上官靜兒咬著牙，默默忍受著烈火焚身之苦。
    “我知道，再等等。”孫九霄點頭，卻按捺不動。
    “還等什么？”獨孤美卻不樂意了，她瞥了上官靜兒一眼，“你再不動手，靜兒會活活痛死的！”
    “長痛不如短痛。”孫九霄咬著牙將頭轉向一邊。
    孫九霄研究一整日，可以確信，破解六陰絕脈就是要以連消帶打的方式，不斷殺死寒毒，又不斷注入寒毒為病患保留生機。
    每一次重復這個流程，上官靜兒體內寒毒總量都會減少，知道全部消失，雖然到時她的玄陰真氣就廢了，但六陰絕脈也會痊愈。
    孫九霄也不忍她承受這般苦楚，卻能操持把控，盡量減少痛苦的時間而非強度，這也是他此刻唯一能為上官靜兒做的。
    “好了！”
    片刻，孫九霄陡然抽出右手，雙手在胸前結出一道手印，意守丹田，氣貫天頂。
    驟然，孫九霄體表的血紅褪了下去，被青白寒色所代替，隨之，整個丹房的溫度有了明顯下降，幾個小丫頭呼出來的氣息都冒著白煙。
    “怎么可能會這樣？”獨孤美更是驚得不敢眨眼。
    她作為業內前輩，對于九陽神功早有耳聞，知道這是天下至剛至陽的功法神通，卻從未想過修煉九陽神功的高手也能爆出如此寒氣。
    這份寒氣比上官靜兒全盛時期的玄陰真氣還要迫人，一經爆，周圍的人就好像一腳踩進了冰窟窿，配上這數九寒天，立即就將滾讓的藥水結出一層冰碴。
    這下，上官靜兒的狀態明顯好了許多，對于身懷六陰絕脈的她來說，這一刻就好似站在和煦的陽光下，從血肉到筋骨每一寸都有一股說不出的舒適美好。
    但她的表情，并不美好，此刻她終于知道九陽神功第七層的含義了，這可不是簡單一句物極必反就能概括的。
    “不要了，你快停手吧，這樣下去你會被凍死的！”上官靜兒抓住孫九霄的手，那手掌上已經結了一層薄霜，恐怕此刻他體內的血液都在凝固。
    而孫九霄臉上，最為明顯，已經凍得鐵青，卻是咬緊牙關不為動搖。
    “美姨，你快破了他的功！不然他會死的！”上官靜兒已然恢復了些氣力，大聲呼叫，“這寒氣不是他練出來的，是他以九陽真氣轉化出來的！他的血脈已經結冰了，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獨孤美聞言，面色一凜，迅搞清了其中道理。
    九陽神功第七層，用現代語言來解釋，就像在一臺只能制暖的機器里加了一個按鈕，按一下就能把暖風變冷風。
    看起來固然美好，可孫九霄體內并沒有制冷裝置，所有一切都歸功于第七層心法奧義的情況下，他那早已熟識純陽真氣的血脈根本不足以承擔冰寒陰氣，體表結出的冰霜就是最好證明。
    想到這里，獨孤美心中一痛，咬牙取出一支銀針就刺向孫九霄的氣門穴，氣門受創則氣勁消散，便可解孫九霄一時之窘迫。
    “滾！”
    孫九霄機械性的張開嘴巴，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獨孤美被喝退了，卻不是因為膽怯，她的名號可是六親不認，這世上能嚇到她的人或事已經很少。
    是因為她從孫九霄的目光中讀出了堅定，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了信念，他確實是在玩命，玩命的拯救另一人的性命。
    “我不要你這樣，我不要欠你什么……”上官靜兒不斷捶打著孫九霄的身體，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她可以明顯感覺到體內生機正逐漸恢復，卻也能從中察覺，孫九霄的活力正在不斷流失。
    原來，六陰絕脈和九陽神功不是相輔相成，是相愛相殺，要想活一個，另一個必須付出生命的代價啊。
    難怪，當年鬼佛沒有成就這樁美事，他一早就知道結局會是如此。
    “嗚，你住手啊，你滾啊，我不要你救我……”上官靜兒嗚咽著，耗盡了力氣，仍舊機械性的捶打著孫九霄，“孫九霄，我恨你！你就準備留我一個人痛苦的活下去么……”
    上官靜兒的問題并沒有得到答案，因為在她問完之后，可以說出答案的那雙嘴唇吻了上來，冰涼與火熱交織在一起，產生出一種令人目眩的元素。
    或許，這就是孫九霄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