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振子搖晃著手里的酒杯,似乎有些醉意,他歪著頭看著下方的人們,并沒有著急做什么事情,只是看著,靜靜地看著。
下方五人,抬著頭眉目交錯看著上方的于振子。
一少年右手單手持長劍,身上珠光寶氣,頗有王十三郎那般樣子,只可惜臉上的長相不堪入目,這般裝扮下來連紈绔子弟的樣子都沒有,活脫脫一個暴發(fā)戶的嘴臉。
一中年男子,單手持劍貼向后背,一派正氣的昂著頭,一副大門大派的昂揚之色,只是于振子可以清晰的看出,這個人是這一行人里面,實力最弱的人。
一少女,單手掐著蘭花指,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青藍(lán)衣衫搭配著淡粉色的披衫,確實是有種小家碧玉之感,無奈只是個頭略微有些高,顯得有點突兀。
一中年女子,手持彎刃短劍,上著三棱倒刺,這把武器可謂是陰狠至極,再看面容之上,確是一個非常面善的婦人,她仍然到現(xiàn)在都懷著微笑,目光直視上方。
另一少女則是梳著長長的馬尾辮,短裙短袖,穿著相當(dāng)古怪,不過她并沒有感覺到自己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雙手空空如也,掐在腰間,怒火中燒一般的指著上方的于振子怒罵道,“小賊,你給我下來!”
于振子瞥了一眼少女,“你們能上來再說吧。”
看過這個眼神就可以斷定,于振子和少女是認(rèn)識的,但是關(guān)系似乎并沒有其他人想得那么好。
中年男子也沒有廢話,直接躍起而上,直奔于振子而去。
“小心!”馬尾少女驚呼。可是中年男子絲毫沒有任何回來的意思。
下一瞬,那中年男子像是觸動了機(jī)關(guān)一般,就在半空之中,幾十道強(qiáng)弩射出的箭矢破空而來,速度奇快無比!中年男子根本無法抵擋這么多強(qiáng)弩射出來的箭矢!
“上!”中年女子一聲喝。
剩下的三人同時躍起抵擋,共擋兩側(cè),這才將箭矢盡數(shù)擋下。左右之余,四人這才落地,可是對于上方的于振子,他們觸及不到分毫。
但是于振子是何等精明的人,他早就注意到了面前地上已經(jīng)無人,那個雙馬尾的少女赫然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后,只見少女左手正握一把長劍,而右手則是抓握著一把兩面都是刃的長劍,左右揮擊,直奔于振子而來。
可是于振子一動不動,坐在原地,只是微微一笑。
雙馬尾少女長劍刺了過來,她皺著眉也納悶為什么于振子根本不躲。
“閃開!”少年冷哼道。
雙馬尾少女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可是下一順,她的面前就出現(xiàn)了一絲一絲的陰線!她當(dāng)即一愣,可是躍在空中的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朝向,也就是這一瞬間,于振子出手了,他右手的酒杯被虛空擲出,直接打在了雙馬尾少女的身前,這一打,將她的身形打向了后方。
那少女一個趔趄,倒在了地上。
“于振子!”少女怒吼道。
可是于振子不以為然,仍然是冷眼看著她,蔑笑了一聲,“就這個本事還學(xué)人家闖門抓人?東夷城劍爐,不過如此。”
“想不到在這里能遇到流云散手傳人,果然叫我等大開眼界。”說話的是那中年婦女。
于振子漠然的點了點頭,“你們可以暫且在范府之中住下,現(xiàn)在范閑還不能和你們走,這里的事情處理完畢之后,才可以隨你們一同去東夷城。”
“現(xiàn)在,就得走。”說話的是一直沉默的少年。
于振子的嘴角微微上揚,“吃住都在這里,有人會照顧你們,若是你們想要出去,可以試試。”
“好。”少年面色陰冷,直接躍起,他對著下方的人說道,“范縣不在這里,想必已經(jīng)躲起來了,你我分頭去找,找到了便在約定處集合。”
“是!”剩下的四人立刻一喝,這就四散開來準(zhǔn)備下一步的動作。
可是……
就在這一瞬間,他們腳剛剛離開地面,下方直接出現(xiàn)了坍塌,他們沒有著力點,身形立刻下落,當(dāng)再次站穩(wěn)的時候,巨大的牢籠出現(xiàn)在了各自的頭頂。
五間鐵牢。
“這就是為你們準(zhǔn)備的。”于振子在房檐之上,平靜的看向下面的人。
五人各自震驚,他們?nèi)f萬沒有想到,竟然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這五間鐵牢扣在他們頭上的時候,他們整個人都是懵的。
于振子一躍而下,到了地面之上,這廣闊的地表早就被他已經(jīng)完全改裝過了,這里若不是大量的黑騎沖進(jìn)來,大宗師以下,無人能夠擅闖,只是原本以為能夠堵截到殺手,現(xiàn)在只是堵截到了這些人。
“這是寒鐵打造的監(jiān)牢,天下至堅之物,你們不必浪費力氣了。”于振子說道,“除了鑰匙沒有什么辦法能把這個東西打開的。”
“你到底要做什么?”雙馬尾少女的看著于振子問道。
“劍八,那要問問,你是要做什么吧?”于振子微微一笑。
被稱作劍八的雙馬尾少女插著腰沒好氣的說道,“你等我出去的,我不把你的頭給你打得稀巴爛才怪了!”
“在此之前,你就在這里好好待著吧,等范閑什么時候沒事兒了,他自然會來見你。”于振子說道。
“你什么時候成了朝廷的走狗。”那中年女子問道。
于振子一愣,他回過頭看著中年女子,“你們劍爐不是第一個朝廷的走狗么?現(xiàn)在你反過來問我這句話?”
中年女子一時語塞,憤恨的跺了跺腳。
其實于振子明白,無論是他還是劍爐里面的號稱冠絕天下的劍爐十三劍,都是朝廷的人,他們必須要為朝廷所用,不然的話下場肯定會比任何人都慘。
這就是為什么葉流云即便隨性天下,但是也不得不將整個葉家都留在京都城里面,自己還要掛帥一個大將軍的原因所在。
你可以成為你想成為的任何人,但是任何人都逃不出這天地悠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誰都是籠中雀,誰都是囚鳥。
范閑并沒有在抱月樓之中,也沒有安安分分的回到家里看那東夷城遠(yuǎn)道而來的客人們,反而是緊緊跟在了監(jiān)察院五處主辦荊戈人馬的后面,三百黑騎。
對于慶帝來說,這是一個敏感的數(shù)字。
三百人的黑騎隊伍是何等的恐怖,慶帝是見過的。
遙想當(dāng)年慶帝在和北齊對抗的時候,幾萬人打的只剩下了幾百,對方八千輕騎直奔慶帝所在的地方追擊,三天三夜馬不停蹄的追趕著,直到慶帝已經(jīng)筋疲力盡,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陳萍萍來了。
他奔襲千里就在千鈞一發(fā)之際趕到了戰(zhàn)場。
而他只帶了五百個黑騎。
慶帝當(dāng)時認(rèn)為,這件事情結(jié)束了,可能他的命運也會跟著結(jié)束。
可是不料。
五百黑騎,由荊戈帶頭,直接大破八千輕騎,一時之間決勝千里,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八千黑騎打退數(shù)十里,帶著慶帝轉(zhuǎn)而奔走,整個戰(zhàn)役,黑騎一人未亡,受傷三人兩馬,這一仗不僅打響了黑騎的名號,還在慶帝的心里把黑騎打的徹底沒有了翻身的機(jī)會。
自此以后,黑騎再也沒有出動過什么大型的戰(zhàn)爭。
甚至連京都城都沒有超過三百人出行過。
所以這一次,范閑也算是掐著慶帝的命在辦事兒,當(dāng)然刺殺范閑和刺殺大皇子這件事情影響也非常的大,若是能夠做好剿匪這件事情,上面也不會有什么怪罪,畢竟范閑也是在游戲規(guī)則里面活動,可若是失敗了,上面的責(zé)備就會鋪天蓋地而來,況且到時還不光是慶帝,其他的人也會一起而上,將范閑抓住鞭打致死。
所以范閑當(dāng)然對這件事情不能掉以輕心,索性也親自趕到,看一看事情的進(jìn)度還有沒有什么突發(fā)的問題,范閑能夠第一時間作出判斷,并且解決。
大軍浩浩蕩蕩的直接開了過去,范閑緊隨其后。
站在山崖之上,范閑看著夜空升起的月光,又看了看下方已經(jīng)全部下馬,拿起長刀的黑騎,他們緩緩地隱藏在了黑暗之中。
荊戈是一個出色的指揮,他對于黑騎的運用,強(qiáng)大到了極致。
呢喃的看著荊戈,范閑也沒有多說什么,正在此時,身后響起了些許的腳步聲,范閑緩慢的回過頭看去,是王十三郎和吳涯二人。
“大人。”吳涯低著頭看著范閑,“您叫我來。”
范閑點了點頭,對著他指向下方。
下方的人吳涯認(rèn)識,也見過幾次,但是這是吳涯第一次看到對方帶人的方式。
這一眼,就直接讓吳涯看的入迷了。
荊戈在下方的指揮,用的全部都是手勢,他處于三百人的中心位置,但是他的手勢會被身后的人記錄下來,他的每個手勢都清楚明了,并且根據(jù)面前的所有東西來當(dāng)即推斷出下一步的作戰(zhàn)目標(biāo)。
霎時開始,突然結(jié)束。
吳涯根本沒有反應(yīng)過來,黑騎已經(jīng)動了。
三百人的隊伍瞬間如同中間扔了一顆炸彈一般,四散開來,速度奇快無比。
有上山的,有封門的,有直接進(jìn)入其中的,有四周堵截的,應(yīng)有盡有。
這原本易守難攻的山寨突然變成了監(jiān)察院占優(yōu)勢的地方,而他們只是因為排兵布陣才變得如此強(qiáng)大。
“這……”看著下方的隊伍,吳涯直接啞口無言。
他本來就是一個帶兵的,但是到現(xiàn)在為止他還沒有見過如此高效威猛的隊伍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他深知,若是自己僅剩的兩千人和這三百人作戰(zhàn),恐怕真的是連他自己都逃不出去。
“如何?”范閑看著下方的荊戈,問著身旁的吳涯。
吳涯深吸了一口氣,“此人的能力,異常出眾,并非我等能夠比擬的。”
“若是讓你與他一戰(zhàn),人數(shù)對等,幾分勝算。”范閑問道。
“若是同樣的隊伍,姑且三七分賬,若是對陣黑騎,無一點勝算。”吳涯說道。
“誰三,誰七?”范閑忽然問道。
吳涯一怔,他疑惑的看了范閑一眼,這才說道,“或許我三,或許……他三。”
范閑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一句話。
下方的荊戈表情非常的自然,而前方的黑騎已經(jīng)攻殺了進(jìn)去。
這一仗對于范閑來說很不簡單,而對于他們來說,更是艱難無比,黑騎注重的是團(tuán)體作戰(zhàn)的模式,而并非是單打獨斗,可是他們面對的則是八品實力的高手,基本上對方的實力都要在五品之上,介于五品和八品之中,這是一個非常難以對抗的群體。
更可怕的是,對方也是注重群體作戰(zhàn)的。
可想而知,這一路兇險異常。
就在黑騎第一隊伍直接進(jìn)入對方腹地之后,戰(zhàn)爭算是打響了。
范閑冷漠的站在最高處的山峰,他知道,戰(zhàn)爭和傷亡是必須掛鉤的,他心中也非常的不忿,但是這就是現(xiàn)實,他緩緩閉上了眼睛,下方的廝殺聲頓時興起。
整個峽谷之內(nèi),爆發(fā)出了前所未有的殺戮。
“大人。”王啟年也不忍心繼續(xù)看下去,走到了范閑的身旁,低聲的問道,“牢里的殺手出信了。”
“信中如何說?”范閑問道。
“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但是他有一個要求,必須要見到你才能有所吐露,其他的任何人不能夠在場,也不能夠留存于紙上。”王啟年說道。
“小心點是沒錯的。”范閑說道。
殺手能夠招供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所以范閑也沒有太當(dāng)回事兒,畢竟他知道,殺手的出路其實也就是這一條而已,其他的任何路都是死路一條,除非他想赴死,不然的話,他只能選擇范閑給出的這條路。
“大人,要去東夷城的路,是否能讓卑職陪著?”吳涯忽然問道。
范閑到是一愣,轉(zhuǎn)而問道,“怎么?你也想去東夷城?”
“卑職只是想路過江南道的那座島嶼,對死去的兄弟們再祭拜祭拜。”吳涯說道,“子非也是這個想法,所以想來問問您。”
范閑笑了笑,對著吳涯說道,“你以后定然會成為人中龍鳳。”
“多謝大人夸贊。”吳涯鄭重其事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