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忙規規矩矩站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笑，兩只手不知該往哪里放，很不自然地來回搓兩下后，揣進了褲兜里。</br>
“那個……本子，謝謝你啊！”斐大嬸再次言謝，在飯店的時候她就已經真誠地感謝過好多次了，這時候再次出來，明顯有一種越俎代庖的意思，不想讓王本和斐翠繼續親密交談下去。</br>
結束一番挺尷尬的交談，目送斐翠去了學校之后，王本載著玲瓏與斐大嬸往秀水灣而回，一路上心中忐忑不安，生怕斐大嬸找他什么，緊閉嘴唇專心致志地駕駛摩托車，將速度拉得飛快。</br>
眼看就要到村口，已經能夠望見吳玉蘭的店，只要再過兩分鐘，一切就萬事大吉了，王本剛剛寬心一，身后一只手突然拍了他肩膀一下，沖后視鏡一看，正是斐大嬸，一邊拍他一邊大聲喊道：“本子，停一停！”</br>
“吱……”</br>
摩托車應聲停下，王本連忙跳下車，將斐大嬸扶下來，再把玲瓏抱下來后，客客氣氣地問道：“大嬸兒，怎么啦？”</br>
“有件事，我不得不跟你了，”斐大嬸環顧左右，見附近沒人路過，便放心大膽地道，“相信你也知道是什么事吧。”</br>
終于還是提及了，王本心中猛地一緊，心翼翼地問道：“你是翠兒的事嗎？”</br>
斐大嬸不置可否，極其認真地問道：“你真喜歡咱們翠兒嗎？”</br>
這問題王本可不敢胡亂回答，抬眼瞄瞄斐大嬸的表情，似乎沒有責怪的意思，頓時心中一喜，難不成今天幫了這忙，答應他和翠兒來往了，那可就實在太好了，憧憬兩秒后，中規中矩地回道，“大嬸兒，翠兒還在讀書。”</br>
“你知道就好！”斐大嬸輕皺一下眉頭，話鋒一轉，挺怪罪地道。</br>
額，完全會錯意了，王本大呼慶幸，虧得剛才沒有很肯定地表態，不然這人丟大發了，不被一通責罵才怪。</br>
斐大嬸沒有繼續責怪下去，而是重新溫和起來，更像一位和藹的長輩一般，輕聲細語地問道：“本子啊，你是不是覺得你大叔大嬸一直對你有偏見？”</br>
“沒，沒有，”王本支支吾吾地道，事實上他也確實沒有。</br>
“有也沒關系，你剛回來那會，我和你大叔確實看不上，覺得你又沒房子，又沒土地，不是去河里喂魚就是租塊地搭棚子，成天正經事不做，呵呵，”及這些，斐大嬸也不禁自嘲地笑笑，“可就在那時候，你和翠兒竟然弄出那些個風言風語來，成了全隊人談的話題，我們肯定不敢對你太好。”</br>
“我明白的，那事賴我，”王本沒有爭辯，全都一股腦攬在頭上。</br>
斐大嬸沒有糾纏此事，開始直言不諱地道：“我知道你對翠兒好，按理，像你這樣的伙子，有本事，為人也不錯，我和你大叔不應該挑剔才對，可你有想過嗎，你想讓翠兒也跟你一樣，跟我們一樣，跟全隊人一樣，一輩子待在咱們這農村里么。”</br>
見王本沒有吱聲，斐大嬸繼續語重心長地道：“你看別家里，哪個姑娘不是十三、四歲就開始外出打工了，雖你斐大叔也幾次勸翠兒不要再讀書了，出去打工去，可我們最后還是讓翠兒在繼續上學，就是不想讓她跟我們一樣，回來過這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啊。”</br>
斐大嬸的話還沒有完，更是非常直接地道：“雖然，你現在買了一片山，還修了那么大一棟房子，你的錢估計比很多城里人還多，可你也不容易啊，以前成天去租人家的地倒騰，還費盡心思和人家企業搞斗爭，現在又得整天去擔心山林，你看你剛回來的時候白白嫩嫩的，現在曬得黝黑黝黑的，如果穿得再差一，跟我們村里人完全就是一個樣，你想讓翠兒跟你過這樣的日子嗎？”</br>
這一大段看似簡單，卻非常中肯的話，得王本啞口無言，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很想，農村里沒什么不好，他現在這樣也很健康，連感冒都很難，但話到了嘴邊，卻實在出不了口。</br>
在這高考還沒擴招的時候，考上大學不是一般的難，在農村里就更難了，十幾年了，整個秀水灣就只有子建一個，而且還是特意到城里去接受教育才考上的。</br>
在村里人看來，考上大學就意味著捧上了鐵飯碗，從此擺脫草鞋，換上皮鞋，成為村里人仰不可及的城市人口，以后的生活將奔上康。</br>
這年頭，考上大學還不僅僅只是擺脫貧困的單純理解，更有一種出人頭地、光宗耀祖的榮耀，如果哪家的子女考上大學，方圓幾里甚至幾十里都會有人知道，甚至連不認識的人碰見，也會主動前來打招呼。</br>
或許在幾年或者十幾年后，到了全國逐步實施城鄉一體化，當大學生陸續涌入鄉村做村官，當許多剛畢業的大學生找不到工作，當大多數大學生的收入比不上民工，只能選擇蝸居，當城鎮居民戶口比不上農村戶口，當城市擴張讓土地變得金貴無比的時候，大家或許能逐漸明白生活在農村的好處，但現在，即便他費盡口舌，斐大嬸肯定理解不了，不止斐大嬸，相信絕大多數農村人也想不通。</br>
了這么多，斐大嬸似乎覺得于心不忍，不禁輕嘆一聲，“哎，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也管不了，你們都長大了，該有自己的行為和考慮，以后我不再阻攔你們像朋友一樣來往，我也答應你，如果翠兒沒考上，就同意你倆的事，你斐大叔也是這意思。”</br>
這話的言外之意王本也聽出來了，一旦斐翠考上大學，就讓他就此打住，別再亂動心思。</br>
可是，他又怎么能不讓斐翠去上大學呢，就算一年沒考上，繼續復讀他也會堅決支持的。</br>
一段看似簡單、單純的情感，一旦牽扯到未來，涉及到家庭，卻變得如此復雜，他一直覺得，自己已經考慮得很周全了，沒有去打擾斐翠的學習，幫她除去影響學習的外在因素，全身心支持她念書，可萬萬沒想到，到頭來成了無解的矛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