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三思說完就離開了。</br> 丁立峰看著季三思離開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收斂。</br> 他在季三思面前,雖然表現得若無其事,但是,有一件事他并未告知季三思。</br> 那就是,蕭嫣是知道他們跟千蓮公主的關系的。</br> 若是蕭嫣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并且從一開始就盯著千蓮公主的一舉一動。</br> 那么,她有可能早就知道千蓮公主會帶著援軍來救他們。</br> 如果當真如此,或許蕭嫣早就派人去阻截援軍了。</br> 如今,他只能是祈禱蕭嫣之前是不知道他們跟千蓮公主的關系的,也沒有盯著千蓮公主。</br> 丁立峰想著,聽到他們的人為對抗山下的那些人的叫喊,也開始喊了起來。</br> “援軍一到,活捉蕭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br> 那些人喊得還是挺有氣勢的。</br> 丁立峰聽了,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br> 然而,下一瞬,他就笑不出來了。</br> 因為他聽到下面的人開始喊。</br> “埋伏陳塘,殲敵數千。山賊妄想,沒有援軍!”</br> 其他人聽到這樣的喊話,臉色也變了變。</br> 好不容易穩定的軍心,此時又出現了動搖的情況。</br> 季三思只能朝著眾人道:“他們胡說八道,我們是有援軍的!等一等,援軍就到了,大家不要著急!”</br> 眾人聽了,浮動的氣氛倒是沉靜了不少。</br> 于是,眾人就開始等。</br> 半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沒有任何援軍到來的跡象。</br> 包圍圈以外,也沒有任何援軍的信號。</br> 這時候,山下依然在喊沒有援軍,還喊著投降者,有肉吃。</br> 漸漸地,有人開始動搖,朝著季三思問:“大當家,根本沒有援軍,對不對?”</br> 季三思張張嘴,說不出任何的話來。</br> 如今,半個多時辰已經過去了,他也沒法自欺欺人了。</br> 而眾人看到他的表現,信念轟然崩塌,好不容易穩定起來的軍心,在一瞬間就全部潰散了。</br> 情況甚至比原來的更嚴重。</br> 季三思看著一旁的丁立峰,開口問:“二弟,現在應該怎么辦?”</br> 丁立峰沒有說話。</br> 既然是利用援軍來重新建立的軍心,那在得知沒有援軍后,肯定是會完全坍塌的,并且還會有更加嚴重的反噬。</br> 這是沒有任何辦法阻止的事情,一時間,丁立峰也想不到任何穩定軍心的方法。</br> 于是,不少人開始下山投降。</br> 趙杰脾氣比較暴躁,聽到這樣的情況之后,直接攔住了要去投降的幾個人。</br> “我們本來是要患難與共的,你們現在去投降,是什么意思?”趙杰朝著他們問。</br> “如今我們沒有糧食,沒有援軍,被圍困在這里,不投降能有出路嗎?”其中一個人開口問。</br> “你若是有本事帶我們突圍,我們也不用去投降,可是你有這個本事嗎?”另外一個人質問道。</br> 趙杰聽了,大怒道:“即便我沒法帶你們突圍,我們也是兄弟,是一體的,我們應該生死與共。你明白嗎?”</br> “你享受三當家特權,吃著僅剩下的那一點糧食的時候,倒是沒有跟我們說,我們是兄弟。如今有難了,倒是想起我們是兄弟了。抱歉,你說的話,我們根本沒有認同感。”那人說完,提步繼續下山。</br> 趙杰拔出了長劍,指著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個人,開口說:“想要離開者,死!”</br> 那人卻毫不畏懼,開口說:“那三當家就殺了我吧!被三當家殺死,也比活活餓死強!”</br> 趙杰見狀,大怒,直接抬手,砍向了那個人。</br> 眼看那個人被殺死,一把飛刀從一旁飛過來,將趙杰的劍擋開了。</br> 出手的是丁立峰。</br> 趙杰看向丁立峰,不滿地開口說:“二哥,你為什么不讓我殺了這些叛徒?”</br> 丁立峰沒有說話。</br> 倒是季三思道:“讓他們走吧!”</br> 這些人既然要走了,即便強迫他們留下,也無濟于事。</br> 趙杰聽了這話,只能是放下了手中的長劍。</br> 他其實也知道,強迫這些人留下,一定用都沒有。</br> 這些人之中,也沒有幾個人是怕死的。</br> 可是他就是不甘心,他不想大家就這樣散了,更加不希望他們好不容易訓練出來的軍隊就這樣沒了。</br> 到時候他們要如何跟千蓮公主交代呢?</br> 其他人聽季三思說讓他們走,臉色微微動容,隨后他們朝著季三思和丁立峰行了一個禮。</br> “大當家,二當家,對不起。我們只能對不起你們了。”說完,那些人就離開了。</br> 有了這些人帶頭,其他人紛紛有樣學樣,沒過多久就有數以千計的人離開了。</br> 留下來的,都是一些誓死忠于他們的人。</br> 趙杰看到這樣的情況,臉色十分難看,朝著季三思和丁立峰道:“我們現在要怎么做?”</br> 丁立峰低聲說:“大勢已去,降了吧!”</br> 趙杰臉色大變:“投降?為什么要投降?我們大可以跟他們決一死戰!只有這樣,我們才足以報答千蓮公主的知遇之恩,不是嗎?”</br> 千蓮公主對他們都有恩,他們怎么能投降呢?</br> 丁立峰瞥了趙杰一眼,涼涼地開口說:“千蓮公主對你我有恩,這一點我不否認。若是換作其他時間點,我愿意為公主而死,可問題是,如今我們面對的是一場沒有任何勝算的戰斗,難道你要為了你所謂的報恩就要帶著大家去送死嗎?你可曾想過他們和他們的家人?”</br> 趙杰聽了丁立峰的話,怔住了。</br> 隨后,他不再說什么,轉身離開了。</br> 丁立峰看向季三思,欲言又止:“大哥……”</br> 季三思嘆了一口氣,開口說:“按照你說的做吧!”</br> 他看著山下那裊裊炊煙,心情有些復雜。</br> 半個多時辰之前,他還信心滿滿,想要活捉蕭嫣,想要從蕭嫣的臉上看到悔恨的表情。</br> 如今看來,他是沒法從蕭嫣臉上看到悔恨的表情了。只希望她得意的表情不要那么耀眼。</br> 丁立峰聽了這話,立即召集了大家,開口說:“如今大勢已去,我們若是硬拼也只會是做無謂的犧牲罷了,所以,我們選擇接受朝廷的招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