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圣女必須死 !
西莉亞張了張口,最后什么都沒說,只抬起臉吻了上去。
某座堤壩倏然潰塌,洪水般的情愫噴薄而出,淹沒了理智,沖垮了戒備,之后的事之后再談,只有現在觸手可及,誰都再無可能抑制最真最純粹的渴望。
整個世界都好像沉入了水底,身體一路陷落進沙海,心神卻高高地飄上去,如浪濤般動蕩顫抖。氣息逼仄急促,胸腔躁動難耐,而能藉由呼吸的空氣只存在于彼此的唇舌間。
如拉滿上弦的弓、揮出的劍,到了這個地步他們已不能停止回頭。
也不知道是誰先動作的,但分分合合間兩人已經挪回了簾帳內側。
數番顛倒,最后西莉亞低頭俯視他。她將披散到身前的亂發朝后一撩,直接去解對方最后的幾顆衣扣。
青年的喉結清晰顫動了一下,但他沒有阻攔她。
壁爐發出清脆的爆裂聲,除此以外,室中反而比剛才要更安靜。
窗外有雪花和雨點混在一處,窸窸窣窣地附上窗戶,發出的聲響細碎而溫柔。
“不許看。”帳內傳來的語聲悶悶的,像是氣急敗壞。
回應她的又是一陣沉默。
她再次開口時,嗓音就比剛才顫得要厲害:“停一停……”
盧克就異常從善如流地住手,微笑著問:“您累了?”頓了片刻,他加深了笑容:“如果您累了……”
天旋地轉,上下換位。
他貼著她的耳垂低低地道:“就由我來。”
西莉亞半真半假地想抗議,對方的吻已經擦著脖頸側往下飄。
沒了言語聲,窗外的雨雪聲便清晰起來,冬日的雨點夾著雪粒短促有力地敲打結起冰棱的窗,像是什么人在擂鼓,又如同忽遠忽近的慌亂腳步聲。
呼吸聲驟然加重。
西莉亞抽了口氣,按捺住沒發出多余的聲音,將下唇咬得很緊。
盧克擰了擰眉,克制地提議道:“如果那樣會好受一些,您可以咬我……”
她不由被逗樂了,斷續靡啞地回絕:“太……顯眼了……而且我也狠不下……心……”
他深呼吸了數回,再次放慢了步調,直到她微微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才放任心里的魔鬼恣肆了片刻。
視野逐漸有些模糊,微微搖晃帶了重影。西莉亞有一瞬以為自己是否身處夢中。即便這是迷夢,也是場極大膽極瘋狂的夢。她真愿就此不用醒來。
“西莉亞大人,”盧克又喚她,像是害怕她就此沉進虛幻里溜走,他將努力維系的克制稍稍松弛,隱含痛楚的一字字落在她耳中,令知覺也變得分外有實感,“我在。”
她喘了口氣,只發出一個單音節:“嗯。”
“我就在這里,”他固執地重復語句和動作,仿佛想就此逼出他想要的答案,“在這里……”
西莉亞低低嗚咽了一聲,揪緊了他的發,別過臉去。
他相同的話語是安撫,亦是痛苦的呼喚,竭盡全力想讓她確信此刻是真的,無法被奪走。他到底還是想讓她就此答應留下來。
她的確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和陪伴。
體溫是燙的,眼淚不爭氣地淌下來,濕漉漉的顯得涼。
他為她吻去淚痕,溫存地喁喁:“請您不要害怕,我在這,我一直都會在。”
哪怕轉瞬即逝,這一刻她是真的相信他的。
※
到了深夜,迦南嚴冬的又一場雪終于漸漸止歇。
西莉亞將簾帳向上挑了挑,結出冰花的窗戶映著壁爐微黯的火光,晶瑩剔透的猶如鋪了一層水晶。她像是覺得這光芒刺目,下意識瞇了瞇眼,才緩緩將帳子放下來。
身后的人欲言又止,未出口的話化作吐息,落在她后頸溫溫的勾起一陣癢。
西莉亞慢悠悠地翻過身,垂眸枕著盧克的胸膛半晌沒說話。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將頭發一簇簇捋順,說話時底氣明顯不足:“西莉亞大人?”
她清了清嗓子,才抬眸低低應道:“嗯。”
對方一副探究而審慎的模樣,認真緊張地打量她,倒像是想從她的言行舉止中判斷什么。他顯然有話想說,卻始終沒有開口。
西莉亞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歪了歪頭直接問出來:“怎么了?”
帳中光線昏暗,彼此的神情都蒙上了一層遮蔽。但她疑心盧克臉紅了,他拉長的音尾猶猶豫豫:“您……感覺怎么樣?”
她呆了片刻,噗嗤就笑了。
對方似乎懊惱起來,別開臉低低解釋:“最開始時您似乎很疼。”
他的確很顧惜她感受。雖然有些昏昏沉沉,但她知曉他哪怕做到了最后一步都有所克制,唯恐傷到她、又或是制造出什么禍端。
“我沒事,”她這么說著不自覺微笑起來,摟著他的脖子在蜻蜓點水地親了親他,“倒是辛苦您了。”
翠綠的眸底因為她的這句話再次有火苗躥起來。盧克抿抿唇:“那么……”
她毫不費力地領會了他的疑問。
盧克最掛懷的,自然只有她是否已然振作起來。
西莉亞不覺為對方的天真感到好笑。他難道覺得只因為發生了的事,她的態度就會全盤改變?激烈的情緒縱然釋放完畢,冷靜下來,她要考慮的事反而只有更多。
盧克明顯因為她的沉默陷入不安,他的手指順著發絲回到她的肩膀,試探般地觸碰了一記便縮了回去。他微微垂眸,五官線條繃得很緊,眸中的熱度稍褪,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決意。
西莉亞見狀閉了閉眼,唇邊浮上虛弱的笑意,有些疲懶地道:“我并不想就這么放棄,對神明認輸。”她看著青年的眼神再次亮起來,苦笑著搖了搖頭:“但是和您的關系……”
盧克痛楚地眨眨眼,顯得有些懵。
“我和您的關系,必須做出改變。”西莉亞攬住對方的脖頸,和他對視了片刻才垂下頭去。
半晌的寂靜。
西莉亞忽然念出他的全名,聲音低低的宛如囈語:“盧克里修斯,”而后,她第一次完全舍棄了敬語,坦誠而軟弱地問,“如果我不是圣女,如果我甚至不再是西莉亞,你還會愛我嗎?”
不等盧克回答,她便繼續組織語句拋出下一輪疑問:“如果我失去了力量和目標,變得又自私又懦弱又膽小,你還愿意愛我嗎?”
她的問題古怪而突兀。
金發青年與她眼對眼注視了須臾,毫無動搖地說:“不管是名字或身份,甚至是這具軀體,即便這些改變了,我仍然愛您。”
西莉亞笑了,這是一個很美的笑容,卻顯得慘然而凄涼:“可是你看,你仍然忘不了要用敬語劃清界限。”
她伸出手指堵住了對方未出口的解釋,鄭重地搖搖頭,溫柔耐心地緩聲道:“要不擇手段地作為西莉亞活下去,會很困難,會很辛苦,我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所以我需要的不是仰視的、至死不渝的愛,我甚至不需要剛才的那些誓言。”
“你也看到了,我其實并沒有那么堅強,我很怕麻煩。”西莉亞的聲音低下去,“如果你只想維持現在的姿態,卑微地愛我……總有一天,也許甚至在我輸給命運前,我與你的關系就已經被尊卑拖垮了。”
“我只想要一個和我對等的情人,”她的眼睛里漸漸浮上笑意,微微閃爍如同薄云后的星辰,“在我覺得累的時候,請認真聽我抱怨,然后罵醒我、逼我堅持下來。如果你覺得辛苦,也請讓我一起分擔。我不需要你單方面做出犧牲,兩個人一起做出選擇、一起承擔,這就夠了。”
西莉亞她悠悠地嘆了口氣,自嘲地摸摸鼻尖:“我知道這些念頭很古怪也很苛刻,在說出來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難滿足。所以……這不急,你不需要立即給我答復。”
盧克一臉嚴肅,眼神閃爍不定,顯然在認真思索。
這個世界的這個時代并不存在所謂平等。人人生來便屬于一個階級、擁有一個身份、享有權利的同時肩負責任。即便是歌謠里領主夫人與騎士的愛情,也是騎士宣誓向夫人效忠,身為臣下盡力取悅自己的愛人。
而西莉亞要的是將這整套規則打破、只單純將她作為一個獨立的人來看待的愛情。
她知道自己在刁難對方、在竭力耍賴退縮。畢竟盧克若就此放棄,她就能更輕松地面對未來,哪怕最后一敗涂地,也不會留有什么遺憾。
也就在此時,盧克終于下了決定。他看上去很平靜,唯有灼灼的眼神泄露了劇烈動蕩的心緒。他無言地凝視了她半晌,驀地俯身在她耳畔輕聲道:“西莉亞,我會盡力滿足你,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西莉亞不自覺粲然而笑。她單純地感到喜悅,又如同帶著枷鎖跳了一整夜的舞,瘋狂、刺激、不安的洗禮過后,最后的桎梏也終于消散,她只感覺如釋重負。念及此,她笑笑地提出要求:“再說一遍我的名字。”
對方卻含住了她的耳垂,意味深長地停頓片刻,才再次出聲:“西莉亞。”他復突兀地沉默了片刻,才貼著她的耳廓低語:“那么,現在我可以要你嗎?”
這淺白的話令她不自覺耳根發燙。她似笑非笑地橫了他一眼:“可以。你說會盡力滿足我的。”
挑釁過后是一陣寂靜,簾帳外只聽得見沙沙的摩挲聲。
他喘了口氣,聲音里也含了笑意:“這一次,也請你盡力滿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