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圣女必須死 !
西莉亞的印象中,盧克還沒有這般主動地吻過她。
明明只是個蜻蜓點水的吻,唇與唇一觸即離,其中傳達的情緒卻濃烈到令呼吸發緊、催心跳加快。西莉亞猛然不安起來,一手撫住盧克的臉頰,盯著對方祖母綠般的眼睛急促問:“盧克?”
盧克眉眼一瞬間柔軟下來,他輕輕側轉了頭在她掌心啄了啄,輕描淡寫地道歉:“是我唐突您了,抱歉。”
西莉亞不由皺緊了眉頭:“不,您那里是否發生了什么?”
“沒什么……”盧克微微一笑,指腹緩緩將她的眉心撫平,溫存地低聲道,“大團長也猜到了,”見西莉亞面色驟變,盧克連忙說出后半句:“但現在已經無礙,他不會阻攔我了。”
西莉亞一喜后便是不可置信,訥訥地追問:“真的?您是怎么做到的?”
金發青年不由笑起來,笑意直漫進眼底:“請容我暫時保密。”
頓了頓,他忽然抱緊了她的肩背,臉龐在她頸側逗留了片刻,才靡啞地囈語:“但是剛才……我其實并不知道能否說服大團長。有那么一刻,我甚至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無怪乎他方才一見面便是那樣的反應。
西莉亞將下巴與對方的額角蹭了蹭,閉上眼柔聲道:“雖然難以啟齒……但之前每一次與您見面,我其實都很害怕,害怕那會是最后一次。芝諾大人,長老會,大團長,理查,菲利普,還有太多太多可能的敵人,他們都可以毫不費力地讓我再也見不到您。”
她說著眼睫顫了顫,徐徐啟眸,與盧克四目相交,聲音愈發低了:“但我從不敢告訴您,我有多恐懼……”
盧克的嗓音微微沙啞,吐出的字句蹭得人心頭一陣癢一陣悸動:“為什么?”
西莉亞眼眸含嗔,斜斜睨著他道:“即便是我……也會害怕您嫌我胡思亂想、進而討厭我。”
盧克怔怔凝視她,直到她感到不自在起來,才突然含笑開口:“不,我竟然感到很高興。”他繞過長桌走到西莉亞面前,微微俯了身與她眼對眼。他的吐息輕飄飄落在她唇畔,是只要再湊近一分便能親吻上的距離。
“我有時候恨不得您的世界里只有我,這樣我就能獨占您的一切……”流金般的發絲晃了晃,幽微的明暗變化令盧克的眼睛顯得愈加迷人,透出股往日不曾有的危險的誘惑感,他輕輕嘆息,“您看,其實我不僅不高尚,還是個可怕、貪婪的人。”
西莉亞不由噗嗤一笑,搭上盧克的肩膀,將他向自己稍稍一扯。
“這點我與您并無不同……”她的語聲突然便低了下去,室中陷入意味深長的沉默。
地上的影子隨之變幻,瞧著倒像是青年的身影半融進了高背椅的輪廓中。
窗外細細的雨聲漸次清晰,霧氣散去后竟然又是一場雨。
西莉亞喘息著低低道:“下雨了,行路不便,您可以多留一會兒。”
盧克里修斯雙手撐在椅背上,呼吸也不甚穩當。他的視線欲蓋彌彰地在椅背上的花紋上兜兜轉轉,最后不可自控地回到眼前人身上。
方才一番糾纏之下,圣女的發巾已然歪到了一邊,鉑金色的發絲失去束縛,便隨心所欲地沒入微微松敞的衣領。絲絲縷縷的銀色若有似無地勾勒出曲線,牽得人喉頭發緊。
盧克閉上眼,清了清嗓子,聲音仍舊有些低啞:“我的確有口信要帶給您。”
西莉亞將頰側的頭發捋到耳后,撩了盧克一眼,仿佛在責怪他突然轉變氣氛。但她旋而微微正色道:“什么消息?”
“芝諾此前傳信給十字軍,表示神殿不反對投票決定王位歸屬。”
這是事實,西莉亞便頷首確認。
盧克的語氣卻愈發慎重起來:“但送信的人還向理查和菲利普透露,神殿更傾向于選擇雷蒙德。”
西莉亞聞言不由瞇了瞇眼:“這不在我與長老會商定的信函內容之中。”她和盧克交換了一個眼神,在對方感到擔憂前撫了撫他肩頭的衣褶,輕聲道:“和芝諾之間的事我來解決。”
“那么十字軍那里……”
“芝諾透露的意向并沒有錯,”西莉亞嘲諷地勾勾唇,“長老們記性可好著呢,神殿當初答應為西比拉女王加冕的條件便是她廢除與居伊的婚姻、另選王夫。但等圣者西蒙給她施了膏油、戴上冠冕后,西比拉居然當場令新丈夫現身……”
而那一位“新王夫”,就是此前與西比拉斷絕關系的居伊。
盧克對這段軼聞并不陌生,不由彎了彎眼角,克制地接口道:“王冠只有一頂,西比拉女王便褪下頭上的冠冕,為丈夫加冕。”
西比拉和居伊聯手演了一場翻轉的鬧劇,將神殿眾人玩弄于股掌之間。長老們自然將這視為錫安神殿的一大恥辱,因而偏向雷蒙德也情有可原。
芝諾并不能造成迫在眉睫的威脅,兩人不自禁相視而笑。西莉亞沉默片刻,才緩緩別過頭道:“不知道西比拉究竟是個怎么樣的人。”
她居然有些羨慕這位已然故去的女王。西比拉固然是個差勁到極點的統治者--在她和居伊聯合執政之下,錫安王國幾近毀滅。但西比拉能夠那樣囂張地固守自己的婚姻……
盧克的神情不由微微一黯。西莉亞自知失言,懊悔地咬了咬唇,軟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盧克伸手觸上她的唇,指腹在尚未消散的齒痕處緩緩摩挲,眼神認真而熱切。
懷抱分割出的狹小空間里,再簡單的動作都有了濃到令人窒息的曖昧。
西莉亞又覺得臉紅耳赤起來,她艱難地深呼吸了數下,喃喃地喚他的名字:“盧克里修斯……”
青年的呼吸驟然加重。盧克擰眉,僵硬地收回手,握住扶手椅兩側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顯然在強自忍耐什么沖動。
西莉亞平復著呼吸,半瞇著眼細細打量眼前人。圣殿山到橄欖山的道路就在錫安城中心,狹窄的曲折小巷里,騎士著笨重的鎧甲反而不便,因而盧克只在白色的羊毛罩衫下穿了薄薄的一件鎖子甲。內衫的衣領從甲內翻出,被扯歪了大半,青年肩頸與鎖骨的線條在若隱若現。。
不管是剛才還是現在,西莉亞都覺得這件冰冷的輕甲極為礙事。
坦承*并不是那么令人羞恥的事。
兩人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竭力壓抑、卻愈發旺盛的火光。
可這時間、這地點,甚至是這念頭本身,都危險且不合時宜。
“我必須……”盧克的話還沒說完,西莉亞便起身環住了他的脖頸。
她并沒有多余的動作,只安靜地抱了他一會兒,才抬起臉微微笑道:“之后可能有一段時間,我們都不能這樣見面了。”
至少在西莉亞徹底與芝諾一絕高下前,他們都必須盡力克制、低調行事。
盧克沉穩地頷首,唇邊忽然又現出一抹淡笑:“我很快就能來橄欖山陪您了。”
西莉亞驚愕地盯著對方看了片刻,心里隱約有了猜想,不由輕呼:“您怎么剛才不告訴我?”
“在正式確定任命前,我不想讓您失望。”
“那么您怎么又臨時反悔了?”西莉亞似笑非笑地撩他一眼。
盧克垂眸,從眼睫底下看向她:“因為您剛才看起來很沮喪。”
西莉亞默了片刻,才輕輕說:“謝謝,我現在很高興。”
她說著退開一步,神采奕奕,語調自信:“那么再會,未來的檢察長大人。”
※
新年悄無聲息地近了,但快要走到盡頭的舊歲卻不太平。
十二月二十三日,全體十字軍貴族激烈商議、辯論整整三日后,錫安王座的去向終于塵埃落定:
伊莎貝拉公主之夫、蘇爾侯爵雷蒙德當選下一任錫安國王。
居伊與雷蒙德的票數差距并不大。但眾人都心知肚明,這表面文章不過為了顧及英格蘭王和當事人的面子。居伊也并非一無所獲,經過協商,他以一個十分優惠的價格從圣殿騎士團手中購得了塞浦路斯島。
圣誕節當日,雷蒙德在圣墓教堂正式加冕。為他施膏油、戴上荊棘金王冠的是圣女西莉亞。
新登基的國王與妻子伊莎貝拉登車接受全城臣民的歡呼祝福,錫安萬人空巷,久違地狂歡了一場。慶祝的碰杯聲和唱詩聲直到深夜仍然沒有停歇。
人們都說:“愿主佑我等,愿圣城永保光輝,愿圣女福澤圣地,愿國王陛下英明勇敢!”
雷蒙德一世要面臨的首個任務就頗為棘手:亞門人再次派來使者要求和談,而十字軍中的狀況也實在不允許拉丁人繼續自恃身份,暫時的休戰談判在所難免。要如何體面接見薩汀的使者并爭取最大的利益,成了檢驗新國王能力的試金石。
而新年后,從西方傳來了上任錫安主教托馬斯的消息:
他早在大半年前就死在了回羅馬的途中,死訊卻拖了許久才傳開。據說他積勞成疾,還沒到威尼斯,便在一場急病中蒙主召喚。那時正是盛夏時節,遺體無法運回故土,便只能草草在他鄉埋葬。托馬斯身上的指控自然不了了之。
與這些大事相比,空缺已久的圣城檢察長終于上任一事,不過是微末中的微末了。
誰不知道如今圣女獨攬錫安神殿大權?圣殿騎士團又向來是眾多陣營中最偏向這位圣者的一方。也因此,隨新檢察長安插到內城的百名圣殿騎士與其說是對神殿的牽制,不如說是討好的禮物才對。杰拉德團長可以說是送了圣女一個小型軍團,以感謝她對雷蒙德的支持。
也因此,那位新檢察長是誰,大多數人并不真的關心。
但總有人不在大多數人之列。
“圣女大人,我建議您多考慮一下再接受杰拉德團長提出的人選。”天氣嚴寒,芝諾顯然十分怕冷。即便在室內,帝國神官全身上下都裹得嚴嚴實實。但滑稽的著裝卻無法令他顯得溫良無害。
芝諾擅自向十字軍透露了消息,卻始終沒有后手,西莉亞這幾日不由有些焦躁,卻只能按捺著性子等待他率先發難。對方終于有所動作,她不由舒了口氣,平和地說道:“這是大團長給出的人選,我沒有理由拒絕他。”
對方沉默了片刻,才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看來您已經下定了決心。”
“上一次我已經和您說得很清楚,我不會接受您的條件。”
芝諾默然看著西莉亞,良久才淡聲道:“既然如此,相應的后果也要由您自己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