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宥誠當時就覺得,心里有種說不清的情緒出沒。</br> 他跟李政,一次面都沒見過。可這個人卻能聯系到自己。</br>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當年李政在社會上也算是精英,果然經營人際關系有一套,監獄里的人還能替他打個電話出來。</br> 如此說來,他一定是知道自己跟李二知的關系的。</br> 顧宥誠應了一聲:“什么時間?”</br> “他說看您的時間,盡快。”江城監獄的人也知道顧宥誠是誰,說話還挺客氣。顧宥誠琢磨了一下,在腦子里過了一下最近需要做的事情。</br> “下周二下午。”顧宥誠說,“我帶秘書過去,不帶二知。”</br> “好的明白。”</br> 對方掛了手機,顧宥誠一連心事重重的樣子,三叔問他怎么了,男人搖頭說沒事。</br> 李二知的安全,暫時由三叔和林泉兩個人負責。</br> 林泉說,皇冠那邊的人最近沒有去了,不知道是因為什么。顧宥誠心里清楚,是要因為他跟黎漫翻臉了。</br> 對方不能再得寸進尺。</br> 還算黎漫有自知之明,否則……顧家怕是真的要鬧翻天。</br> 顧宥誠想起來就想笑,李二知這妖精,估計她自己都沒想到她有這樣的本事。</br> 讓天下大亂的本事。</br> 第二天下午,李二知和顧宥誠帶著文慧去看醫生。</br> 說真的,顧宥誠比李二知緊張多了。</br> 李二知因為已經帶她看過太多醫生,大多都無功而返,所以不抱什么期待,權當是實驗了。</br> 顧宥誠不是,他特別希望文慧能想起來,希望她能找回從前的記憶。</br> 從進了醫院門,他臉色就很沉。</br> 李二知忙著安排文慧也沒在意,等到了郭院長辦公室里,見到了醫生,顧宥誠臉色才放松一些。</br> “交給您了。”顧宥誠跟馬教授握手,“請您務必盡全力。”</br> “自然。”馬教授說著帶文慧到了心理診室。</br> 這地方不允許其他人進,李二知跟顧宥誠只能在門口的椅子上等著。</br> 郭院長讓他們兩個人去自己辦公室,李二知拒絕了,讓他先去忙。</br> 顧宥誠一只拉著她的手,不說話。</br> “怎么了阿誠?”李二知問,“我總感覺你心事重重的。”</br> “……沒事寶貝兒。”顧宥誠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不過是想起以前一些不太好的事情。”</br> “和,黎漫有關系嗎?”</br> “算是。”顧宥誠回憶了一下往事,“我不記得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小時候感冒了,吃了消炎藥,結果黎漫帶我去參加應酬,讓我喝酒。”</br> 李二知表情里瞬間寫滿心疼,她不說話,只是傾身抱著他。</br> “后來我就來醫院了。”顧宥誠說完笑出聲,大約是在感嘆自己能長這么大不容易。</br> “阿誠。”李二知拍了拍他的背,“真遺憾我沒有早點認識你。”</br> 如果早一點,她或許就能早一點給他溫暖。</br> 那樣一個家庭里,沒了母親,獨自面對一個整日都想把自己置于死地的女主人,一個對自己或者有愛但是不多的父親,他確實活得太累太艱辛了。</br> “現在也不晚。”顧宥誠笑著拉開女人,發現她眼睛竟然是濕的。</br> 他有一瞬間愣住,想不到這小女人,這么在意自己啊?</br> 那還真是,值得高興。</br> “二知,我……”顧宥誠想說什么,結果女人沒忍住,眼淚真的落下來。</br> 李二知吸吸鼻子,“阿誠,我以后一定對你好,我再也不讓你受苦……”</br> 顧宥誠沒忍住笑出聲來。</br> 怎么好像他倆身份對掉了。</br> 不讓他受苦,顧宥誠強忍著笑點頭,拍了拍李二知的背。</br> 兩個人在長椅上膩歪了半天,馬教授出來了。</br> “顧總,李小姐,可以進來了。”馬教授突然開門喊他們,兩個人齊齊起身。</br> “情況怎么樣?”顧宥誠先問的,比李二知還著急。</br> “剛睡醒。”馬教授說,“有一定困難,患者不僅是心里排斥回憶過去,生理上確實受過創傷,腦部應該是撞到過什么東西,一次治療肯定是不夠的。”</br> “那需要多少次?”李二知問,“馬教授,多少錢我們都愿意花,還請您幫幫我慧姨。”</br> “這不是錢的問題,李小姐。我過幾天就要出國走了。”馬教授面露難色,“其實還有個辦法,或許你們就能操作。”</br> “是什么?”李二知和顧宥誠異口同聲,李二知看了顧宥誠一眼,有些犯嘀咕。</br> 這男人,對自己慧姨的事兒,真的好積極。</br> 馬教授頓了頓說道:“就是,帶她去從前住過的地方,生活過的地方走一走。”</br> “可我們不知道她以前生活在哪兒。”李二知說,“我們找過派出所,不屬于我們那片區域。而且十多年前,也沒有那么發達,她就能記住自己的名字。”</br> 馬醫生嘆息一聲,似乎也沒了更好的辦法。</br> 沉默中,顧宥誠突然接話了。</br> “我知道她以前生活的地方在哪兒。”顧宥誠眼神堅定臉色深沉,李二知不可思議地望著他,靜待下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