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宴后,柳云湘將裴宣拉到一邊。</br> “我給你的信,你收到了?”</br> 裴宣嘿嘿一笑,“收到了。”</br> “那你怎么不給我回信,害我以為冷雨霰不肯幫我!”這些日子把她急的,已經做了最壞打算,真要當逆賊了!</br> 裴宣忙道:“這事可不怨我,要怨就怨你那義兄。”</br> 柳云湘撇嘴,“倒讓他占便宜了。”</br> “他說不急,先考驗一下你和七殿下的感情,若經受得住考驗,便拿出這圣旨,若是經受不住……”</br> 柳云湘挑眉,“經受不住如何?”</br> 裴宣摸了摸鼻子,“便將你搶到北金。”</br> 柳云湘哼了哼,“無論如何,他還算講義氣。”</br> “護國長公主啊,有食邑的,可不是空頭銜,這可太夠義氣了。”</br> “倒也不用。”</br> “你就接著吧,萬一哪天你和七殿下被趕出大榮了,也有地兒可去。”</br> 柳云湘瞪了裴宣一眼,“你就不能盼點好的?”</br> “我哪能不盼你好,咱倆一條船上的,你好就是我好。”</br> 柳云湘滿意的點頭,這話也能這么說,他好她也好。這位在上一世可是整片大陸最富有的商賈,這一世攀上他,等于搭上順風船,她的財富已經在快速積累了。</br> “對了,蘭姐姐呢,她跟你一起?”</br> 裴宣搖頭,“沒有,冰天雪地的,她身子不方便。”</br> 柳云湘面上一喜,“蘭姐姐有喜了?”</br> “嗯,開春要生了。”</br> “太好了!”</br> 裴宣這人婆媽,事多,但鐘情。他娶了蘭娘后,從不招惹外面的女人,滿心滿眼都是她一個。</br> “我不會多留的,過兩日就回程。她這人手腳笨拙,整日里又糊里糊涂的,我不在身邊,她定不能好好照顧自己。”</br> 柳云湘笑道:“好,等有機會,我去看望她和孩子。”</br> “至于長寧郡主,皇上的意思很明確,她雖代表北金來和親,但能自己選夫婿,當然她一個郡主比不得你這長公主,你若讓她選誰,她也得聽。”</br> “她選誰都行,只要不是嚴暮。”</br> 二人說完話回宴席時,正見皇上滿臉怒火將手中酒杯砸向跪在地上的大臣。這酒杯砸的還挺準,砸到那大臣頭上,立時冒出血來。</br> “你身為京郊大營統領,有護衛京師的重任,如今南晉的刺客潛入京中,你們竟渾然不知!”</br> 這位是京郊大營的統領,他額頭冒著血,來不及擦掉,回稟道:“臣的疏忽,臣罪該萬死!”</br> “你確實該死!”</br> “父皇,那些刺客趁著慶賀千秋節的時候,假扮成雜耍藝人混進城中,京郊大營雖有失職之責,卻也難以防范,不如讓萬統領先將逃走的刺客統統抓捕回來,再行處置。”嚴暮上前道。</br> 其他大臣也紛紛諫言,希望皇上再給萬統領一次機會。</br> 皇上正思量的時候,秦飛時來了,他像是經過了一場惡戰,臉上身上都有傷。</br> “回皇上,我五城兵馬司共抓捕刺客三十六人,殺三十人,留活口六人,請皇上定奪。”</br> 刺客都抓捕回來了,聽到這個皇上滿意的點了點頭。</br> “可問詢過了?”</br> “問過了,他們確實是南晉人,此行是為……是為刺殺皇上!”</br> 皇上聽到這話,身子不由踉蹌了一下,“殺,統統都殺了!簡直欺人太甚,我大榮與他南晉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們眼饞這中原腹地,竟如此蠻橫無禮!”</br> 皇上緩了一緩,又看向跪在下面的京郊大營統領和秦飛時,冷哼一聲道:“虧得五城兵馬司及時發現這伙兒人有異常,嚴密監控,最后將之一網打盡。五城兵馬司盡職盡責,以后內城便交給五城兵馬司守衛,至于京郊大營,大抵是養尊處優慣了,懈怠了,先退出內城,好好訓練吧。萬統領,你年紀是真大了,朕念在你執掌京郊大營這么多年,一直沒出過大錯的份兒上,容你告老還鄉去吧。”</br> 萬統領低頭嘆了一聲,道:“多謝皇上寬恩,只是這京郊大營統領一職,老臣斗膽推薦副統領常勝,他在大營多年,一向盡忠職守,下面將士們也服他。”</br> 皇上擺了擺手,“此事到朝堂上再議,你退下吧。”</br> 萬統領還想再力薦一下常副統領,皇上眉頭皺了起來,一副不勝煩擾的樣子,轉身離開了宴席。</br> 宴席散了,柳云湘和嚴暮從飛鳳宮出來,在宮門口遇到了陸長安。</br> 柳云湘上前兩步,沖陸長安笑道:“恭喜陸世子。”</br> 陸長安苦笑著搖了搖頭,“倒也沒什么好喜的。”</br> 柳云湘皺眉,“陸世子,霏兒是好姑娘,即便你懷著其他心思,也請對她好一些,莫傷她的心。”</br> 陸長安微一怔,有種被人當面揭穿的狼狽,“我自然……自然不會負她。”</br> 一場算計來的婚姻,同時也在陰謀詭計中,遲早會有撕裂的時候。若是其他人,這兩句話,她不會跟陸長安說,可那是拓跋霏兒,她惋惜的同時也對陸長安很氣憤。</br> 或許是看出了柳云湘的情緒,陸長安低下了頭,苦笑一聲,“擺在我面前的路不多,我能走的只有這一條。”</br> “是么。”</br> 陸長安抬頭,笑了一笑,“你現在或許不能理解,以后會的。”</br> 柳云湘搖頭,“以后也不會。”</br> 陸長安怔住,他一直覺得他和柳云湘最終會殊途同歸的,可她這一句將他推出去了好遠。</br> 這時拓跋霏兒樂顛顛跑了過來,她還穿著那身色彩斑斕的西越衣服,衣服上掛門了墜飾,跑起來叮鈴鈴的亂響。</br> “柳姐姐,我跟皇后娘娘說了,我這些日子住你府上,等到擬定了婚期,從宮里嫁進肅平王府……”</br> 拓跋霏兒一邊跑一邊說,等跑到跟前才看到陸長安,想到剛才說的話,這個大咧咧的姑娘竟也紅了臉。</br> “陸……陸大哥,你怎么在這兒?”</br> 陸長安沖拓跋霏兒笑了笑,轉而又沖柳云湘行了個禮,“這段時間就麻煩王妃照顧公主了。”</br> 柳云湘拉住拓跋霏兒的手,“我們是朋友,陸世子別客氣。”</br> 陸長安再看了一眼拓跋霏兒,而后轉身先出宮了。</br> 拓跋霏兒一直望著陸長安的背影,等到那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才悵然的回過頭來。</br> 嚴暮上前拍了她后腦勺一下,“滿口陸大哥,沒看到你嚴大哥?”</br> 這一下是真用勁了,拓跋霏兒揉了一把后腦勺,然后氣得上躥下跳要撓嚴暮,但都被他輕松擋過去了。</br> 拓跋霏兒轉而抱住柳云湘告狀,“柳姐姐,你管管他,怎么這么討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