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海世界里混跡的大半年時間,已經成功教會了蘇摩太多之前不懂的生存法則。</br> 譬如從無到有的開創管理一個領地,又譬如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戰斗技巧。</br> 而廢土上的十數次災難,時常行走在生死之間,也讓他不再是剛穿越到廢土的那個青澀少年。</br> 可能在孫權,或者張達的眼中,這交易許可證干系重大,必須得到陳審的親自審批才合情合理。</br> 但第一時間,蘇摩就有明顯的感覺。</br> 這是陳審的一次試探,一次壓在規矩里的試探!</br> “啥,蘇哥,陳市長想要見你?”聽到蘇摩的自言自語,孫權有些懵逼。</br> 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卻被蘇摩笑著繞開了話題:“現在咱們的交易點缺口有多大?”</br> “八十萬,至少還得八十萬貢獻點!”一旁的張達搶答道,隨后,意識到自己這行為可能落了孫權面子,他又趕緊解釋:“我們之前賬目上還有五十萬,但其中有四十萬是要支付那批能石鐮刀的制造費用的,所以真正的流動資金就只有十萬左右”</br> “我們總共聘請了一萬四千名工人,其中有四千名全職工人,剩余一萬人則是兼職工人,全職工人的工資每人大概在100點左右,需要40萬點,兼職工人雖然少一些,但也要50點上下,兩者加起來就是90萬點!”</br> 說起賬目上的錢,張達的熟悉程度明顯要比孫權這個后勤總管還要熟悉一些。</br> 但在另一方面,孫權也不是沒有長處,只見他拿出一個紅色小本翻看幾下后便道:“蘇哥,我們這次夏收總共收割面積為先前自己承包的一萬五千畝,以及后來收購的乾坤糧行九千畝,兩者加起來共兩萬一千畝”</br> “我們之前和領地承包的價格為1800斤每畝,所以這次要先上繳的數量為18900噸”</br> “之前我們簡單稱量過,今年的平均重量應該能達到1890斤左右,比往年要多十斤,所以刨去上繳給領地的那部分,我們的總共盈利重量共為945噸,以現在的市價換算大約能回收283萬貢獻點”</br> 一個看起來就恐怖無比的收益數字,是自在良坊自成立以來從未達到過的極限。</br> 刨去上繳給領地的那部分,以及制作工作,發放薪水這些,一次夏收良坊便能進賬足足兩百萬點。</br> 而每年,領地內總共有兩次收割的機會,也就是四百萬點的進賬。</br> 聽完孫權的匯報,張達心中一計算,差點驚呼出聲。</br> 按照之前簽署的協議,目前算上他自己,女兒張敏,兒子張博文,總共有5%的股份。</br> 這些,就足夠他們每年拿到20萬貢獻點的收入,完全能比之前過得還要輕松一些。</br> 而要是后續每次收割都表現優異,這收入只會越來越高。</br> 簡直比張家自己單干爽太多了!</br>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還是得自在良坊能夠將交易許可申請下來。</br> 否則明天蜂擁而來想要兌換薪酬的工人,恐怕都得將良坊的房子給拆了。</br> “工具的錢,我們協議上有沒有說什么時候最晚給?”</br> “最晚六月二十五號,還有五天時間”張達低眉順目的回答。</br> “那行,這錢先不著急,災難現在已經結束了,明天應該會有不少人想要急著拿到薪酬趕回原來的領地,我們先把這些人的薪酬兌付了安穩住局勢再說,還有...”</br> “盡量控制著兌付的速度以及兌付的緊急度,如果條件允許的話,盡量趁著今晚這些時間安排一場慶典活動出來,從我們那些受雇者里挑出一些典型來做個榜樣。”</br> 猶豫了一下,蘇摩最終還是將備用計劃全部拖出。</br> 如果發展到后面,各大領地開始搶人大戰,他也真要去寶魚縣接任管理者的身份,就必須要有一些隨行的親信和干活的人。</br> 否則一窮二白的一個人去,那么大的地域,哪怕是想要調查個東西都得走斷腿。</br> 而這班底,與其在外面撞運氣,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孫權這樣的人。</br> 還不如直接從這次雇傭的工人里面選擇,挑出一批才能優秀的人來試圖招攬。</br> “慶典不要復雜,也不要給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我需要很純粹的獎勵大會,不是那種隨機抽選一名幸運兒上臺的小丑大會”</br> “夏收的三天時間里,我確實看到了有不少人勤懇干活,任勞任怨,所以我們就給他排個前一百名出來,前五十名一律給我薪酬翻倍,免費報銷來回領地的車票,后五十名則漲個50%的薪酬,同樣報銷來回領地的車票”</br> “還有,不是很多外來工人都有一些壓箱底的特殊才能嗎,我需要你們再做一個詳細的表格,盡可能將這些特殊才能給我統計起來,和那些勤懇干活的人員重疊一下,找出兩者都具備的”</br> “這些人的名單,明晚或者后天,親自交到我手里,我需要挨個和他們見面!”</br> “...”</br> 一條條條規嚴明的計劃,在蘇摩的嘴中不斷流出。</br> 起初,兩人還能維持住臉上的表情,只做若有所思狀,盡可能記錄蘇摩的要求。</br> 但聽到后面,饒是他們有了心理準備,卻也驚得說不出話來。</br> 一重重規矩,一重重篩選。</br> 如果真能按照蘇摩的計劃完美實施,那么篩選出來的人無疑是擁有了各項優秀的品質。</br> 招攬一批這樣的人,進入自在良坊肯定沒有大的意義。</br> 除非...</br> 聯系到糧價突然暴漲,以及整個新大陸混亂起來的局勢。</br> 張達的心撲通撲通直跳,勐然間想到了一個大膽的可能。</br> 而這可能,也導致他根本沒有聽清楚蘇摩后面到底再說什么,只跟著孫權不斷點頭隨后迷湖著離開避難所二層。</br> “那個...孫總管,我老頭子記性不好,還麻煩您多擔待點,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就行!”</br> 出到外面,冰冷的空氣一刺激,張達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放低姿態懇求道。</br> “好說好說”</br> 瞅著孫權擺擺手直接離開,張達也不惱怒,連忙加快了步伐往后院走去。</br> 災難頻發的廢土里,張家自然也懂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的道理。</br> 整個自在良坊的范圍內,他們總共在地下建立了四座避難所。</br> 其中,蘇摩占據的這座作為豪華,用料也最為扎實,是以往張家直系人口呆著的地方。</br> 而目前后院這座,用料其實也不差,只是空間稍微小一些,只有一層。</br> 但最起碼,每個人都能擁有一間獨屬于個人的房間這點,就是末世里“奢侈”。</br> 一路順著盤旋的樓梯往下走。</br> 張達的腦子里依舊在思索著蘇摩給出的計劃,其背后展露的深意。</br> 直到耳邊的討論聲逐漸大起來后,他才抬起頭,看向正圍坐在避難所客廳中的一眾張家人。</br> 其中不僅有張敏,張博文這些子女,老婆鞠云香,以及五六個流落至此的娘家人。</br> 還有他自己的兩個大哥,一個弟弟,以及七個能干的侄兒,三個乖巧聽話的侄女。</br> 和那些大家族相比,張家這上下二十幾口人不多,但和形單影只的獨狼相比,他們怎么也算的上是人丁興旺。</br> 也正是靠著前期大家就降臨在一起,這才不斷積累資本,做到今天這個地步。</br> “還是得好好抓住這蘇有宗帶來的機會啊,我覺得這人其實不壞,只是咱們之前做的太過分了一些,現在他既然愿意用這種方式來繼續合作,我們也可以抓住這條線,將良坊直接做大做強,鋪設到其他縣市或者鎮子里去,這可是個難得機會啊!”</br> 在隔壁水梨縣經營一家水果罐頭鋪的張毅,坐在圍攏的人群中不斷說著。</br> 他是張達的大哥,也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br> 但和自在良坊相比,他的生意就小太多了,流水也不及往常自在良坊的十分之一。</br> 正因如此,他才對機會有更敏銳的嗅覺,時刻在找尋著能夠起飛的助力。</br> “大哥說的不錯,既然協議已經簽署,咱們也不要想著再用其他手段了,萬一把這蘇有宗真惹毛,他直接踢咱們出局可就完蛋嘍,再說,咱們不就是咱合同上做了些手腳嗎,這算個什么大事,廢土哪個地方沒有這種事發生,這些股份拿給他當賠禮,已經足夠了!”</br> 一旁,張達的弟弟張岳也跟腔道,依舊是在勸說著所有人放下其他心思。</br> 當然他肯定不知道,所謂的合同上動手腳被抓住,只是張達一家人對外的說辭而已。</br> 要是讓他們知道,前些天那場爆炸桉正是出自張達,張敏之手。</br> 恐怕現在張家眾人,馬上分道揚鑣都有可能。</br> “對,蘇老師確實不是壞人,只是我姐和我爸做的太過分。再說了,馬上科學院的選舉考試就開啟了,到時候我肯定能加入科學院,咱們張家現在不缺錢,只要跟著我老師好好干,絕對能行!”</br> 張家倒向蘇摩的人越多,作為說客的張博文便越開心。</br> 但另一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張敏心里卻有點不是滋味,只能暗暗的坐在角落,像是孤狼一般舔舐著傷口。</br> 一場夏收,她沒想到的是,這蘇有宗竟然真有這種能力逆天改命,將良坊救了回來。</br> 同時,他的聲譽也在這桑田鎮空前的拔高,簡直成了不少未出嫁女孩的夢想。</br> 對于外界那些蘇有宗和自己的傳言,張敏起初聽到還會急的跳腳,恨不得撕爛這些人的嘴。</br> 可到現在,在耳邊無數說蘇有宗有多好,有多強的贊美聲中,她一直強壓著的那些后悔也慢慢開始壓抑不住。</br> 尤其是這三天持續性的被張家其他人轟炸,她時常都會去想。</br> 這該死的蘇有宗,你對我弟弟這么好,為什么不見你對我好,非要這么針對我才開心是吧!</br> 但...</br> “世上沒有后悔藥,我們已經做的就讓他過去,現在我有預感,我們張家即將迎來新的篇章!”討論聲中,張達大踏步走進來,聲音洪亮的打斷了所有人的交談。</br> 見他臉上有濃濃的喜色,張家眾人連忙往后稍稍,給張達騰出了中央位置。</br> “三弟,怎么說,蘇有宗是不是又有新的命令下達了!”見張達只是去請示了一下蘇摩,之前的焦急就完全消失不見,成了這幅模樣,張家老二張濤不由好奇道。</br> “嗯,這蘇有宗果然是個人才,三天下來我們都只看到他坐在避難所里和書呆子一樣,天天抱著個圖紙和平板在那研究,但實際上啊,人家早都把所有的計劃列好了”</br> 感慨一聲,似乎想到了之前蘇摩就是以這樣的偽裝,才使得張家上下都以為他是個小綿羊后,張達又連忙輕咳兩聲:“今年咱們良坊的收益足足有280萬交易點,其中支付了所有人的薪酬和工具費后,也能剩下來兩百萬點”</br> “兩百萬?我的天?為啥這么多?”大哥張毅一聲驚呼,面色全是震驚。</br> 他那水果罐頭鋪一年的收益,最好的時候才不過一萬交易點左右,遇到澹季更是只有五千上下。</br> 而以前的自在良坊雖然收益多,但最多也只有一年十萬點左右啊,怎么就突然翻了二十倍?</br> “咱們現在5%的股份,這么一算,現在也有十萬點?那不是和以前一樣?”問出問題的張濤震驚也沒少太多,同樣大呼小叫。</br> “咳咳,還是不一樣的,畢竟現在糧食的價格已經翻了六倍,同等點數的購買力也下降了六倍”</br> 打斷張家其他人的震驚,張達搖搖頭:</br> “之所以有這么多,一是今年糧食產量不錯,比往年都要多一些,二是我們今年承包的面積比往年也要多上一倍,三是收割用時短,用工少,需要支出的薪酬也少”</br> “是這幾個因素加在一起,才創造出了翻了二十倍的業績”</br> “那也比咱們單干好太多了啊,你想,以后股份多了,豈不是分紅越來越多?”</br> 張達點頭:“是的,但這個現在不是我最關心的問題,是這樣的...”</br> 話音到這,張達停頓,隨后用眼睛斜視了一下人群中坐著的幾人。</br> 馬上,屬于鞠云香那邊的娘家人便意識到了接下來的話很重要,各個識趣的站起,跟著鞠云香走開回到自己的房間內。</br> 不一會,在場只剩下了張達的大哥張毅,二哥張濤,四弟張岳。</br> 以及張博文,張敏這些侄兒輩。</br> “三弟,這蘇有宗吩咐啥了,你搞得這么神神秘秘的,別傷了云香那邊娘家人的心啊”按尊卑次序坐好后,張毅不由出聲勸說道。</br> 可還沒等他話音全部落下,張達輕飄飄的一句,卻使得整個地下室所有聲音消失,只剩下了被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br> “我懷疑,這蘇有宗,想要自立!”</br> 嘩啦!</br> 一時之間的極度安靜,完全配得上此時無聲勝有聲!</br> 而等到張達聲音漸漸消散,所有人都立刻帶著震驚的表情看向他的臉龐,試圖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br> 但可惜...</br> “自立?他要帶人出去占山為王,做領主?”</br> “有可能,但也不一定,他吩咐下來的計劃,我仔細分析了一下,可以用八個字形容”</br> “招兵買馬,積草屯糧!”回答完大哥的疑問,張達聲音低沉了下來。</br> “領地長久的安定,已經讓我們忘記了危機其實時刻縈繞在我們這些普通人的身邊,像是這一次的夏收,要不是蘇有宗的出現,很可能我們良坊就已經陷入了萬劫不復之中”</br> “并且這一次的混亂,實屬廢土四年以后的第一次,我能感覺到,這是一次巨大的危機,如果我們不做出一些應對,絕對要陷身于此。”</br> “但同時,這也是一次難得的機遇,以前咱們張家沒人有爭霸的天賦,也沒人有這種手段,只能被逼投入商業這一行,可現在咱們有了蘇有宗這個狠人,只要能跟緊他的步伐...”</br> 說到這,張達停了下來,不再言語。</br> 他環顧四周,嘗試著從張家其他人眼睛中讀取情緒,來分辨出眾人心思。</br> 但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除了女兒張敏眼中有些不自然,以及兒子張博文有些茫然之外。</br> 其他的哥哥弟弟,侄兒侄女,竟然眼睛中都露出一絲渴望。</br> 一絲前所未有的灼熱!</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