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帥的“自由發揮”并沒有持續多長時間。</br> 隨著桌上的氣氛再度沉悶了一個層次。</br> 一個瞬間,他也猛地認識到了自己這番言行對其他人帶來的刺激。</br> 就和生活在和平國度里的人,永遠無法想象到被戰火荼毒的難民們,生活到底有多慘一樣。</br> 和洼地里的這幅安靜之景相比,起源領地的慘狀顯然遠遠超出了眾人認知。</br> 當然,王元帥并沒有將嘴里的話全部說完。</br> 他很想說,真實的情況要遠遠比現在還糟糕的多,有更多你們難以想象的修羅景象正在不斷發生。</br> 和這里相比,那里就是地獄,是人類的墳墓。</br> 但最后,想到蘇摩之前的表現,他還是忍住了。</br> 像是一只獨自舔舐自己傷口的野獸,王元帥低下頭,開始專心的對付其眼前的湯飯。</br> 而另一邊,眼看著氣氛不對,呂寬到是站了出來清清嗓子打斷了眾人的沉思:</br> “都別愣著了,該吃飯吃飯,該干活干活,沒有這點心里準備,還有啥資格在這末世里活下去”</br> “我告訴你們,就現在還算是好的,在這之前我見過的場景中,比這慘的多了去了”</br> “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這都屬于家常便飯,上萬人的營地一夜之間被入侵搗毀,數百畝的良田說燒就燒,也還是司空見慣”</br> “想想八十度的高溫,零下一百度的低溫,十四級的滅世狂風,十級的毀滅性地震,火山爆發,全范圍疫病,甚至是流星撞擊...”</br> “比起這種絕望,現在的這些,算個球啊!”</br> 似乎是害怕眾人不信,呂寬說完以后,當即沒停嘴,直接開始現身說法。</br> “當年八十度高溫的時候,你們知道有多恐怖嗎?”</br> “這溫度不是說漲就漲,而是從二十度開始,每過一個小時緩慢上漲五度,一直上漲12個小時,就這么折磨你,讓你內心崩潰”</br> “你得親眼看著自己身邊的水源嘩嘩的蒸發,自己好不容易開出來的土地全面開裂,甚至是領地一夜之間變成寸草不生的恐怖沙漠!”</br> “當然,我說的這些也僅僅是藏身于地下,有隔熱措施的人才能享受到的”</br> “大部分人,早在高溫一開始,便得慢慢感受著自己的身體脫水,越來越渴,最后緩緩的失去意識,變成一具干尸!”</br> 王元帥口里的人類現狀很凄慘,但和呂寬說的一比,瞬間便不值一提。</br> 一想到高溫之下,整個人都被蒸發成干尸的那番恐怖場景。</br> 所有人均是同步咽了咽口水,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br> “反正這個道理你們得懂,現在日子看著很長,但其中過起來短。”</br> “別看現在咱們過得舒服,但只要一場毀滅性的災難落在我們頭上,比起這些人,我們也好不到哪里去”</br> “尤其是像你們現在這樣,一聽到這點屁事,就個個傷感成這樣,那下一次恐怕就是別人心疼我們,而不是我們在這里感慨別人了!”</br> 這一次說完,也不管其他人反應,呂寬直接埋下頭開始大口喝粥,像極了脾氣古怪的科學怪老頭。</br> 而坐在他的身邊,知道呂寬的意思,蘇摩很好的接過了話頭:</br> “呂寬說的沒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天災之下我們都是普通人,都得為著活下去做準備”</br> “不過,活也有不同的活法,有的人一輩子憋屈至極到老了抱憾終生,有的人高光片刻走的瀟瀟灑灑”</br> “起源領地的事情你們不用擔心,我已經有了主意,現在咱們的人太少,這么優質的人口可不能放過啊!”</br> 發展到了現在的規模,一言一行之間,蘇摩的身上再也看不到之前的稚嫩。</br> 事實上,今天的他完全可以一上來就拍板決定,冬天過去發兵起源領地,大規模掠奪人口回來。</br> 可那樣一來,就顯得他太過于獨裁,更加會挫失在場所有人的自主意識,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牽線木偶。</br> 帶隊伍簡單,培養隊伍難。</br> 但好在,付出了一番苦心,看著眾人躍躍欲試,一臉期待的表現,蘇摩滿意的點了點頭。</br> 片刻后,一波三折的早飯結束,到了洼地上工的時間。</br> 沒打擾所有管理層昨天就定下來的工作日程,擺手揮退這些人下去忙碌后。</br> 只帶著王元帥,兩人開始圍繞著洼地散起步來。</br> 到了接近八點,太陽已經完全從天邊升了起來,爆發著自己的萬丈光芒照向下方。</br> 沒有了現代工業污染,每一口被加熱的冬日空氣,都帶著無比的清新,讓人神清氣爽!</br> 放眼看去。</br> 遠處的皚皚白雪,在日光的照射下,奪目璀璨,有一種晶瑩剔透的質感夾雜其中。</br> 近處的些許鮮草,在浮雪的滋潤下,像是洗過澡一般綠的驚人!</br> 僅僅是四五天時間。</br> 有了小福地這項領地屬性的加成,洼地的環境每天都在發生難以察覺,但卻實際存在的變化。</br> “王元帥,我這領地怎么樣?”</br> 一路踩著積雪走到已經拔高二十米的鐵石山頂部,蘇摩盤腿坐了下來,氣質飄然出塵。</br> “很強,是我理想中的領地!”</br> “哦?強在哪里?”</br> 轉過頭,示意王元帥坐在自己身旁,蘇摩眼中連閃。</br> 要是換做陳審等熟悉他的人過來,看到他這幅模樣,必然知道是蘇摩已經有了興趣。</br> 但對于王元帥來說,他倒是光棍,直接一屁股坐了下來。</br> “選在這個位置,有著很多強大異族包圍,前期不用擔心有不長眼的小部落異族過來入侵”</br> “來的路上,我在心中計算過領地縱深,沿著邊境到村子這邊,至少也有一百公里出頭,非常的不錯,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br> “領地內的環境極佳,土地非常肥沃,種植肯定能有不錯的收成...”</br> “領地管理層是好人,心中善念猶存,有這些人的管理...”</br> “領民雖然不多,但人人都有信仰,有力量...”</br> 再一次近距離接觸人類里大名鼎鼎的蘇神,王元帥會錯了意思,空話套話隨口就出,一副侃侃而談的樣子。</br> 他的這幅表現,蘇摩笑了笑,倒是沒去直接打斷。</br> 而是一直等到他把肚子里的那點“墨水”全部倒完,才緩緩開口問道:</br> “和你的領地相比呢?”</br> 嘩!</br> 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王元帥本來還在不斷構思接下來怎么吹彩虹屁。</br> 可隨著這道輕輕的問詢落下,他的腦子瞬間成了漿糊。</br> 下意識的,他便脫口而出:“比我的...”</br> 話沒說完,他瞪大眼睛止住了話頭,繼而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望了過來。</br> “說說吧,這新大陸上我見過的領主不多,人類的領主更是只有你一個,說實在的,我還真挺好奇的!”</br> 指了指自由城方向,在指了指樹人的方向。</br> 蘇摩收回了目光,望了過去。</br> “蘇...蘇所長,你是怎么知道...”</br> “哈,你不會真以為我傻吧?”</br> 看著王元帥一副結結巴巴,不知所措的樣子,蘇摩當即捂臉,一臉憂傷。</br> 得,演技太逼真,這王元帥還真將他當傻子了!</br> “首先,你要是普通人,怎么會知道魔魂族的消息,又能恰好找到他們?”</br> “第二,我可不相信普通人有你這樣的身體條件還有心理素質,哪怕是被異族綁到了城里,還能有求生活下去的想法”</br> “第三,你對起源領地知道的太多,哪里像是口供里一個只在領地內呆了五天的過路人”</br> “第四,你對普通人還心存憐憫,這種心態不該是一個生活在生死線上的人該有的,要是你真是普通的流浪難民,你更多的,應該是共情”</br> “第五,說的好聽點,你是說話條理清晰,又能拿捏輕重,說的不好聽點,你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能力可不是一朝一夕能鍛煉出來的”</br> “第六,你說你的妻兒是被人...,但能在這樣的環境下,帶著自己的妻兒在新大陸上摸爬滾打,怎么可能是普通人能做到的...”</br> “第七,...”</br> “...”</br> 前前后后,蘇摩一邊想一邊說,總共說出來了足足十六個疑點。</br> 前兩條時,王元帥的額頭上還有冷汗冒出,心臟怦怦直跳,嘴里連忙就想解釋。</br> 但到了第六條以后,卡在他喉嚨里的話...沒了。</br> 一個,兩個疑點還能解釋。</br> 五個,六個,那就已經不是疑點,而是證據了!</br> 似乎沒想到自己暴露的地方有這么多,他開始豎起耳朵,仔細的傾聽思考蘇摩給出來的問題所在。</br> 一直到最后一條,伴隨著蘇摩話音結束。</br> 他沒再掙扎一下,也沒再解釋一句,而像是認了一般,光棍的說道:</br> “掩飾沒有意義,裝下去也不過是浪費我們的時間”</br> “不愧是蘇神,你說的沒錯,我確實不是普通人,我是起源領地的領主!”</br> 對著虛空一掏,王元帥打開了自己的儲物空間,從中拿出了代表領主身份的證據。</br> 普通人還沒放置的核心,是一個造型古樸,但卻沒有特點的龜甲。</br> 使用了,但被人損壞的核心,龜甲上會開裂道道紋路。</br> 而成為了領主,龜甲便會被逐漸賦予生命,開始延伸出其他部位。</br> 王元帥的龜甲如今雖然有道道裂紋,代表著他的領地已經被摧毀或霸占。</br> 但不同的是,他的龜甲后方已經有些許血肉衍生了出來,不多,證明身份足夠。</br> “起源領地共有領主十六位,我曾經排名第五,占據的山頭是九曲峰,共計在位五十一天!”</br> “領地內共有人口四千六百人,擅長戰斗的人有一千四百五十人,其余人皆為普通生產者”</br> “巔峰時期,領地內共有普通木頭住房一百四十間,有普通洞穴四百余洞,存儲的食物共可以滿足所有人吃三十二天,存儲的武器防具可以裝備六千人”</br> 盡管已經做好了別人領地內的物資,人口比洼地多的準備。</br> 但一聽到王元帥口中的數據,蘇摩仍舊是止不住的咂舌:“有這么多?”</br> 王元帥點頭:“只多不少!”</br> “之所以來新大陸,也不是我們這些人膽大,而是初期確實有很多的機遇”</br> “當時我手里只有六百人,帶著這些人我們也沒地方去,就一路亂逛,亂闖,遇到裸露在外的遺跡就挖,碰到小型異族營地就想辦法攻略,發展速度非常快”</br> “僅僅十幾天時間,我們的隊伍就上漲到了兩千人左右,一些幾百人的異族見到我們都得聞風而逃”</br> 暢想著過去的威風日子,再想想眼下的落魄,王元帥苦笑起來:“可是后來,唉,當越來越多的強大異族登陸,好日子就過去了”</br> “一路前進一路戰斗,前幾次沒有大量傷亡時人心倒也能穩住,但到了后面那次,一次傷亡了五分之一的人后,當即就有一半人選擇退出,去了其他地方,至于留下的人也沒了戰斗的心思,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發育”</br> “被這些人裹挾著,我也沒有辦法,一路走一路打聽,最后碰到了幾隊和我們心思差不多的人,結伴去了萬里大山內!”</br> “在這個去的過程中,我們又趁著人多勢眾偷襲了幾家異族,搶到了不少好東西和物資,因為互相監督,大家倒也能按照戰功分配,但也正是這一點冒出來的信任,才釀成了日后的禍端!”</br> 說完,王元帥對著虛空一掏,從儲物空間中拿出來了一張卷起來的紙卷。</br> 用手掃掃積雪上的小石頭,伴隨著他攤開,一張像模像樣的地圖出現在了蘇摩眼前。</br> “這是你們探索到的萬里大山?”</br> “對,這是萬里大山大概的地形,上面有標注的地方,都是我們探索到的地方!”</br> 只一看地圖,再聯想到之前轉移領地時的匆匆一瞥。</br> 蘇摩瞬間便確認了地圖的真偽性。</br> 是真的!</br> 而且比想象中的還要詳細!</br> “這些紅色的小點就是你們找到的遺跡位置?”</br> 王元帥嗯了一聲:“按照遺跡的價值和類型,我們總共分為了三種,紅色圓形代表普通遺跡,基本沒有什么高價值的東西,大多都是前面生存失敗的人留下來的遺產”</br> “紅色三角形代表中型遺跡,里面好東西不少,運氣好點甚至能找到槍支等戰略物資”</br> “紅色叉號則代表危險型遺跡,雖然東西很多,但等閑人進去就得死!”</br> 指著一處紅色感嘆號,蘇摩發問:“那這一處呢?”</br> “這一處便是...禍端的起源!”</br> 功成名就的人會吹噓自己在貧窮時,為了機遇放手一搏的魄力。</br> 遭逢大難的人,絕對不會和旁人講述自己曾經的落魄過往。</br> 但不知道為什么。</br> 面對蘇摩的發問,王元帥自問自己已經沒了任何心理防線。</br> “讓我猜猜,禍源的起源和...“炎國”有關?”</br> “你..你怎么,算了...是和炎國有關!”</br> 就像是下棋時每一步都被別人猜到你下一步,會怎么走一樣。</br> 聽到又一秘密被蘇摩道破,自覺內褲顏色都可能被看穿的王元帥面色一苦,釋然的說道:</br> “這是我們共同開發的第一處危險型遺跡,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我還沒從遺跡里出來,外面就爆發了大亂,等到我出來時,我的山頭早已經成了戰場”</br> “有人想要拿我的老婆和孩子做人質,讓我出來束手就擒,但我又不是傻逼,肯定知道一旦我回去,她們肯定活不下來,所以只能趁亂逃了出來,一路流浪著尋找助力”</br> “這不后面我就找到了魔魂族,想要借助他們的手回去救人,結果...”</br> 說道結果二字,王元帥先是露出了一絲落寞。</br> 接著,在看到蘇摩的臉后,他的這絲落寞又很快發生了神奇的轉變,成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br> 無心插柳柳成蔭,沒找到異族里強大的魔魂族相助,卻找到了自家人類最強者蘇摩的領地。</br> 這種機遇,怎么能用“好運”二字來形容!</br> “所以現在你也不知道,起源領地到底發生了什么?”</br> “是的,我不知道!”</br> 老實的搖搖頭,王元帥眼神無比真誠。</br> 但看著他這幅不似作偽的模樣,蘇摩的右眼皮卻不自主的跳了跳。</br> 在這之前,起源領地在蘇摩的心中,還是一個幾乎不設防的人口補充池。</br> 可現在。m.</br> 想到還存活在腦箱中的呂寬等人,再聯想到馬飛曾經對這些炎國之人的描述。</br> “如果我讓你明天就帶一隊人回去看看情況呢,敢去嗎?”</br> “敢!別說明天,現在走都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