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搶救，老吳的病情最終穩定下來，只是還要留院做進一步觀察。
老吳的家人跟兩人道了謝，并勸她們早點回去休息。
路上譚檸閑來無事，透過車窗觀望外面的夜景。五光十色的led燈照亮了大半個城市，在她眼中以虛晃的形式略過。
但“陳記灌湯包”這五個字格外特殊，幾乎是毫不費力抓住了譚檸的眼球。
她極其自然地回想起今天的晚飯，而后又無可避免地聯想到買晚飯的人。
以及裴清晏面帶憂色沖過來搭上她肩膀的畫面。
譚檸雙手交錯放在膝上，怎么也按捺不住幾欲上揚的嘴角。
-
之前入住得太過匆忙，加上一直在忙劇本的事情，導致譚檸忽視了對房子的布置，如今空下來才方覺單調。
與裴清晏家比起來，這地方充其量只能被稱為落腳點，全然沒有家的溫度與質量。
譚檸一時興起，決定去家具城逛逛。
剛鎖好門，身后忽然傳來一道微不可聞的聲響。
等不及多想，譚檸趕忙回頭，速度如疾風過境，吹散了她自己都未意識到的驚喜。
裴清晏從門后探出身子，見到譚檸先是一驚，而后彎唇打起招呼：“早。”
譚檸：“早，你要出門啊。”
“去趟家具城。”裴清晏應聲。
“這么巧，我也要去家具城。”譚檸輕快道。
裴清晏順著她問：“一起？”
譚檸欣然應允。
路上，裴清晏垂睫掃了眼譚檸的側臉，說：“吳叔過幾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譚檸平視前方回道，“昨天真是把我和楊曼給嚇死了。”
“聽他說，是你叫的救護車。”
“我當時腦子亂得很，只記得打120了。”
“你做得沒錯。”裴清晏一板一眼道。
譚檸被他突如其來的鄭重逗笑了：“怎么感覺你這語氣跟夸孩子似的。”
裴清晏笑而不語，視線緩緩從她臉上挪開。
有人作伴，譚檸沒感到半分無聊。她與裴清晏分明是兩個不同領域的人，卻總有說不完的話茬，相處起來極為融洽。
今天是周末，家具城的人流量巨大，為避免走散，兩人不約而同往彼此的方向貼近了些。
問過以后才知道，裴清晏此行只是來挑一張書桌，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是譚檸在選，他在一旁做參謀。
畢竟經費有限，譚檸不敢挑太多，準備挑套餐用桌椅和單人沙發便收手。
“其實您兩位的話，選擇這款雙人沙發也是不錯的，這款我們現在有個新人折扣，另外還會附贈精美小禮品一份哦。”導購員站在兩人身側介紹說。
“什么？”譚檸沒聽懂她的意思。
導購員笑著提議：“您可以和您對象商量一下。”
譚檸更加不解：“對象？”
導購員一臉明知故問的表情，眼神開始有意無意朝她身邊示意。
譚檸順勢望向裴清晏，他仿佛在憋笑，片刻的呆滯過后，臉上卻只剩下無辜。
“我們不是……”譚檸委婉解釋道。
導購員這才意會到自己弄錯了，面帶歉意向譚檸推薦起單人沙發，用轉移兩人注意力的方式緩解了尷尬的局面。
譚檸和裴清晏也十分配合，聚精會神地聽她介紹，演技比家具城花錢雇來的托兒還要精湛幾分。
因為住址相近，兩人買的東西被安排在一起送貨。
時間還早，譚檸計劃再去趟商場，采購些食材，順便囤些日用品。
裴清晏也正有這個打算，于是索性一同前往。
這段時間，譚檸的吃飯問題一般都是在外面解決，偶爾心血來潮自己做飯，用的也都是些速食或半速食的產品。
她不是沒嘗試過自學，只是單看教學視頻，沒有人在身旁手把手教，委實難以學會。
在做菜這件事上，譚檸認命般自認為是蠢材。
看著裴清晏不斷往購物車里扔食材，她突發奇想說了句：“裴清晏，可以跟你商量件事嗎。”
裴清晏停下動作：“你說。”
“你……可以教我做菜么？”
裴清晏饒有興趣盯著她搭在購物車上的雙手，尾音上揚“嗯”了聲。
“如果不方便的話，就當我沒……”譚檸對自己的水平有數，心里打起退堂鼓。
“可以。”裴清晏先她一步作出回應。
無論怎樣，同意總比被拒絕強。
譚檸拋開所有顧慮，松手和他一起挑起食材。
結賬時裴清晏不等譚檸拿出手機，一股腦全付了。
譚檸說當學生的人是她，要付也該由她來付。
裴清晏隨意找了個托辭忽悠過去，拎起滿滿當當的購物袋，還不忘轉身確認她有沒有跟上來。
兩人到家不久，工作人員按時把家具送了過來。
再度空下來，已是十二點過后。
在微信上聯系好裴清晏，譚檸帶上她印滿檸檬圖案的圍裙，興沖沖敲開了對面的門。
裴清晏剛處理好基本的食材，見她這全副武裝的模樣，不禁微挑眉梢笑了笑。
“你好像很喜歡檸檬。”
檸檬水、微信頭像、檸檬糖、圍裙，全都與之相關。
“可能是因為我名字里有個‘檸’字吧。”譚檸撫了撫圍裙上的褶皺，“說到這個還挺神奇的，我有個朋友叫溫杏，名字里有個‘杏’字，她就特別愛吃山杏，多酸都愛吃。就是上回來找我的那個女孩。”
裴清晏點了點頭。
“那裴老師，我們什么時候開始？”譚檸問。
“現在。”裴清晏帶頭往廚房走，“今天先學點簡單的。”
譚檸：“裴老師有心了！”
裴清晏腳步稍頓，溫吞地淺笑一聲。
沒教過別人的緣故，他也沒什么經驗，面對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廚房，難免有些不知所措。
“我先示范一遍，然后你再上手一遍，可以么？”裴清晏側身征詢譚檸的意見。
“好嘞。”
裴清晏先往鍋里倒了些油，譚檸站在他側后方的位置，邊探頭張望邊聽他講解。
“油溫差不多了，現在把青菜放進去。”裴清晏一手拿住裝菜的盤子，另一只手懸在半空。
倒菜的同時，他空出來的那只手迅速擋在譚檸面前，以防油點亂蹦濺到她。
譚檸還沒反應過來，裴清晏的手背就已經橫在眼前。
又是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她下意識捂住心臟，睫毛扇動的頻率不自覺變快。
“炒到這個程度就可以放調料了。”裴清晏的境外音拉她回了神。
譚檸暗暗指責自己方才分了心，忙認真將他的話在備忘錄里記下。
“好了，你來試試。”裴清晏將洗凈的鍋碗擺好，又把調料一一放在旁邊。
現在的感覺，有點像老師剛教會你一道題，然后立馬改了這道題的數據，讓你自己再算一遍。
或許比這要簡單些，至少炒青菜沒有數據能改。
然而譚檸還是止不住緊張，她做無用功似的系緊圍裙，按裴清晏示范的步驟，開始倒油。
“裴清晏。”譚檸小聲喚他名字。
“怎么了？”
“你能出去等我嗎，我緊張。”
“……”
裴清晏沒有為難她，只是看她張皇的模樣活像一只受了驚嚇的兔子，禁不住覺得可愛。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卻在觸碰到她發頂的前半刻驟然收回。
差點越界了。
“我去客廳。”裴清晏安慰道，“別急，慢慢來，學不會還有下一次。”
譚檸頓覺輕松不少，認真朝他點了下頭。
接下來的過程不算非常順利，好在也不算特別糟糕。
譚檸中規中矩做完了有史以來頭一道勉強算作成功的菜。
她難抑激動的心情，端著盤子沖向客廳。
“裴清晏！”
“做好了？我嘗嘗。”裴清晏從沙發上站起身，接過譚檸手中的碗筷，夾了一點徑直往嘴里送。
“怎么樣？”譚檸期待地觀察他的神情。
裴清晏咽下嘴里的東西，評價道：“不錯。”
譚檸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唇邊展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裴清晏方才無心看電視，隨便點了部最近正在熱播的劇，他沒點暫停，如今還在播放。
這是部暗戀題材的青春校園劇。
正在播放的一幕恰好是男主往女主抽屜里塞情書的情節。
譚檸狀若無意問了句：“高中的時候，應該也有人給你送過情書吧？”
裴清晏神色微頓，遲遲沒有表態。
見他不愿回答，譚檸話鋒一轉繞到自己身上：“我以前倒是收到過一些，但是都忘得差不多了。”
“不過有一封記得還挺牢。”她及時剎住車，沒再繼續往下說。
裴清晏眼中劃過幾分黯然，調節完情緒，他又往廚房走：“走吧，再教你幾道菜。”
“好。”譚檸看出他心情不好，默默安靜下來。
期間譚檸趁裴清晏不注意，嘗了口他做的菜。不對比還好，一比才知道，自己現在的水平，進步的空間還挺大的。
最后，兩人做的那些菜充當了遲到的午飯。
譚檸驚訝地發現，裴清晏吃的大多是她做的菜。疑惑的同時，她不禁暗自揣測——
裴清晏的味覺，會不會，和常人不太一樣。
“我晚上要值班，下次回來教你些復雜的菜。”送譚檸到門口時，裴清晏如是說。
“嗯，你快休息吧，我回去了。”譚檸沖他揮了揮手。
回到家收到溫杏發過來的搞怪表情包，譚檸提不起興趣斗圖，緩緩打字敲了一句。
【如果，我是說如果，見到一個人總是心跳加速，太久沒見總會想起他，說話做事總顧著他的情緒，是不是說明——喜歡上這個人了？】
溫杏：【你還挺會省略主語。】
譚檸：【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溫杏：【這還用問，百分之百啊，你又不是沒喜歡過別人。】
譚檸：【你說程峪陽？可我那個時候好像不是這種感覺欸。。。】
溫杏：【等等，你說的這個人，不會是裴清晏吧？】
譚檸：【晚安！】
溫杏：【喂！別跑！給我說清楚！！】
譚檸：【好夢！】
關掉手機，譚檸按溫杏提示的線索回憶起高中時期那段起始模糊又無疾而終的過往。
不同于溫杏的清淡溫和，譚檸自小便是一副要多張揚有多張揚的性子。
正是這種性格使然，她喜歡上了同樣肆意妄行的程峪陽。
程譚兩家是世交，談合作、家庭聚會之類的場合，長輩們總喜歡把孩子帶在身邊，所以她和程峪陽接觸的機會并不少。
中考結束后，譚弘盛和褚惠本打算把譚檸送去南城國際高中念書，也就是所謂的貴族學校，就讀的學生多半是等待繼承家業的富家子弟，程峪陽也在那邊。
可譚檸不想辜負辛苦考出來的分數，執意要去念一中。
這都是后話，每每思及，譚檸都會為當初所做的決定感到慶幸。
幸好她沒有為理不清開端的感情，白白葬送掉自己的意愿。
彼時的譚檸從來都是有話直說，面對程峪陽也一樣，直截了當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這份喜歡也到此為止。
因為程峪陽并不喜歡她。
而今想想，那時的她，似乎沒有心跳加速之類的感受。被程峪陽拒絕之后，也不存在傷心或失神。
譚檸打開窗戶，試圖讓風吹散那些不愉快的記憶。
回憶是快吹沒了，然而另一個人的身影很快取而代之，慢慢填充她的所有思緒。
難道，她真的喜歡上裴清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