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郁睿和謝黎在圖書館樓下分道揚鑣,只身去晚上做輔導(dǎo)的初中生家里。
沒出校門的時候,他被人從身后喊了兩聲:“班長!”“睿哥!”
郁?;仡^一看,是他高一行政班的同學(xué)。郁睿笑意溫和地微垂眼角,“你們也來學(xué)校上自習(xí)?”
“是啊?!?br/>
走上前的兩人交流了下目光,好像有什么不好說出口的。
郁睿問:“怎么了?”
“……睿哥,你跟謝黎很熟?。俊逼渲幸粋€為難幾秒后,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
“謝黎?”郁睿一頓,溫和笑道,“不算熟,只是現(xiàn)在在同一個班里,怎么了?”
“其實下午我們就看見你了來著,本來想過去找你打招呼,結(jié)果過去一看,你旁邊坐著的竟然是謝黎……”開口那個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我們就沒敢招呼你,自己跑角落去了?!?br/>
郁睿笑笑,“謝黎有那么可怕嗎?”
“感覺不好惹的樣子,而且別說學(xué)生了,老師他也都懶得搭理?!?br/>
“沒錯,還是睿哥你厲害。我們這還是第一次看見或者聽說誰跟謝黎走得這么近呢。”
“是啊,要是傳開了估計得嚇掉一幫人的眼鏡?!?br/>
“沒錯哈哈哈……”
郁睿眼神微動。
他一貫最煩麻煩,而謝黎……怎么看招惹上了都不是個省心的。在這些猛于虎的八卦里,他覺得最好還是把自己和那人之間的關(guān)系撇清楚為宜。
他想謝黎應(yīng)該也不喜歡麻煩吧。
郁睿和他們一起并肩往校外走,邊走邊笑著說:“傳出去就不要了。我們只是在圖書館樓下遇到的,真讓人以為我和謝黎熟,以后再被當(dāng)眾落了面子,那可得不償失?!?br/>
“哈哈,有道理?!?br/>
“班長放心,我們就是開個玩笑,不會真往外說的。”
“就是,而且謝黎那性子,全年級誰不知道——我們說出去也未必有人信?!?br/>
“不過也是稀奇哎,謝黎竟然還會來學(xué)校上自習(xí)?”
兩人都覺著匪夷所思。
郁睿聞言,似乎無心隨口問了句,“他在高一從來沒上過自習(xí)嗎?”
“是啊,我聽之前和他同班的同學(xué)說過——別說上自習(xí)了,他高一一年在課堂上的出勤率都未必有50%。這也就是成績好,不然早就被老師勸退了?!?br/>
“學(xué)校不舍得的,老師們肯定死保這根很可能拿理科狀元的苗子啊?!?br/>
“也是,真不知道他怎么考的年級第……”話聲戛然一停,開口那個訕訕地看了眼郁睿,沒說下去。
“沒關(guān)系。”郁睿笑起來舒朗陽光,讓那人尷尬很快就淡了去,“謝黎的成績確實很厲害,他是我的目標(biāo),這沒什么不好承認(rèn)的——有目標(biāo)才有方向么?!?br/>
“不愧是班長,覺悟高啊。”
“說起來,年級里除了謝黎的其他人也確實沒人能和睿哥你爭了,要是沒謝黎在,那還真是獨孤求敗,太無聊了哈哈哈哈……”
三人走到校外,另外兩個和郁睿方向不同,幾句話作了別。
兩人走遠(yuǎn),其中一個玩笑的聲音還傳了回來:“哎,上課睡大覺,門門拿第一,什么時候我也能有謝黎這樣的腦子?不公平啊不公平……”
“……”
郁睿斂眉。
在夕陽的余暉里站了須臾,他垂眸輕笑了聲。
得天獨厚確實會招來太多嫉妒啊……
謝黎。
郁睿兼職的地方是一個一家四口的小家庭。家庭里的父親是一家中小企業(yè)的高管,母親則自己開了一間咖啡廳,家境中上,還有兩個非常可愛的雙胞胎女兒。
郁睿在他們家任教已經(jīng)有半年多了,科目上負(fù)責(zé)姐妹倆的數(shù)學(xué)和物理,因為是同時給兩個孩子上課,兩方最開始就協(xié)商出1.5倍的薪酬標(biāo)準(zhǔn)。
這對時間并不充分的郁睿來說顯然是再適合不過的一份兼職。
然而今天到了雇主家里,郁睿進(jìn)門先看到的就是客廳里收拾并疊放整齊的箱子。
家里的女主人見是郁睿,連忙招手,“小睿,快進(jìn)門吧?!?br/>
郁睿點頭,“阿姨,您家這是……”
“不好意思啊郁睿,之前沒有來得及跟你講,因為我丈夫工作調(diào)動的緣故,所以我們可能要搬到外省去了?!?br/>
郁睿微怔后一笑,“應(yīng)該是叔叔工作上升遷吧?祝賀叔叔阿姨。”
女主人滿是歉意,“這樣一來,家教的事情可能就要……”
“我明白,這沒什么。那今天就是最后一節(jié)課了吧?我有幾個知識點給她們總結(jié)一下,先去書房了?!?br/>
“哎?好……辛苦你了啊,小睿?!?br/>
“阿姨客氣了,這是應(yīng)該的。”
郁睿長相好看,脾氣溫和,講題的時候也半點沒有焦躁,耐心極好,所以這家里的雙胞胎姐妹對郁睿這個小老師再喜歡不過。之前聽說要搬走,她們最舍不得的就是他了。
所以這一晚上的最后一節(jié)課效率不高,郁睿幾乎全程被她們抽抽搭搭地圍著掉金豆子。
離開書房時,掩合的房門里還聽得到兩個小姑娘的抽搭。
郁睿無奈地走去客廳。
這家的男主人正在陽臺上打電話,女主人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一見郁睿出來,女主人站起身。
“上完課了?”
“嗯,”郁睿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不過效率不高,只來得及給她們整理出前半學(xué)期的知識點。哦,對了。”
郁睿從側(cè)背的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夾,然后從里面取出來兩張a4紙,遞給女主人。
“這是給她們分別整理的知識結(jié)構(gòu)薄弱點,如果到了新城市還要雇家教的話,可以把這個給他們看,這樣教學(xué)適應(yīng)起來兩邊都會好上手些?!?br/>
女主人愣了兩秒才接過來。
她低頭翻看一遍,上面字跡工整,還有不同顏色的筆細(xì)致地標(biāo)注了姐妹倆各自不同的問題。
看了幾秒,女主人感慨地抬頭,“我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郁睿。你是我見過的最有責(zé)任心的孩子?!?br/>
郁睿不在意地笑笑,“這是我的工作職責(zé)嘛,阿姨,您這樣說就見外了?!?br/>
女主人點點頭,回身從沙發(fā)旁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只信封。
“這是我們家兩個孩子這學(xué)期應(yīng)該交付的家教費用,我們按照三分之二的時長付給你。”
郁睿怔住,然后他退了半步,“阿姨,這學(xué)期的課根本還沒開始上,我肯定不能收您的錢?!?br/>
“我們是臨時通知你,都來不及做兼職變動,你就當(dāng)這是違約金,或者是在你找到下一份兼職前的賠償?!?br/>
“那也不用這么多——”
“小睿,別跟叔叔阿姨見外。你對意萱和意茹的幫助我們都看在眼里,上學(xué)期如果沒有你,她們的成績不可能提高這么快;最重要的是,你對她們的關(guān)心和用心我們也是看得到的。比起那些來,這點錢不算什么?!?br/>
郁睿還想推辭。
女主人低聲:“別讓叔叔阿姨愧疚,好嗎?”
話說到這里,郁睿再不接顯然不合適了。
他只能接過信封道謝。
女主人遲疑了下,從包里又拿出一張名片,“叔叔阿姨雖然搬得遠(yuǎn),但以后有什么事情仍然是能幫得上忙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隨時聯(lián)系我們?!?br/>
“這個——”
“意萱和意茹也不想丟掉和你這個小老師的聯(lián)系啊,給她們個盼頭吧。什么時候你去了那邊玩,還能哄她們多用用功呢?!?br/>
郁睿聞言也莞爾,“好?!?br/>
女主人把名片遞到郁睿手里,然后微微俯身往前,玩笑地壓低聲音,“她們都可喜歡你了,如果不是怕她們姐妹為這件事鬧得不和,那我說不定還想讓你以后做我們家的女婿呢?!?br/>
“……”
客廳的燈光下,一直有著超乎同齡人沉穩(wěn)的少年愣了下,白凈的臉皮很快渲上一層薄紅。
終于見著這個過早擔(dān)起責(zé)任的少年符合年齡的青澀反應(yīng),女主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之后,郁睿又和一家四口坐了片刻才起身離開了。
周末時候,郁梨一直是被郁睿安置在市內(nèi)的一家自習(xí)室。今天因為提前結(jié)束家教,現(xiàn)在離著郁睿去接她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郁睿走出這個社區(qū)時停下來,低頭看了看手里拿著的信封。
他成績優(yōu)秀,品性溫良,在家教兼職方面有了不錯的口碑,這一年里也逐漸能存起負(fù)擔(dān)現(xiàn)今的家庭生活費和學(xué)費之外余下的錢。
存錢的賬戶被他和郁梨玩笑稱為“未來賬戶”。那是郁睿在今年年滿16周歲后辦的一張i級銀行卡,卡里的錢是準(zhǔn)備給他和小梨以后的學(xué)費生活費用的。
一個學(xué)期三分之二的輔導(dǎo)費用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信封里的錢的厚度算是可觀了。如果之后能順利找到一份新的家教兼職,那這份錢原本就可以存進(jìn)他的“未來賬戶”里了。
但是現(xiàn)在……
郁睿將裝著錢的信封放回背包里,從最外的口袋拿出了一張卡片。
上面潦草地寫著一串地址和一個“詹”姓。
卡片是白天堵門討債的小混混們給他的??ㄆ系淖匀痪褪撬莻€酒鬼父親的債主。
郁睿沒表情地垂下眼,掃向卡片上的那個地址。
路燈下的少年眉頭微擰,側(cè)顏繃起凌厲的線條,唇也抿著鋒銳的弧線。不同于白日的溫和舒朗,此時的少年眼里有冰雪似的涼意。
但又更深,更疲憊。
看了兩秒記下地址,郁睿將卡片揣回褲袋。
他把背包拎上肩,轉(zhuǎn)身離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