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傾落下,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昏黃的夕陽光芒消失后,夜幕接替而來,白日里的燥熱在漆黑夜晚到來時,減輕了些許。</br> 偶有風來,夾雜著熱意,以及夜色下炊煙中的些許飯菜香氣。</br> 迎天酒樓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客人們來了一批又一批,坐在二樓雅間里的木云枝也是吃了一輪又一輪。</br> 司徒淺汐早已經吃不下,摸了摸自己已經被撐得圓滾滾的肚子,捂著嘴小小的打了個飽嗝。</br> 她們點的菜都是半份,酒樓的招牌菜和司徒淺汐推薦的那些都點了,半份雖然不算多,可數量疊加起來,卻也不少。</br> 木云枝吃了差不多三輪,點的三十道菜都嘗了個遍,現下,是真的一口都吃不下去了。甚至還因為吃的太撐而有點想吐。</br> 司徒淺汐捂著嘴,眉頭稍稍皺了些:“太子妃,不吃了吧?我吃不下了。”</br> 木云枝一只手捂著嘴巴,一只手擺了擺:“不吃了不吃了,再吃一口,我都覺得我的胃要炸了。”</br> 司徒淺汐忍不住笑了下。</br> 兩人都以相同的雙手撐著桌子的姿勢站起身來,緩和了好一會兒才走出房間去結賬。</br> 兩人互相攙扶著、又慢悠慢悠的走出迎天酒樓,抬眼可見,頭頂是夜色,平目而視,是滿街的燈火通明。</br> 眼下這時辰,尚未到京城宵禁的時間,路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在少數,路邊掛著燈籠,馬車邊上也掛著兩盞來照明,而她們身后的酒樓,滿是滿屋子的通明燭火,亮堂堂的,好似白天一般。</br> 好不容易走到馬車那,木云枝忽的長呼出一口氣,捂著嘴,有點想吐的感覺。</br> 她鼓著一口氣,又忽的呼出,沒有吐。</br> 她擺了擺手,又道:“司徒姑娘,我覺得我還是走回去吧,我現在連走路都有點想吐,這要是坐在馬車里,一不小心馬車顛簸了兩下,可能我就要直接吐車里了。”</br> 司徒淺汐愣了下,然后覺得木云枝說的很有道理。</br> 只可惜,今日她們出門都沒有帶丫鬟來,趕車的小廝也只有一個,身邊沒有護衛她們的人,兩個姑娘家走夜路,總覺得不太妥當。</br> 也不安全。</br> 司徒淺汐說:“太子妃,要不我們在這里先歇會兒,讓小廝先回去喊人來接我們吧?”</br> 木云枝想了想,點頭:“也好。”</br> 她現在這情況,要是運氣不好在路上遇到打劫的,她可打不動。果然,飯不能吃太飽,一吃飽了,就什么都不想做了。</br> 司徒淺汐交代了小廝幾句,小廝點頭,正準備趕馬車回東宮去喊人來接她們的時候,有人先喊了她們</br> “小妹?”聲音是從她們頭頂響起的。</br> 木云枝、司徒淺汐和小廝同時抬起頭朝上面看去,隨后出現在他們三人眼前的,便是手里提著一壺酒,滿臉笑嘻嘻模樣望著他們的木斂雨。</br> 木斂雨見他們看過來,笑著招手:“你們也在這兒啊,上來吃點?”</br> 木云枝和司徒淺汐毫不猶豫的擺手表示拒絕。</br> 不能再吃了,真的不能再吃了……不然要么吐,要么撐死……</br> 有木斂雨在這兒,小廝自然不用回去東宮特意喊人來,他便放輕松了些,趕著馬車到了一邊,以免擋路。</br> 木斂雨下樓來,倒是沒有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她們兩個,臉上有些許驚喜的表情。</br> 木斂雨笑著開口:“小妹,你怎么在這兒?你們已經吃過了?”</br> “吃過了,”木云枝點頭:“吃的還不少呢。”</br> “是嗎?”木斂雨笑了起來,伸出手在她胳膊上拍了兩下:“你這瘦弱的小身板兒,也確實該多吃點,多長點肉才好。”</br> “三哥!我可是姑娘,姑娘家長那么多肉,不好看的!”</br> “我覺得挺好的啊。”</br> “那是因為你根本沒有喜歡的姑娘好不好!”</br> “……嘖!”</br> 好像,也是這么個道理。</br> 木斂雨摸了摸頭:“那你們要回去了?我送送你們?”</br> “好!”木云枝毫不猶豫的應允:“三哥,就等你這句話!”</br> “……”</br> 木斂雨走路將她們兩個送回東宮的路上,聽木云枝說她們在迎天酒樓的事。</br> 聽完后,木斂雨哈哈大笑:“看不出來你們兩個還挺能吃啊,胃口這么好!”</br> 木云枝嘆了口氣:“可別說了,我現在后悔著呢,肚子好撐,感覺明天都不會想吃東西了。”</br> 話音剛落,木云枝捂著嘴,有點要嘔吐的意思。</br> 木斂雨一驚,連忙扶住她肩膀:“你沒事吧?”</br> 木云枝搖了搖腦袋:“沒事沒事。”</br> 木斂雨無奈:“吃不下還逼著自己吃,你是不是傻?”</br> “我想著……不能浪費嘛,而且,真的蠻好吃的。”</br> “……”木斂雨小小的翻了個白眼,抬手在木云枝腦袋上敲了下。</br> 木云枝笑了下,摸了摸剛才被敲的地方。</br> 旁邊的司徒淺汐看他們兩人相處自若的情形,有些感嘆。他們木家兄妹的關系真是好,即便木云枝已經成為東宮太子妃,他們的關系也未曾改變過。</br> 司徒淺汐不由想起自己住在江南那個家時發生的事。與其說那里是她的家,其實不過是她和她那病殃殃的母親的一個住所,算不上是“家”。</br> 家里的兄弟姐妹們,似乎,也不太喜歡她。她自問從未做過對不起他們的事,可不知為何,等她發現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是那樣了。</br> 她心中感慨良多。</br> 木云枝伸出手來挽住她胳膊時,她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下意識轉頭對她露出笑容。</br> 木云枝問:“司徒姑娘,你在想什么呢?怎么都不說話?”</br> “我……”她抿了抿唇,依舊笑著:“我不知道要說些什么。”</br> “就是閑聊嘛,你覺得有趣的事情直接說出來就是了,這里就我和我三哥,說什么都可以的。”</br> 旁邊的木斂雨笑著伸出腦袋來,贊同的點頭:“是啊,司徒姑娘,這里不是東宮,不必拘謹,就當和朋友講講話就好。”</br> 司徒淺汐怔了下,然后笑了,她鄭重著點了下頭:“好。”</br> 三人并肩而行,一路有說有笑,時不時追趕兩下,在歡聲笑語中,他們看見了東宮大門。</br> 青蘿和司徒淺汐的丫鬟小芽早早的就在門口等著她們。遠遠的瞧見她們回來,連忙揮手,忙不迭的朝她們跑過去。</br> 走近后,青蘿才發現木斂雨也在,連忙行禮:“三少爺。”</br> 木斂雨笑著點了點頭。</br> “人送到了,我就先走了,帶她們回去好好休息。”</br> “是。”</br> 木斂雨擺了擺手,說走就真的轉身就走,沒有半點猶豫。</br> 青蘿扶著木云枝,小芽扶著司徒淺汐,兩個丫鬟臉上都是無奈。她們出門買東西就出門嘛,怎的出去一下午,這都天黑了才回來?</br> 青蘿拍了下木云枝胳膊:“太子妃,殿下從晚膳時候開始便在問你在何處,你再不回去,書房那邊怕是都要結冰了!”</br> “結冰?”木云枝笑了下:“大夏天的,怎么會結冰啊。”</br> 青蘿給了木云枝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br> 木云枝抬手摸了摸鼻子,這才反應過來青蘿指的是何意。</br> 她轉身看向司徒淺汐:“司徒姑娘,那我就先去殿下那邊了,你回去好好歇著,別再鼓搗別的了。”</br> 司徒淺汐點頭:“好。”</br> 木云枝隨著青蘿匆匆忙忙去了書房那邊,院子里都是低著頭的宮人,就連蔣公公都一臉謹慎的站在書房門口,誰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連呼吸都在控制著輕重。</br> 這里安靜的出奇,莫名詭異的氛圍,確實如青蘿所說那般,像是快要結冰一般。</br> 她大步走了過去。</br> 書房門口的蔣公公見到她回來了,頓時松了口氣,抬起衣袖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br> 他壓低聲音道:“太子妃,您可算是回來了!”</br> “嗯,殿下在里面吧?”</br> “是的。”</br> 木云枝過去,小心翼翼的推開了那道門。</br> 秦驍正在里間,他坐在桌案前,低頭批閱著奏折,走近一些,她可以看見他那雙隱忍著不少情緒的眼眸,還有不知道皺起來多久的眉頭。</br> 她雙手撐在桌上,笑著開口:“殿下,我回來啦。”</br> 秦驍一愣,但并未立刻抬起頭來,只握緊了手中的筆,略顯不滿的“哼”了一聲:“你還知道回來?你可知現在是什么時辰了?不回來用晚膳也不讓人提前回來說一聲。”</br> “我錯了。”</br> 木云枝繞過桌子,走到秦驍身邊,見他還是沒抬頭看自己,便索性半蹲在了他身側,伸出手拽了拽他胳膊。</br> “殿下,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殿下您寬宏大量,就原諒我這次吧,好不好~”</br> 秦驍稍稍低頭瞥了她一眼</br> 木云枝立馬眨了眨眼睛,有點撒嬌和討好的意味。</br> 他抿了下唇,還是沒動。</br> 木云枝使勁拽了他一把:“殿下,你怎么都不理我啊?”</br> 秦驍還是沒動。</br> 木云枝撇了撇嘴,站起身來。</br> 她盯著秦驍看了會兒,然后露出個笑容來:“好,那我回木府去住。”</br> 她剛轉身,手腕就被扯住。</br> 秦驍皺著眉:“你干嘛,我沒讓你回木府。”</br> “你不是不想理我嗎?”</br> “……”</br> “那我回家去!”</br> 秦驍隨即站起身來,依舊拉著木云枝的手沒松開。</br> “行行行,我錯了,”秦驍又牽起她另外一只手,語氣頓時軟了起來:“枝枝,我錯了,我不該不理你。你別回去,行不行?”</br> 木云枝笑:“看你表現。”</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