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昨晚有一個f級出事了！”
    清晨七點，在護士將每個病房外的門鎖打開后，所有的練習生就迫不及待地起床，匆匆洗漱過后便聚集在了餐廳，嘰嘰喳喳討論著昨晚的事。
    昨晚在宗九把盛鈺送回病房后，他就去了閱覽室，把眼鏡失蹤的消息告訴了彌賽亞。
    老人們對視一眼，一致放下了手上搜集情報的事，聯手將整個一樓和負一樓搜了個遍。
    第一個死的人通常能夠帶來不少信息。如果能夠找到尸體，甚至可以就此推斷出恐怖發生的源頭。
    在無限循環里生存的求生者，沒有點法醫常識都混不下去。
    奇怪的是，他們從十點找到了護士十一點查房，幾乎把兩層都找遍了，依舊一無所獲。
    最后，就在最后關頭，他們終于在負一樓廁所的臟水槽里找到了眼鏡的尸體。
    說是尸體，其實并不貼切。
    因為臟水槽里僅僅掛著一顆用木棍搗進腦髓里做成的人頭拖把。
    眼鏡是男的，平日里剪著寸頭，頭發自然長不到哪去。但偏偏拖把的末端還纏了一圈厚厚布條，不僅把頭顱完美地擋住，也真正的把它固定住，做成了一把可供使用的拖把。
    要不是有一個練習生乍然在布條的縫隙里看到了一雙死不瞑目的泛白雙眼，恐怕沒人能想到，就在短短的時間里，眼鏡不僅身首分離，還就這么明目張膽的掛在他們搜過無數次的眼皮子底下。
    別說是當場看到這一幕的人了，彈幕都嚇得瑟瑟發抖。
    “聽說了聽說了，據說那個f級死的很慘，到現在都還沒能把余下的身體找回來。那些見過大風大浪的老人們都說這么殘忍的死法實在罕見。”
    “唉......老人都這么說，我們這些新人可怎么辦啊，難道就這樣等死嗎？”
    宗九走進來的時候，餐廳里已經籠罩了一片愁云慘淡的氣息。
    他和盛鈺打了個招呼，輕車熟路地給自己舀了一碗粥，正巧看到彌賽亞端著兩人份的包子油條走過來。
    “一起？”
    宗九點點頭，跟在金發圣子身后，坐到了最中央的餐桌前。
    除了他以外，這張餐桌上還坐著不少人。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他們全部都是昨天晚上沒有吃藥的那一批老練習生，等級無一例外全在b級以上。
    其他人都在暗地里打量這張仿佛眾星捧月般坐落在最中央的餐桌。
    “嘁，這白頭發還真有本事，真讓他混進去了。”
    “真是好運氣啊，也不知道那張臉在其中起了多少作用。”
    人們竊竊私語，“不說圣子，還有秦也他們，坐著的可都是些大人物。他一個e級，也不怕摔死！”
    話雖這么酸溜溜的說，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服氣宗九那張臉，同時也心知肚明。
    這個副本里的核心領導團體應該是分出來了。
    往日里大團隊進副本也是這樣，指揮層指揮，其他人只需要聽從命令就行，完了若是在副本里得了道具，指揮層也有優先分配權，副本結算時生存點數也能拿大頭。
    更別說看這個e級和圣子熟稔的模樣。能得了no.7的青眼，往后定是性命無憂，地位不愁。
    然而中心餐桌上的氣氛卻有些詭異。
    宗九被孤立了。
    除了知道他手不方便，幫他熱心拿早餐的大善人彌賽亞以外，這張餐桌上的其他人都有意無意地在無視他。
    都成年人了，竟然還搞這種小學生一樣的手段。
    宗九哭笑不得。
    沒人理他，他反倒還樂得自在，一邊慢吞吞的吃飯，一邊聽其他人交流情報。
    眼鏡死后，宗九的劇情先知便不復存在。在這種情況下，情報便顯得格外重要。
    不過好在比起其他兩眼一抹黑的人，宗九已經有了十足的優勢。他不僅幾乎鎖定了內鬼的人選范圍，還越發接近了這個副本的源頭。
    險境挑戰他要做，隨機任務也不能放，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只要是有能夠賺取生存點數的地方，就必定會有宗九的身影，打工人歐耶！
    彌賽亞敲了敲桌面，“昨晚你們留在圖書館和閱覽室里查閱情報，有沒有什么新發現？”
    說來也奇怪，這間精神病院看上去破破爛爛，污濁不堪，圖書館卻是占地寬廣。
    精神病人難道還會喜歡看書不成？
    “沒了。”負責查閱圖書館的練習生搖頭，“圖書館里都是些功能性很強的書籍，沒有關于這方面的記載。”
    “閱覽室呢？”金發圣子將目光轉向了賀建藍。
    “除了昨晚找到的那篇報道以外，其他的報道都格外語焉不詳。唯一能夠確定的線索就是這家精神病院在多年前曾是一處戰時軍/事/基地，并且發生過一件可怕的事情。”
    賀建藍謹慎的說，“昨晚我們沒有足夠查閱的時間，今天如果我們按照規劃的時間范圍進行檢索，應該還能找到更多的蛛絲馬跡。”
    說到昨晚的事，眾人都有些沉默。
    倒不是懼怕眼鏡的死法，畢竟他們混跡無限循環這么久，爬到了這個等級，什么慘烈的死法沒見過？
    真正讓他們在意的，是絲毫沒有跡象可循的案發經過。
    昨晚盛鈺因為吃了藥睡了，其他的都是宗九代為轉述。
    “待會再去問問那個在事發現場的f級，看看他有沒有什么遺漏的地方。”
    大家一致說好。
    “那今天上午的目標就很明確了。”
    金發圣子雙手交叉，“閱覽室一隊，圖書館一隊，負一層搜查一隊，想辦法找護士護工npc套取信息一隊，回案發現場調查一隊。多線并行，總能找到線索。”
    秦也冷不丁出聲，“還有一個人沒有回來。”
    “誰？”
    他言簡意賅，“文森特。”
    餐桌旁的人彼此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文森特是a級，他還是夜族小隊的二把手，no.2的左膀右臂，實力自然不會差到哪去。雖然比不上最頂尖的s級，但在無限循環里也是成名已久的求生者之一，不容小覷。
    眾所周知，夜族小隊的人都有一個天賦。他們曾經接受過吸血鬼的初擁。
    無限循環里什么類型的恐怖副本都有，其中有關吸血鬼題材的也不在少數。有一個特別出名的，名為“幽暗古堡”的a級副本，其中便有將人類轉化成半吸血鬼的途徑。
    只不過因為吸血鬼的血液里帶有劇毒，人類隨時可能在轉化的過程中死去，鮮少有求生者有勇氣選擇這么一條道路，因為轉化的痛苦和自殺無異。
    不過風險和收益一向成正比，若是能夠轉化成半吸血鬼，不僅能夠在身體素質上大大增強，還能得到吸血鬼的天賦能力，不需要再尋找特殊道具。
    如今位列no.2的梵卓，便是曾經在一個s級副本“暗夜深淵”里接受了血族親王的血液，自身實力呈幾何倍增長，幾乎達到了主系統規定“人類”范疇的頂峰，這才得以立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秦也對文森特敏感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他曾經在一個恐怖副本里接受過狼人的祝福。
    狼人和吸血鬼天生就是死敵。文森特要是出現在這個副本里，秦也肯定是第一個知道的，他接受了狼人祝福，鼻子變得特別靈。
    秦也繼續道：“昨天剛進副本，我和老賀便一起匯合。上樓的時候，看到他從隔壁的病房里走了出來。但他沒來餐廳，我猜他可能是想提前一步搜集信息，直接自由行動了。”
    既然秦也都這么說了，眾人自然不會不信，只是這個消息太過匪夷所思。
    “失蹤了整整一夜......這不太可能吧？”
    吸血鬼本身就是被暗夜所眷顧的恐怖種族，半吸血鬼也一樣。
    更別說這間精神病院連窗戶都沒有，白天也有如黑夜，一點陽光都透不進來。按理來說，吸血鬼最喜歡這種環境，甚至還能得到能力增幅。
    更何況文森特本身還是一個經驗豐富，足夠老練的資歷求生者，開門送一血這種事情，說出來幾乎沒人會信。
    “可昨天我們把整個一樓負一樓都搜遍了，空著的病房也找了，都完全沒發現文森特的存在。”
    “不。”
    彌賽亞沉聲道，“還有兩個地方我們沒去。”
    餐桌一片沉默。
    的確有兩個地方他們沒去，一個是一樓南邊上鎖的鐵門，一個是負二樓。
    南邊上鎖的那道鐵門堅固無比，門推也推不動，根本沒法探查。
    另一個負二層根本連燈都沒有，從負一層病房的樓梯間看下去黑黝黝的一片，樓道破得像是數十年來未修繕過一般。
    本來昨天他們打算下樓去找眼鏡，才剛剛走到樓梯口，隊里一個b級的靈媒臉色驟然發白，直接暈倒在了地上。
    靈媒是十分難得的體質，同樣需要特殊副本才能觸發。雖說戰斗力不強，但感知能力卻是一等一的牛，對付起那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來管用的很，一般大團隊都會養那么一兩個。
    這個場地里只有一個靈媒，在差確定這個副本屬于靈異副本后，眾人都拿他當大熊貓一樣看待。
    醒來后，靈媒的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恐懼，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別......別下去。會死。”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他們暫時避開了負二樓。
    現在看來，如果其他地方全部搜完都沒有找到任何線索，那結果就十分顯而易見了。
    他們只有三天時間，今天姑且算是第一天。
    按照恐怖副本的定律，越往后拖延，事態的發展將會越發不可控。
    如果中午還沒搜集到更多的線索，那他們就只能主動出擊。
    “負二樓的危險度超乎想象，不要擅自行動。”
    彌賽亞表情凝重，“等今天中午各方將所有線索和情報匯總后再進行投票定奪。”
    “先吃早餐吧。”
    他們討論完了，宗九也正好吃完了。
    吃完早飯的宗九無所事事，撐著個頭，任由自己扎著的銀發馬尾從后肩流淌而下，繼續思考自己昨天在墻壁上看到的東西。
    昨晚宗九和其他幾個老人睡在了彌賽亞的病房，他十分主動地搬被子睡到墻角，沒想到卻在墻角發現了一串奇怪的字母。
    pnpso。
    這明顯構不成一個單詞，但是卻引起了宗九的注意。
    為了確定這串字母并不是偶然，今天早上洗漱完畢后，宗九特意拐了個彎，去了昨天那個屬于自己的12號病房。
    果然，在12號病房那面密密麻麻布滿數學公式的墻面上，同樣出現了pnpso這串字符，只是看起來不太明顯，辨認起來稍微吃力。
    宗九又隨便去了幾個病房，發現所有病房都無一例外。
    出現這么多次絕非偶然，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涂上去的。
    可這些字母背后又代表著什么呢？
    宗九有預感，自己這是發現了一條大線索。只不過由于缺少了某種關鍵信息，被擋在了門外，不得其門而入。
    至于其他人？
    在主系統明確告知有內鬼的情況下，宗九怎么可能干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傻事。
    白發青年瞇著眼睛，全然不在意其他人對他冷漠的態度，反倒怡然自得。
    這條大線索他們能不能發現，自然是各憑本事。靠別人提示，可不就喪失了解謎的樂趣？
    作為一個專門給人帶來驚奇和快樂的魔術師，宗九當然不會掃大家的興。
    練習生們早餐剛剛用到一半的時候，熟悉的高跟鞋拍打聲再次從樓道深處響起。
    護士長出現在了門口，手里拿著一張白紙，開始了點名。
    “1號和7號，12號和3號，5號和9號，2號和16號.....”
    被念到序號的練習生們紛紛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怎么一回事。
    很快，所有人的序號被一個不落的念完后，護士長才神色冷漠地宣布，“以上是今晚病房的分組名單。”
    她的臉色陰沉，“昨晚算你們聰明，但我奉勸大家最好不要再試圖投機取巧。如果再出現昨晚那樣一個病房扎堆多人睡覺的情況，醫院將直接按違反規定進行處理。”
    新人們的眼神頓時驚恐。
    “那我們今晚怎么辦啊......兩個人一個宿舍，這也太危險了吧。”
    多虧圣子的計策，大家才能安穩無恙地度過一晚。可現在醫護人員明顯對他們的偷奸耍滑十分不滿，拿出了相應的對策，直接掐斷了這條后路。
    反倒是中心餐桌上的練習生都沒有多余的表示，依舊各自低頭吃各自的。
    老人們都清楚，也許前期可以用投機取巧的辦法贏來短暫的喘息，但終歸不是長久之計，在所有的恐怖副本里都一樣。
    那個完全鉆了規則空子想出來的辦法，能撐過一晚就謝天謝地了，他們絕無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上面。
    宣布完這件事后，護士長示意身后的護士匯報日程。
    “八點鐘，所有病人都到一樓南邊的鐵門面前集合。”
    “褚醫生今天心情不錯，打算讓你們現場觀摩一下本院為精神病人進行治療的過程。”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我驚了！竟然還有醫生！】
    【也是了，偌大一個精神病院，怎么可能只有護士護工，沒有醫生呢？之前我就奇怪，好家伙，原來在這等著呢】
    【這個現場治療聽起來就很不妙的樣子......不行，我得開厚彈幕保命了】
    白發青年揉了揉自己僵硬的手指，沒有說話。
    比起現場觀摩治療，護士長前面所說的病房安排反倒更讓宗九在意。
    他是12號，而3號好巧不巧，正是諸葛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