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折騰完這一遭,晏朝照例伺候祖宗似地抱周辰瑜去浴室,中間難免又這樣那樣了一番,等兩人再回到床上,已經是半夜三更的光景了。</br> 周辰瑜一反常態地沒有倒頭就睡,而是摟著晏朝的胳膊,一雙漂亮眸子在夜里顯得灼灼發亮。</br> 晏朝抬眼看他:“干嘛?還嫌不夠?”</br> 周辰瑜拍了他一巴掌:“去你大爺的。”</br> 頓了頓,他伸手捅了捅晏朝的胸口:“哎,一直沒來得及問你,你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暗戀我的?”</br> 周辰瑜這話問得如此直白,跟偶像劇里的高中生似的,讓晏朝不由得一陣好笑。</br> 但他還是忍不住仔細地思索這個問題。</br> 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上他的呢?</br> 或許是從噩夢中驚醒時那雙柔軟的手,或許是十多年前的視頻里小美人兒的驚鴻一瞥,或許是他無數次拿自己尋開心時眸子里風情萬種的笑意,或許是他那句毫不掩飾的“高山流水遇知音”,又或許是他在舞臺上那首肆無忌憚的《我要你》……</br> 晏朝想起來,當初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的時候,只覺得這人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兒正經的地方,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不知不覺地對這個人交出了心。</br> 周辰瑜見他不答話,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接著笑道:“你說你暗戀我那么久,干嘛不告白?不然咱倆孩子都該上小學了。”</br> 晏朝聽著他滿嘴的胡言亂語,無奈地笑道:“就你那樣兒,直得跟鋼筋似的,我把你嚇跑了怎么辦?”</br> 周辰瑜撇了撇嘴:“那你就不會使勁兒掰啊?”</br> 晏朝瞥了他一眼:“你寧折不彎。”</br> 周辰瑜振振有詞道:“我這么個黃花大小伙兒,單純得跟什么似的,就算是喜歡你,喜歡的也是你的靈魂,所以呢,我分不清愛情和友情是正常的。這叫什么來著……對了,柏拉圖。”</br> 晏朝嗤笑道:“你少碰瓷兒人家了。”</br> 周辰瑜接著說:“你就不一樣了,你只是覬覦我的肉體。畢竟我以前可從來沒想過操/你,可你滿腦子只想操.我,想操.我你還不主動,你說你……”</br> 周辰瑜的嘴巴向來沒把門兒,晏朝一聽到他的這些用詞,就忍不住伸手把他的上下嘴唇輕輕捏在了一起:“……小嘴叭叭的,你是不是又欠了?”</br> 周辰瑜被他捏住了嘴,索性也不說了,張嘴就咬住了晏朝的手指。</br> 晏朝不由自主地垂眸看他,只見周辰瑜的薄唇輕輕地含著他的一根手指,臉上還飄著兩朵余溫未了的潮紅,感覺到晏朝的目光注視,他居然還故作純情地沖晏朝眨了眨眼睛。</br> ……晏朝幾乎是一瞬間就頂不住了。</br> 他一個欺身:“我看你是真欠了。”</br> 周辰瑜這才笑嘻嘻地討饒道:“哎哎哎,我錯了我錯了,今天真的不行了。”</br> 晏朝心里當然也清楚,剛那一下就是個假把式,他這么一說,晏朝除了放過他,也沒別的辦法。</br> 就聽周辰瑜說:“哥哥,您可得省著點兒用我,不然把我操.壞了,再到哪兒去找這么順手的?”</br> 晏朝:“……合著你是充氣娃娃?”</br> 晏朝的話音剛落,周辰瑜居然就學著充氣娃娃的語調,發出了一聲堪比ai的機械叫.床聲。</br> 晏朝:“……”</br> 他伸出手,一把掐在了周辰瑜的腰上:“還說我覬覦你的肉體?你倒是看看,是不是你自個兒成天上趕著找操?”</br> 周辰瑜好了傷疤忘了疼,仗著晏朝心疼他,又露出了一臉浪兮兮的笑容,看得晏朝又是一陣心煩意亂。</br> 晏朝別扭地轉過頭,說:“我從前是覺得,你們這樣的家庭,傳宗接代是第一位的,就這樣把你掰彎了,太不厚道。”</br> 周辰瑜大喇喇地擺了擺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兒要搞基,左右都是攔不住的。”</br> 晏朝看著他,忍俊不禁道:“你以后可沒兒子了,一身技藝傳給誰去?”</br> 周辰瑜又拍了拍肚子:“這不在這兒呢。”</br> 說著,他再次戲精附體地低頭道:“小小燕子,等你出生了教你說相聲啊。”</br> 晏朝:“……你別騷了行么?”</br> 周辰瑜混不吝地笑了一陣兒,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忽然起身開了臺燈。</br> 晏朝愣了愣,正納悶兒他要做什么,就見他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了一只巴掌大的紅色錦囊。</br> 周辰瑜把錦囊打開,從里面取出來了一只通體翠綠的圓形玉佩,遞給了晏朝。</br> 晏朝伸手接過,只見是一塊玲瓏剔透的翡翠,上面雕著一只小巧精致的錦鯉。</br> “‘何以結恩情?美玉綴羅纓。’”周辰瑜說,“這個是我小時候,師爺親手刻的,說等我長大娶媳婦兒了,就把這個送給人家。”</br> 晏朝垂眸打量著手上的玉佩,又不由自主地抬眼看他,只覺得滿腔的柔情都要溢出來了。</br> 他伸手將眼前的人摟進懷里:“這樣隨隨便便地就私定終身了?”</br> 周辰瑜順從地把下巴擱在他的肩頭,輕佻地笑道:“恩公,奴家的貞潔都被您奪走了,您還不打算對我負責?”</br> 他瞇著眼笑的時候,一雙桃花眼愈發含情脈脈,勾人得很。晏朝垂眸看著他,就忍不住地失神。</br> 晏朝心里很清楚,周辰瑜雖然臉長得好看,性格卻不盡然。</br> 畢竟他還是個二十歲的少年人時,就擔起了一身不輕的擔子,自然得表現得像個大人,因此園主的架子他不得不端。時間長了,在外難免就成了那副威風八面、說一不二的模樣兒。m.</br> 他對外強勢慣了,只有在床上才肯服一回軟。撒嬌這種事兒,除了對著晏朝,他絕對不可能再對第二個人干。</br> 但恰恰因為他長得太好看,就連這樣矯揉造作的撒嬌,都絲毫不顯得違和,直讓晏朝恨不得把心都給他捧出來。</br> 雖然知道這副浪蕩的模樣兒已經從他的職業特質逐漸成為了性格特征,很多時候他就是故意在開玩笑,但晏朝偏偏很吃這一套。</br> 晏朝嘴上嫌棄他黏人,但其實心里明白,周辰瑜原本絕不是愛黏糊的性子,只是因為他知道晏朝喜歡被他黏著,所以才能一撩一個準。</br> “被需要、被依賴”這件事本身,于晏朝而言就是一種莫大的幸福。</br> 而周辰瑜一直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晏朝要什么,他就會給什么。</br> 晏朝盯著他看了半晌,嘴角不由自主地漾起一個淺淡的微笑。</br> 周辰瑜問:“又傻笑什么呢?愛上我啦?”</br> 晏朝說:“你知道網上的粉絲說咱倆是‘霸道總裁小騷妻’么?”</br> 周辰瑜乍一聽到這個,“噗嗤”笑出了聲:“鬧呢,我哪兒騷了我?”</br> 晏朝笑道:“上面下面都挺騷的。”</br> 周辰瑜撇了撇嘴:“我看還是你更騷一點兒。”</br> 晏朝:“可能是被你傳染的吧。”</br> 周辰瑜:“騷這玩意兒也會通過性傳播?”</br> 晏朝:“……”</br> 他好像還是太嫩了,騷不過。</br> 周辰瑜見他吃癟,又笑出了聲:“得,小騷妻就小騷妻吧,您是大爺,您說什么都對。晏大爺別老白嫖我啊,到底打算什么時候正式娶我過門兒?”</br> 晏朝問他:“八抬大轎的那種?”</br> 周辰瑜接著笑:“那倒也不至于,您就算不是霸總我也非您不嫁啊。不是說了么,寒窯我都跟你奔。”</br> 周辰瑜說起情話來,永遠比晏朝要不害臊,晏朝一時間反倒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能托著他的后腦,回敬了一個溫柔的吻。</br> 這個事后吻接得繾綣又綿長,沒有太多情/色的意味,只讓人覺得無比心動。</br> 半晌,周辰瑜摟住他的脖子,感慨道:“你瞧瞧,小爺我看上了什么人,根本半點兒都憋不住。你小小年紀的,怎么就這么沉得住氣?”</br> 說著,周辰瑜又戳了戳他的胸口:“暮氣沉沉的,虧你還叫晏朝呢。”</br> 晏朝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這是我媽給我起的,原本念cháo,連起來是一個詞語,黃昏的意思。后來我姥姥嫌晦氣,才喊成了zhāo。”</br> “晏朝,晏朝,”周辰瑜輕聲呢喃道,“朝云暮雨的朝,還是夜月花朝的朝?”</br>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組詞,”晏朝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是不是真的特別欲求不滿?”</br> 周辰瑜嬉笑著仰起頭,親了親他的臉:“我錯了,是朝朝暮暮的朝。”</br> 兩人膩歪了這一會兒,眼看著外面的天都開始蒙蒙亮了,晏朝催周辰瑜睡覺,可他今晚上卻像是嗑了藥似的,非要再刷會兒手機。</br> 晏朝只好由著他去了,過了一會兒,周辰瑜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倏然間眉頭輕輕一皺。</br> 就聽他念道:“……晏朝和周辰瑜因合作問題產生分歧,矛盾不斷升級,雙方粉絲也是分外眼紅。有知情人士爆料稱,雜志拍攝現場二人劍拔弩張,似乎是印證了不和的傳言……”</br> 周辰瑜罵道:“我靠,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br> 晏朝看了他一眼,無奈道:“還不是你在那兒瘋狂營業,把人家都嚇死了。”</br> 周辰瑜:“我那是營業嗎?我那是真情流露好不好!他們怎么能把我的一腔真情當成是賣腐炒作?心理也太陰暗了!”</br> 晏朝:“……沒事兒,至少柜門兒是堵住了。”</br> 周辰瑜卻不依不饒:“不行,這什么垃圾營銷號,我懟死他。”</br> 晏朝趕緊攔他:“你消停點兒吧,不然明天又得上熱搜。”</br> 周辰瑜一想,他說得也有道理,只好悻悻地作罷。</br> 晏朝以為小祖宗總算是安生了,沒想到沒過幾分鐘,他的手機就傳來了一聲特別關注提示音。</br> 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兒,趕緊打開微博一看——</br> 幸好周辰瑜沒有一沖動就公開戀情什么的。</br> 不過微博的內容…</br> 好像也沒比公開戀情好到哪里去。</br> 『@周辰瑜:浮世萬千,吾愛有三,日、月、與卿。日為朝,月為暮,卿為朝朝暮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